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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客人露天站着是不礼貌的,法王让开道路,请两人进入大殿。乐队立刻奏起了隆重而欢快的乐曲,晚宴开始了。
女士们解开披风外套,露出精心挑选的礼服。那个叫妮可的少女也松开珍珠纽扣,将天鹅绒外套交给侍女。耀眼的光芒跳动了一下,众人凝神瞧去,只见她修长圆润的脖颈上绕着一圈黑色蕾丝,一颗足有半盎司重的大钻石缀在喉间,将全身的焦点集中在这里,一下压过了繁复的珠宝。服饰本身低调的缺陷一扫而空。
在这身简洁又不失贵重的衣饰面前,堆叠的假发和鸵鸟羽毛简直像笑话一样。贵妇们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刻冲上去打探这设计师的名号。
晚宴是按照轻松的聚会模式开始的,原因是法王不知道他的客人对于这个阶级的社交方式有多少了解。倘若贸贸然就举行舞会,对方却并不会跳舞,那主客双方都会非常尴尬。
众人分散开来,状若轻松的交谈着,注意力却都集中在国王与客人那一圈。重要的政治会谈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公众场合进行,弗朗索瓦一世和海雷丁交流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如一路上的见闻,法国与北非的气候差别。皇后与几位受宠的女公爵恰到好处进行提问,试图将气氛烘托起来。
她们立刻发现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单纯作为一个客人,海雷丁是非常受欢迎的典型。他见多识广,谈吐风趣而有礼,即使那些枯燥的社交语言在他口里也生动有趣,更别提英俊的外貌,挺拔的体型,深沉悦耳的嗓音。
女士们的注意力牢牢固定在这里,海雷丁实在跟她们日日相见的贵族男子完全不同。他是那么机智、勇猛、精力充沛,锐利的眼神中仿佛有地狱之火在燃烧,充满不可抵挡的原始男性魅力。在他面前,那些面涂白粉、头戴假发的孱弱贵族,简直像群被阉割了的驴子。
不知不觉的,这个圈子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裙撑挤满,女人们仿佛能从他合体的外套下看见古铜色的性感肌肉似的。海雷丁的邪恶强盗身份对爱幻想的女士们来说,倒成了特殊的刺激。
“阁下,我们迫不及待的想听听您那些传奇经历,听说您曾经与西班牙海军作战,以一敌五大获全胜?”索菲亚小姐仰头询问,眼睛里写满崇拜。动用夸张的想象把他当作了《罗兰之歌》里那些万夫莫敌骑士。
“女士,夸大其辞的传言不可轻信。”海雷丁笑答,“只是以一敌三而已,而且对方并不是战列舰级别,还有一艘快退役的旧船。”
“哦!!!”为了他的谦逊,周围响起一片惊叹,索菲亚面色绯红,激动地快昏倒了。她的追求者克朗子爵满心嫉妒,终于看不下去了,咳嗽一下高声提议:
“既然女士们都穿来了舞鞋,不跳舞的话,岂不是辜负今夜美好月色?”
这时的宫廷舞蹈有着严格规定的舞步、程序,对举止和仪态有着极高的要求,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如果没有经过训练,是要出大丑的。子爵的目的非常明显,弗朗索瓦一世犹豫了一下,向客人投出询问的眼神。
“当然乐意至极,我的妮可也被冷落很久了。”海雷丁笑着表示同意。众人这才注意到,他带来的少女双手交叠默默坐在角落里,因为不会说话,也没人陪伴她。只望着那些装饰用的糕点水果,不知在想什么。
“失礼了。”弗朗索瓦一世微一点头,拍了拍手高声宣布,舞会开始。
“妮可。”海雷丁召唤,少女立刻起身走过来把手交给他,漆黑的眼瞳沉静如水潭,既没有因为被冷落的怨怼,也没有重新被重视而喜悦,像个听话的人偶。
按照程序,舞会都是从阵容庞大的队列舞开始的,这种宫廷舞蹈是从意大利传来的,是展示身份与风度的最佳舞台。由于男女各自排成整齐的两列,动作又完全一样,更能体现出高手和初学者的云泥之别。
乐声响起,国王和王后首先领舞,接着是远方的客人,亲王、侯爵们按照身份地位依次登场。刚开始,众人依然将注意力投向海雷丁。他跳得很好,动作准确而敏捷,随着队列变幻,女士们一一与他相对,即使坚持‘不让野蛮人碰到手’的克莱蒙公爵夫人,也不禁在那宽阔的肩背和有力的臂膀里陶醉脸红。
但很快的,焦点转移了。
一个白色的精灵,像在水面滑行一样回旋跳跃着,裙裾如水波轻摆。如果说海雷丁跳得很好,那这个少女的舞蹈就是艺术了。没有人见过这样轻盈的身姿,明明是一样的动作,她却如造物主赋予了特殊的灵慧,在这百人共舞的厅堂里,仿佛独自起舞。
当众人的目光由舞姿投注到她本人身上时,才发现这少女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她肤色偏于苍白,肩膀如削,腰肢细的仿佛风吹也会折断,有一种病态的美感。可她背脊却始终挺得笔直,修长的脖颈像只高傲的天鹅般撑起头颅。
队列交错行进着,有几个观察力强的人已经发现,她小臂白如初雪,半透明的皮肤下清晰的露出蓝色血管。
她究竟是谁?
