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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该气该怒,该立即处死此人,然,此事关乎太子,他又不得不慎重了。
赵侯瞥了一眼孟蝶,语气生硬的言道:
“此话何意?”
孟蝶对曰:
“一国之君,只有一人,太子与公子业争斗多年,公子业曾派剑客郑丙入代郡刺杀太子,又遣其家臣离间众臣行图谋之事,就连越姬也干涉内政,而太子处处隐忍,公子业夺位之心众人昭彰,赵侯若保太子,必废公了业,若保公子业,那么太子命不保也。”
孟蝶的话让赵侯倒吸一口冷气。
此女大胆如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竟敢言出,他心里纠结之事,居然被此女三言两语而道出,他震惊,无比的震惊。
他上位几十年,什么样的阴谋没见过,什么的斗争没经过,什样的人没交手过,如今,这样的女子,却是他前所未闻。
他很生气,然,她说的却句句真言。
肥义也曾向他暗示过,公子争权,朝堂必乱,朝堂一乱,社稷不保,然而,他怎能下得了手,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年他的君父在面对争权夺利的儿子时,是怎样的一种无奈。
当初的肥义是暗示,而面前的妇人却是赤裸裸的明示,此女不同凡人。
赵侯瞧着她,突然就没了怒气,只有无尽的感概。
做为帝王,身不由己的感概。
赵侯久久不语,然,又听孟蝶言道:
“赵国朝内公子争权,朝外敌国虎视眈眈,可谓内优外患,若想立于强国而不倒,须先除内优,如此,朝堂上下才能齐心协力,共创社稷。小人自知犯下大错,小人愿以死谢罪,若赵侯保太子,小人愿助赵侯,太子之力,设公子业一过错,赵侯可因由贬其入封地,事后,小人愿自刎谢罪,若赵侯保公子业,那就请赵侯赐小人一怀鸩酒,责罚小人李代桃僵,欺君之罪。国家大事非小女子左右,然,赵侯乃明君,自有定夺。”
言完,孟蝶深深的匍匐在地,不再言语。
然而,她的心却是跳到了嗓子眼,如果赵侯要杀她,怎么办?她必定挟持赵侯,逼宫传位于赵雍,然后传信于楼园,带兵突袭公子业府邸,就地殊杀。这是唯一的出路,也管不了事后,会受国人的唾弃,外国的干涉。这样做还有搏命的机会。
时间在这刻过得万分的缓慢,等待永远是那么恼心的事,孟蝶己悄悄的握紧了拳头,她知道,此刻门外定是有护卫把守,也许赵侯猜到了她的身份,但并未猜到,她一个女子,也有取人性命的能力。
她等着他的决定。
良久,她听到赵侯起身来到她的面前,驻足不前,她再次感受到他如鹰一般的目光,她的头皮开始发麻,她全神惯注,仔细聆听,他每一个举动也不放过,甚至他呼吸的变化也会显出他此刻的心情,是杀是留。
孟蝶微微抬眸,瞧着他那双黑色的木屐,她的手心捏出了汗,脑子里思考着,怎样一招制服,赵侯常年领兵做战,定是有勇有谋,她要直扑他的要害,让他措手不及……
孟蝶还在思索,却瞧见那双木屐突然离开了视线,她不敢抬头,只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而此刻,远在代郡的赵雍,一颗心全挂在了这邯郸王宫之中,楼园传报,小儿身体有恙,因而未受赵侯宠幸,被置于深闺养病。
小儿有恙,她可知,她身上的红斑乃他令楼园下药而至,他尽力的保她不受到伤害,此刻,他心里说不出是种怎样的感受。
据仇夜查到的消息,代公积极的策划着阴谋,他实在不能掉以轻心,白日他忙于代公一事,夜深人静时,他又无比的担忧着小儿的情况,虽是赵侯的亲子,他却无法猜透他的心思,他是有所作为的帝王,三十年前,赵国公子争位之乱,最没优势的赵侯却是脱颖而出,他隐忍,他露拙,他暗地策谋,他心狠,他手辣,他杀兄,他弑母,最终登上了高位,他的手段比他残忍了许多。
这样的他如果查觉小儿的身份,会怎样?她能逃脱吗?
赵雍越想越感到害怕,从来没有过的恐惧渗透了他的所有思维,他是真的后悔了。
“仇夜!”他大喊一声,仇夜出现在门口。
只听他言道:
“邯郸可有消息传来?”
仇夜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自己的主子,暗忖,清晨不是才传来消息吗?怎么主子忘了?
瞧着主子不同寻常的表情,仇夜立马醒悟过来,他弓身道:
“暂无消息,主公无须担忧,那小儿狡如狐,定会逢凶化吉。”
狡如狐,赵雍听之,长叹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手撑着额头,半晌又才冒出一句话来,
“孤是否错矣?”
