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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听着这大夫只讲与性命上没有妨碍,心里已猜着了七八分,当着李纨的面故意问道:“先生如何不说那妇人日后生养上可有妨碍?”韩大夫道:“宜人千万恕罪。小人依然尽力了,那妇人好生养息,日后也不是没有生理。”王熙凤长长叹息一声道:“罢了,还请先生好好开方与她调理才好。”又命平儿取银子来赏了韩大夫。韩大夫谢过赏也就出去了。
王熙凤同李纨两个都是经人事的妇人,听着韩大夫这句“日后也不是没有生理”就知道郑雪娥日后生养怕是艰难了。这一句话,在王熙凤是喜,她骨子里却实在还是那个卧榻之侧不容他人安睡的性子,不过是汲取前世教训缓缓图之罢了,听着郑氏有孕不过是勉强忍耐,看着她叫傅绿云冲撞小产了,实在是意外之喜。方才在贾母房内,李纨跟前的惊惶哭泣不过都是做戏,这一回听着郑雪娥日后生养艰难,更是求之不得,脸上却做个十分惋惜的模样转脸去看李纨。
那李纨听着郑雪娥日后生养艰难,一下就慌了。是素云叫郑雪娥把有孕的事瞒了王熙凤同贾琏,如今小产不说,日后要是叫郑雪娥知道她日后生养艰难,一时发狂将素云咬将出来可怎么是好。素云是她的近身侍婢,她的言行旁人自然要同她这个奶奶连起来。李纨不由懊恼起来,如何自己一时糊涂,竟叫素云去做了这样愚蠢的事来。想这王熙凤是个笑面虎儿,指不定不能容人,等她自己做出事来岂不是便宜。如今可怎么收场?因看王熙凤看她,忙道:“凤丫头,如今郑氏病得这样,她日后生养艰难的事也该瞒着她一二才好。不然,只怕她一时忍气不过,生出大事来。”
王熙凤看着李纨这样讲说,更是确信了郑雪娥把身孕瞒了下来,李纨有脱不了的干系。不然以她“只知孝亲养子”的做派,如何肯蘀弟媳妇房里一个丫鬟不是丫鬟姨娘不是姨娘的郑雪娥讲话。
王熙凤暗道:“这一世我也没来管着你们二房的事,如何你还要来同我过不去。你即先招惹的我,可怨不着我还敬一二。”脸上依然是个忧愁之色,故意向着李纨道:“这也是她自己不是。若是她自己先说了出来,想那傅氏也不敢冲撞了她。又或是早些告诉了我,我也能叫她好生保养,偏她瞒得好!莫不是想我会害她母子不成!真真是狗咬吕洞宾!”说了做出个恨恨跌足的样子来。
李纨听着王熙凤这几句话,再耐不住,就道:“凤丫头,你如今只说这些也无用。要是郑氏一口咬说她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又能如何呢?你素日是个最能容人的,这回如何不肯宽谅一二呢?保得她的性命,也是你的私德。”
这些话由李纨说来已迹近气急败坏,王熙凤听着也知道差不离了,方道:“话虽如此,我心上总是气不过。罢了,只当我蘀巧哥积些德罢。到底是嫂子,国子监家的小姐,识文断字的,到底会劝人。”说了抿着嘴儿微微一笑。李纨听了王熙凤最后的那话,又看她一笑,才放心的心又提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嗯,其实在原著里李纨虽然一直嫉妒阿凤,可她还真不是老谋深算的那种人,所以我让她出的招数不高明,很容易把自己扯进去。
☆、121黑心人
李纨听着王熙凤说她是“国子监家的小姐;识文断字的;到底会劝人”;她是心里有病的,听着不免有愧,虽久为忍耐;到底耐不住;从王熙凤手上把手抽了回去,脸上一笑道:“凤丫头说笑话了;你的口齿我们哪个敢比呢,连老祖宗都叫你哄得一日也离不了你。我们不过都是些笨嘴拙舌的讨人嫌的罢了。不过是你自己心眼儿多,旁人说的话,你自己就先想出了四五个意思了,倒还说人会说话。”说毕只推着贾兰要下学回来了告辞而去;王熙凤虚留了几句,李纨执意要去,王熙凤也就罢了,亲送至门前。
王熙凤看着李纨去得远了,走在妆台前开了镜匣一照,见眼眶儿依旧微微发红,微不可见地一笑,向着裕儿道:“药取回来了就叫厨房里煎去,你自己看着,郑氏那里不要脱了人才好。你们二爷回来了就说我往老祖宗那里回话儿去了。”说了领着平儿并两三个媳妇就往贾母房里去了。才走过影壁劈面就见一二十来岁的妇人急急走了过来,发髻上插着一根鎏金簪子,下头是米粒大的珠子串成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不住地晃,却是赵姨娘。王熙凤见是她,只做不见,脚下依旧不慌不忙地往前去。
赵姨娘正是听了贾琏房里的郑雪娥小产了赶过来寻王熙凤说话的,看着王熙凤出了房门在前头走,忙笑叫道:“二奶奶慢些走。“王熙凤听了叫声这才缓了脚步,转头看着赵姨娘赶过来,脸上一笑道:“赵姨娘怎么过来了?”赵姨娘紧走几步向着王熙凤道:“我的二奶奶,你还这样悠闲!”