强烈的疑问弥散开来,群舞进行到最后一步,队伍解散开来,变成初始的一对对男女。海雷丁拥着他娇小的女伴旋转着,在水晶枝型吊灯照耀下,两个人的差距更是明显到无法忽视。
一个强壮狂野的海盗,一个苍白高贵的少女。
队列舞结束了,短暂的间奏,终于有人抑制不住好奇心,向海雷丁问起少女的身份。他只笑了笑,戏言般道:“她是我的人鱼安菲特里忒。”
被海皇波塞冬掳掠的人鱼安菲特里忒有着最美丽的歌喉,但上岸后却会变成哑巴,交换而来的是世间最美妙的舞姿。这个故事会让女士们心生浪漫的幻想,但男人们却知道,许多海盗会把抓来的俘虏割破喉咙,训练成无声的奴隶。
少女盖住脖子的高领,沉默顺从的态度,显然给人以无穷遐想。
舞会进行着,一桌桌奢华的宴席抬了上来摆在周围,供疲劳的参加者补充体力。贵比黄金的松露,牡蛎、龙虾,鹅肝酱,甚至有从意大利传来的神奇甜点冰淇淋,即使最矜持的淑女,也会忍不住一尝再尝。那少女却只礼貌的沾沾唇,便放下不动了。
小雀一样稀少的进食,是辨别贵族淑女最苛刻的要求之一。她安静地坐在桌旁,完全没有被这一掷千金的奢华宴会打动的样子,只带着一丝天生的忧郁,目光迷离不知看向何处。
半个月前 马车上
“你的嗓音如夜莺般美妙,嘴唇如蔷薇般娇嫩,你的身姿紧紧抓牢了我的心,哦折磨人的小妖精,我该拿你怎么办?”青年一往情深的看着对面的少女,表达出内心的冲动。
尼克张口结舌听完船医的告白,支吾几声没动静了。
“快说话呀,有人跟你这么说你怎么回答?”维克多不耐烦的催促。
“呃,嗯”尼克绞尽脑汁,咬咬嘴唇试探着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不对。”
“那个,我问问船长再回答你。”
“不行!”
“那,那我内急,先去个厕所,咱们一会儿再聊?”
维克多禁不住啪的爆出一个青筋来,激动地浑身颤抖。“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在我这完美无缺的老师教导下已经一个月了!你怎么还能说出内急一会儿再聊的话来!你怎么能!怎么能!!!”
海雷丁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好了维克多,我知道你尽力了。”
尼克小声嘟囔:“我也尽力了。”
维克多怒极:“我就知道狗尾巴草开不出玫瑰花来,就算你学会法语,也永远进不了上流社会!”
“哼,我又没想开出个花来”尼克偷眼瞧瞧船长,叽叽咕咕,“要不是你们说去跳舞有好吃的,我才不稀罕什么上流社会呢”
“你还敢提”
“好了好了,不会应答就装哑巴吧。”海雷丁掐断了两人的争吵,“我也没指望她能聪明到间谍水准,老实当个花瓶就行了。”
“什么花瓶!哪个花瓶吃起东西来跟老鹰扑兔子似的?!一下子就给拆穿了!”维克多余怒未消。
“没问题,我有办法让她吃的跟小雀儿一样文雅。”海雷丁自信满满的笑答。
时至今日,尼克回忆起这个笑容,就有掀桌的冲动。好吃的确是有,量足质精,名不虚传。
问题是她一口都吃不下。
别说吃东西,束腰狠狠捆在身上,她连多吸半口气都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无数珍馐美味却吃不到肚里,难怪‘忧郁’的气质弥漫全身。其实这根本不是忧郁,而是狂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