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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朝的道路建设相当完善,驿站与驿站之间了隔得很近,伊人与小葵又要死要活地走了一上午,终于在中午时分,来到了最近的驿站。外面的日头很毒,小葵一进院门,就呼啦啦地跑到了墙边的井水边,双手捧着冰凉的井池,怎么也不肯撒手了。
伊人笑笑,伸手擦了擦满额的汗,一个人踏了进去。
那驿臣刚好坐在大堂里喝茶,听到响动,转过头看了看伊人,皱眉问:“哪里冒出来的乡野婆子,这驿站可只是朝廷的大人才能进来的。”
伊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也懒得解释,只是简单地说道:“我想你通知一下易剑,伊人在这里。”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是易剑的客人。”
驿臣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然后敛眸问:“你口中的易剑,是不是陛下跟前最红的侍卫,光禄大夫易大人 ?'…3uww'”
伊人虽然不知道易剑到底有什么头衔,但整个天朝,大概就这个易剑了。
她使劲地点了点头。
“你是易剑的家人 ?'…3uww'”那人又将她打量了一下,几番逡巡后,不禁咧嘴一笑:“男人到处鸟是很正常的,以姑娘的姿色,拿点赡养费就行了,就不要想当易大人的正妻了。再说,易大人是什么人 ?'…3uww'是皇帝跟前最红的大人物,他哪还记得你?我奉劝你,在这里好生休息一下,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不要再妄想了。”
伊人愣了愣,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厄……有那么丑吗?竟然被驿臣鄙视了?
饶是她不在乎这样的东西,也不禁有点小小的郁闷。
不过,也难怪,她的手上脏兮兮的,满是昨晚拿火把时留下的炭灰,上午走的时候又流了一身的汗,刚才抹汗时,让脸上花一块黑一块,整一个从山村里逃难出来的颓败模样。
“啊,听我的话,姑娘回去吧,易大人哪里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别说这儿离京城那么远了,就算是在京城里,易大人想见你,那也没时间见啊。”驿臣说。
“为什么?”伊人听着奇怪,顺口问。
“炎国的皇帝不是来拜访天朝了吗?”驿臣用一副“你是小民你不懂”的眼神望着伊人,端着架子道:“陛下正与炎国皇帝会谈,易大人作为第一守卫,当然脱不开身。”
“陛下?”
“雪帝啊,皇宫里的天朝皇帝陛下啊,你到底是不是天朝人 ?'…3uww'”驿臣又狠狠地鄙视了一番。
伊人则处在惊愕中,完全不知怎么反应。
她与阿雪出来参加凤九的婚礼,确实是微服出巡,没有惊动任何人,驿臣不知道是很正常的。
可是,阿雪明明被人掳走了,皇宫里的那个陛下,又是谁?
“那个炎国皇帝……什么时候来的?”伊人略定了定神,又问。
“昨天啊,京城现在可热闹了。”驿臣还在继续唾沫横飞地向无知小民宣传他的小道消息,“当年绥远一战,雪帝大败炎国炎寒,炎国元气大伤,让炎寒被世人诟骂了三年之久。听说炎寒励精图治,在炎国韬光养晦,一直没露面。而这次乍一露面,竟然是不计前嫌向天朝示好,主地向天朝皇帝提出联姻。”
“联姻?”伊人又是一怔:怎么在京城的时候,完全没听说过炎寒要与天朝联姻的事情?
炎寒想娶谁?
“跟谁联姻?”她问得一头雾水。
难道真是山中一天,世间一年?
“就是公主呗,悠公主。大奸臣裴若尘死了后,悠公主一直孀居,现在炎国皇帝愿意娶她为妻,是皇家也是两国的大喜事啊。”驿臣说到这里,为了卖弄自己的见多识广,又压低声音道:“听说,炎寒与悠公主还有一段很传奇的往事,当年绥远之战的时候,悠公主就在绥远,后来在炎寒退走的时候,顺道将她掳走了,两人日夜相对,日久生情,所以……”
“贺兰悠不是一直住在绥远吗?她还经常来信……难道这几年,她一直在炎国?”伊人琢磨了一会,又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炎寒与贺兰悠?伊人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只是直觉告诉她,那不可能!