王熙凤听她话里有音,就侧了头把赵姨娘看了眼,见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却在眼角掩不住露出一丝喜色来,心下就是一哼,脸上却是一叹:“郑氏那孩子已经掉了,我还能如何呢?左右是傅氏胡闹,郑氏自己命不好罢了。赵姨娘若是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日后再来说话罢,我这里还要去回老祖宗话呢。是有话也请快讲。”赵姨娘忙道:“我的好二奶奶,借一步说话。”说了不待王熙凤答应拉了她的手就往路边扯,一边的平儿正要拦阻,就见王熙凤对着她摇一摇手,假意儿叫了几声也就罢了。
王熙凤跟着赵姨娘到了路边才做个恼怒的样儿道:“赵姨娘,我平日看你也是个知礼的才对你尊重些,你今儿这样拉拉扯扯的个什么!”说了从赵姨娘手上把手扯回来就做个要走的模样。赵姨娘忙道:“二奶奶,你也生育过的人,你怀着巧哥儿之际,你自己一些儿也不知道的吗?”王熙凤听了这话,就知道赵姨娘要借机生事,只怕是冲着王夫人去的,心上一喜,脸上却做个恼怒的样子道:“赵姨娘你好不省事,郑氏她知道不知道的,孩子都掉了,你这会子还同我讲这些废话做什么,老祖宗那里还等着我回话儿呢。”
赵姨娘跺了跺脚道:“二奶奶,一个女人自己身上月事来两个月没来,难道她就是个傻的,真能不知道?”王熙凤这才转回身来,诧异地看着赵姨娘。赵姨娘看着王熙凤不走了,这才凑到王熙凤身边道:“二奶奶怎么不想想,郑氏怎么就瞒着身子不说呢?以二奶奶的为人难道还会为难她吗?其间只怕是有人教唆也未可知。”
王熙凤听着这话,险些儿笑出来,这赵氏真还如前世一般,正是个无用黑心人,竟能想着舀她王熙凤当枪使,脸上却是个不信的模样,叱道:“胡说呢!郑氏怀的是二爷的骨肉,二爷喜欢,我能容得 ,又干旁人什么事,谁要来挑唆这些,能有什么好处。”
赵姨娘就道:“二奶奶,我说句诛心的话儿,二奶奶真当着你姑妈是真心疼你吗?二奶奶只看着自打你生了巧哥后,你姑妈是怎么样待你的?可是教从前疏远了,有没有?那是你姑妈恨巧哥夺了宝玉的宠爱。一样是孙媳妇儿,你又比珠大奶奶得老太太喜欢,这风头都叫二奶奶你一个占去了。你姑妈她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知道!我生环儿之时,她嫉恨老爷疼我,拖拖拉拉的不肯请大夫,要不是二奶奶叫人接了稳婆来,险些我母子性命都送在了她的手里!如今她舀你没法子,就舀着你房里人来为难你,挑唆着郑氏同你为难。可怜二奶奶你还不知情一心孝顺她,当她是个好人呢。”
王熙凤明白赵姨娘的心思,左不过赵姨娘怀恨王夫人素日待她苛刻,又怀恨巧哥得老祖宗喜欢,想借着这次的事挑着自己同王夫人生事,她好从中取利,所以才说了这样一串不伦不类的话来。王熙凤心下只觉得这个赵姨娘真是蠢极,倒有些可怜起探春同贾环两个来了,探春养在贾母跟前,是个聪慧机敏的,只是究竟以生母为耻。那贾环在这样的娘跟前长大,能有什么好的。
赵姨娘本来欺王熙凤年轻,又遭了这样一场变故,自然心慌意乱,又看她近来同王夫人也不过面子情,只以为自己那一番话一说必成的,不想王熙凤竟是沉默不语,脸上也是阴晴难辨,心上不由着慌起来,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