仇夜听言,大吃一惊,主公居然会有如此的想法,他因小儿而否定自己策谋,近日来,主公心思重重,忧虑万分,全是因为她,这该如何是好?她不就一个妇人吗?如此让主公挂念,仇夜本是明白主公对小儿的不同,可如今又有些不明白了,心悦一个妇人能如此的恼心?他是太子,将来会是君主,怎能对一个妇人如此上心?
主奴两人各有所思,此刻,门外侍人禀报,代姬求见。
赵雍挥挥手,意为不见,然,却听代姬的声音传来,
“姬有要事相告,求太子一见。”
赵雍思索片刻,言道:
“宣!”
仇夜并没有退出,而是退避一侧。
片刻,只见一身白衣的代姬飘然而来,行礼后跪坐于下侧,与仇夜相对。
赵雍向她扫了一眼,微微一笑,言道:
“天色己晚,代姬有何要事?”
还是一往的客套与疏远,代姬心里有些失落,有些委屈,还有些惆怅。
几日以来,她矛盾,烦燥,一边是亲情,是家族,一边是爱情,是丈夫,她终究做了选择。
代姬沉默半晌,似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直到赵雍有了些不耐烦,才听代姬缓缓道来。
“先日,父亲病重,姬曾回府探望,然,父亲却把姬引于秘室,告之一要事。”
言此,赵雍与仇夜脸色微微一惊,心照不宣的同时看向代姬,静听下文。
只听她道:
“父亲问姬,‘父与夫二者孰亲?’”言完,代姬看了看赵雍,见他表情凝重,又道:
“姬答‘皆亲’。然,父又问,‘二者亲情孰甚?’,姬不知其意,恐父恼气,是以答,‘父甚,未嫁之女,夫无定而父有定,己嫁之女,有再嫁而无再生,夫合于人,父合于天。’父听之,甚为喜悦,尔后,父持一盒于姬,言之,‘内为丹药,放于太子之食,太子必薨。’姬听之,大为惊讶,不愿行事,然,父以母相挟,以命相要,姬不得不应之。”
言完,代姬从怀里拿出木盒,放于地上。再次稽首,嘤嘤而道:
“姬有罪,望太子惩罚。”
代姬之言,让赵雍与仇夜大吃一惊,原来,代公让代姬行谋逆之事,赵雍大怒。
第55章:胡姬赵业
虽然赵雍早己猜到代公必受赵业挑拨,却不料他竟如此大胆,居然要毒杀自己,赵雍双手紧握成拳,双眼泛红,似要滴出血来,他奋袂而起,在屋里左右渡步。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安静异常,只有代姬偶尔传来的抽泣声。
良久,赵雍收回情绪,瞧着代姬,面无表情的言道:
“姬告之孤,可知其父必死,其族必灭。”
代姬听言,抽泣声大了些,继续道:
“姬知,然,其夫有难,姬怎能不顾,夫与父皆姬之亲,可父行大逆之事,姬不愿苟同,姬不求太子赦免,只望太子能顾姬之为,为其族留一血脉承家业,姬愿自刎谢罪。”
赵雍听之,也颇为感动,上前扶起代姬,言道:
“姬何罪之有,罪在其父,不在其身,姬一心为孤,姬之求,孤应之,姬不必自刎,姬乃孤之夫人,孤必怜之。”
代姬听言,抬头瞧着赵雍,脸上一些惊喜,他说他会怜惜她,不责罚于她,代姬突然觉得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以全族之性命换回赵雍一怜惜,悲哉乎?
只听赵雍又道:
“姬暂且退下,孤自会行事。”
代姬用帛帕拭了拭泪,弓身而退。
瞧着代姬走远,仇夜靠上前来,愤怒言道:
“主公,代公实为可恶,如何应之?”
赵雍思索片刻,回到几案上,提笔写了两道手喻,交与仇夜,言道:
“尽快送达,不得有误。”
“喏!”
仇夜领命而去。
再言越姬,乃嫉妒成性之人,本想借其身份,压制胡国公主,谁知反受其辱,因而心生仇恨。
次日,赵业进宫请安,越姬把昨日之事一一相告,言语之间,数度流泪,直言胡姬如此恁般,不懂礼节,以言相辱,赵业听之,心中愤然,宽慰其母,与之报仇。再之,又有心腹禀报,昨夜赵侯驻足胡姬宫殿,长达两个时辰,越姬更是怒火冲天,誓言不杀胡姬誓不罢休。
赵业又一番安慰,尔后,侍人传信,胡姬病愈,赵侯设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