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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的瞳仁里映出黑瞎子的小人影,嘴角尽是轻佻。一瞬间花儿爷怒极反笑,道:“黑瞎子,你能放开了么?”
“哦哦,”黑瞎子收回他的禄山之爪,藏在墨镜下的眼睛,柔柔地弯了一弯,形成月牙儿的弧度,“情难自禁嘛。”
解语花剜他一眼,不语。
黑瞎子耸肩,道:“是花儿爷不原谅瞎子,还是小三爷把话送到了?”
解语花凝视着眼面前的男子,良久才涩然道:“我们都已经不是最初的那个人了,我没有办法,再给你一个你想要的解雨臣。瞎子,你还在为了什么而如此执着?”
“……嘛,”黑瞎子摘下墨镜,直望入对方的眼睛里去,“道上的人说,比薄情,谁都要输给花儿爷。”
望着这双漂亮的丹凤,解语花心中一窒,很多年以前的言笑晏晏如笑春山,都像镜头回放一样在脑海中切换。
他差点就要拍案而起,质问对面的男子,薄情的到底是哪个!
可最终他到底说不出一句话,僵持半晌最终还是甩手扫过了桌上的木盒子,一语不发地豁然长身而起,扭头离开。
落了满目的狼狈。
【二】
又是你啊?
嗯哪,我来告诉你我的名字啊。我叫纳——兰——清!知道了吧,你可一定要记住啊!
为什么?
当然要记住了,不然我长大了来娶你,你连我的名字都不晓得,那怎么行呢?
娶……我怎么要嫁给你了?我怎么就得嫁给你了啊?!
那你怎么告诉我你叫雨臣啊?我师父说了,你把真的名字告诉我了,我也告诉你了,那我们这辈子就得在一块儿了。难道“雨臣”这个名儿是假的?
唔……,不是。
那不就结了。
——最后回答他的是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哇”的响亮哭声。
【三】
吴邪从厨房绕到后院的一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些许久远的记忆,惹得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一抬头看到闷油瓶默不作声地坐在石桌前喝茶。他加快步子走过去坐到旁边,对着那张神情浅淡的脸也笑容满满地说:“小哥我跟你说,刚刚不知怎么的我想到小时候我们几个小屁孩一块儿玩,那会儿小花最漂亮,我下定决心长大要娶‘她’回家,可谁知‘她’居然拒绝了我!”
二十多年前的解小少爷还只是不谙尘事的娃娃,他一本正经地拒绝吴邪的“求爱”,是这么说的,“不行,不能嫁给你。已经有人说过要娶我了。”
吴邪追着问是谁是谁,他却不肯说,认真地将那个人的名字记在心底里。
“对呀,”吴邪一拍脑门,“小哥,你说谁他娘的十多年前就要同我抢媳妇儿来的啊?”
闷油瓶倒了杯茶搁到对方手边,淡然道:“幸好被抢走了。”
“啊喂你什么意思啊!”吴邪“啾”地喝了个光,才蓦地听懂了对方话里一绕三转弯的心思,闹了个红脸。
闷油瓶唇角微扬,虽然那道弧度极浅极薄,但看得出来此刻他的心情相当愉悦,他甚至欣然道:“你再想想。”
其实也用不着再想想了,无邪的脑瓜子里已经很合时宜地跳出一个人来,那人影悠悠然地说:“不好意思了小三爷,就是我哟。”他眉尾一抽,有些难以接受:“不会是黑瞎子吧?”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小三爷捂住面颊泪奔:“让我死吧!爷的魅力竟然还比不过这个疯子!”复又撤开手看向闷油瓶,“诶等等,你怎么知道他们小时候就认识了?我小时候从没见过他黑大爷嘛。”
闷油瓶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猜的。但我知道他们的确很早就认识了。”
“哦?多早?”
“……”
“快说呀,急死个人!”
“我不告诉你。”
吴邪:“……,靠!”
【四】
多早?究竟是有多早呢,属于黑瞎子与解语花的相遇?