“行了,这种朝中大事,照理说,不该跟你这种无知小民讲。你赶紧走吧,不要指望见到易大人了。”驿臣开始下逐客令,伸手将伊人往后一推,伊人踉跄了一步,小葵刚刚从井水边跑过来,见状,叉着腰凶神恶煞地挡地驿臣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干嘛!竟敢推我母后!”
那驿臣没有注意听她的话,只是异常惊异地看着贺兰葵。
两岁多的孩子,五官已经全然继承了她老爸的优良传统,有种艳艳的色泽,而且刚用井水洗了脸,嫩白的肌肤蕴着华贵的红光,漂亮得跟一个小天使一样。
“没想到,你还能生出个这么标致的女孩,美人胚子啊美人胚子。”驿臣仰面感叹,一面向小葵走了过去。
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了。
第二部 第一卷 宫心曲 (十)好吧,我揭秘吧,不铺垫了
伊人心中一惊,就要拉着小葵先离开,哪知她刚刚准备动,对了驿臣已经面目狰狞地逼近了她……
再醒来的时候,伊人发现自己置身一个河边。
如梦里的河。
河水流淌不息,雾气氤氲。
她支起身,看着河对岸,一个素衣长袍的女子,朝她慢慢地走了过来。
伊人几乎下意识地认出了她是谁。
“独孤夫人。”伊人坐了起来,头有点痛,很努力地回想昏迷前的情景,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依稀记得,那驿臣的嘴脸突然变了,变得出奇陌生。
后面的,便是一阵空白。
小葵如何了?
她心中一阵担忧,连忙又问:“这是哪?”
“你可以把它叫做忘川河,这是时间的枢纽,你从后世而来,忘记一切,来到这个世上。”独孤息蹲了下来,蹲在伊人的面前,绝美的面容仍如失真的幻觉。
“河那边是你的前世,这里是你的今生。这是前世今生的所在。”
伊人怔了一会,迟疑地望着那条河,“那这条河,是你造的吗?”
“是,也不是。”独孤息又站了起来,漫不经心地扫了那烟波浩渺的世界一眼,“你可以把它当成上帝的产物。虽然在我们那个时代,人们再也不信上帝。”
“哪个时代?”伊人又问。
独孤息却并不直面回答,只是从上而下,望着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中你吗?”
“不知道。”伊人老实地回答,“我以为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没有任何事是自然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有它的契机与因果。”独孤息淡淡道:“你以为自然,只是你没有刻意去期望过,它发生得猝不及防而已。”
“那么,为什么?”伊人也站了起来,站在独孤息的面前。
她的身量不高,比独孤息矮了不少,身上更没有独孤息那种艳绝天下的气势,可不知为何,当她站在她的前面时,并不觉得伊人有多么矮小或者无足轻重,她们就像两个决然不同的存在,可是各自平等。
“五年,你来到这个人世,已经五年了。”独孤息的神色有点凄迷,宛如梦呓,“而我脱离这个人世,也有二十年了。”
“脱离?”伊人似解非解,忽而又想起另一件极重要的事情,“小葵呢?”
“小葵,我不知道,也许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她,也许再也见不到了。人生若浮萍,谁又能左右它的方向,不是吗?伊人。”
“不是,我必须知道小葵在哪。”伊人有点执拗地重复这个话题。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吗?”独孤息再次移开话题。
“嗯。”
“我一直想知道一件事,什么样的人才最有力量?能够将你想要的一切牢牢地握在手里,权力、生命以及爱。”息夫人逼近伊人,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在我从死牢里死而复生之后,寺庙里有个智者告诉我,因为我握得太紧,所有什么都没有得到。他让我松开,他说,只要我松开手,就可以获得一切,这是我选择你的缘故,你……从不曾试图握住过什么。”
说着,息夫人退后一步,冷冷地望着她,“可是你得到什么了吗?你可以因为运气而得到地位,得到爱,得到家人以及幸福。可是,你无法去保护他们,只要你松一松手,你就会失去它。他的丈夫失踪了,你的地位很快会被其他人取代,你的孩子不见了,爱恋你的人另娶他妻,甚至于你的生命,也不会握在你自己的手中。”
“他们会怎么样?”伊人盈盈地望着她,并没有多震惊或者惊慌失措,只是静静地问。
“无论他们怎样,你已经失去他们。”息夫人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你没有留住他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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