——早到,那段谁也不愿意再提及、谁也不愿意再回忆的,生不如死的少年时光。
作者有话要说:
☆、03 不放开
【一】
解语花踏着鹅软石铺成的小路穿过中堂,耳边尽是母亲的絮叨,说什么那个请来的喇嘛道上都叫他黑瞎子啦,虽然人家只有十八岁但本事大得很行里都喊声小爷啦,就是脾气有点古怪不太容易沟通要注意分寸啦,诸如此类。
他听得烦躁,小小地推搡一把,道:“行了我知道了。我自己进屋去,您回吧。”
推开门,他的眼睛先对上里边儿人的墨镜。他愣了一愣。这人……下颌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都似曾相识。然而下一秒他却听出来那黑瞎子呼吸间的起伏比他更甚。
靠,怎么个情况?
男子倏地站起来,拖着音道了声“你——”,就说不下去了。
解语花苍白着面色,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留意这些,只想早点结束这次交涉。事实上也如他所愿,二人的商谈很顺利。
只是末了那黑瞎子见他要走,忙拦住问道:“花儿爷,容我多嘴扯个旁话,——您,是不是还有个本名,叫解雨臣?小时候学戏那会儿隔壁住了个小男孩?”
来不及多加雕琢的话,多少让人听出其中的几分试探。
然而解语花原本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他不可遏制地浑身颤抖。
黑瞎子却不肯放过他似的,轻声说:“哦,您肯定还不知道吧,我是个旗人,本名纳兰清。”
解语花的瞳孔骤然一缩,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花儿爷!”黑瞎子伸手去扶,却被“啪”的一掌打开手。他听得那个被额发掩住了眉目间惊惶的人喝道“滚开”,然后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仓皇间他顾不了其他,脱口一声:“雨臣!”他看见解家那个年少的当家,下意识地顿了一顿步子,继而不管不顾地顺着脚下的鹅软石跑入转角之后。
好不容易才在这年的春天里死命推翻了一直以来以为自己是个怪物的论断,相信自己是个正常男孩子的事实,怎么就生生地冒出个纳兰清,就像是十年前一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慌乱。慌乱。
这个伏梢未尽的季节真是折磨得人想死。
既然是男孩子,就不能再穿漂亮的裙子戴可爱的发卡,就不能像女儿家那般依赖长辈的宠溺,也就不得不挺直腰杆学着在水深火热里自己长大。
十五岁的少年冲进房间的刹那差点腿软得跪下,却还是扑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神黯淡,却仍然无法掩盖住那种与生俱来的骄傲美丽。解语花抬起的手从平坦的胸口处一直延伸到下体,疏忽惶然一笑,沿着镜面半坐在地上。
既然是男孩子,那么,那么……哪里还有资格在想念着那个人?哪里还能再有嫁给他的荒唐念头?
荒唐。荒唐!
最荒唐的就是他是个男孩子。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少年闭上双眸,身子向后仰。地面的温度从背部皮肤渗入到脊梁骨,如此三伏天,竟也觉得被寒意刺得骨头生疼……
恍惚中陷入没有尽头的黑暗里。努力睁开眼睛,光线颜色几秒失真。
解语花望着天花板,呕吐的欲望哽在喉头。
又是这个梦。怎么会又梦到九年前的自己了?那段简直要算兵荒马乱的时光,自四年前那人走后,便常常排山倒海一般地在梦境里涌来,睡眠也不得安稳。
……就知道碰上他准没好事儿。
“他娘的黑瞎子。”解语花翻身下床,慢吞吞地往盥洗室去,“迟早杀了你。”
【二】
小三爷在解家宅子蹭了几日,总算想到要打道回府。
解语花也懒得去客套地挽留几句。吴邪就戳戳发小的肩头,笑道:“你这是送客之道么你?”
“逢场作戏用的台词,你还嫌听不够?该回回吧,啊对下个月要请你家哑巴张帮我下趟地。”
哑巴张没有出声表示反对。
吴邪道:“下地?哪儿哇?”
“陕西那块的,也就是纯粹为了倒斗而倒斗,寻常墓。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有哑巴张就有个保障嘛。”
“好吧,不过我也要去。”
“我知道。我不说你也肯定要跟着你家那口子一块儿的。”
吴邪恼羞成怒,觑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闷油瓶,欲盖弥彰地道:“胡说什么啊你……”
解语花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就那么一说,啧,还脸红。”
“你太嚣张了啊!”
解当家于是把人推给闷油瓶:“行啦,走吧走吧,别忘了下个月过来。”
他将二人送到车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