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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华鸢轻轻伸展了一下双臂,看着窗外空旷幽静的庭院,轻声道:“从前,我一直是自欺欺人的,一心觉得自己同你一样无辜,只是受害者。如果今天不被逼着说出来,我大概永远都不愿承认,自己固执的骄傲,同样是让我们相背而驰的祸根。现在说出来,对自己承认自己的自私和狭隘,反而,轻松了不少。”
北堂朝闻言沉默,这些,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忍心指出来,即便现在季华鸢自己说出来,他却都不舍得认同似的。北堂朝低头替季华鸢揉着微肿的膝盖,想了想,终于低声道:“其实,你也不必当真的。饮笙和翟墨是东门人,以我的绝对下属的角度看你,自然,很多事都不理解,也不必理解。但他们都是公私分明的,自己心里,不见得会那样想你。”
季华鸢点头笑,笑中带着丝轻松的狡黠:“我知道,所以,我也不会太当真。你别以为我对你十分愧疚似的,以后就放心大胆欺负我了。你要是敢——”
北堂朝笑着接话:“排在我身后的人那么多,我哪敢。”
季华鸢满意:“谅你也不敢。”
屋里微妙的气氛,瞬间就轻松了下来。北堂朝嘴角衔着笑,专心致志地低着头帮季华鸢活动酸麻的膝盖。季华鸢低下头,看着北堂朝头顶的发旋,从这个角度看,还能看见他盖下来的眼睫,不是那种很惊艳的长,但是很密,让人看了就很想吻上去。
季华鸢看着他,看着他,看了许久,突然轻声开口:“北堂朝,晏存继喜欢我。”
北堂朝手上一顿,却并没有抬起头来,甚至没有停下,继续动作,只随口淡淡回道:“我知道啊。他不是一直还夸口说,要带你回西亭的吗。”
季华鸢咬了咬唇:“我是说真的。他好像,真的喜欢我。”
北堂朝抬眼看了季华鸢一眼,却也只有一眼,便又低下去,语气依旧是那般:“我知道。”
季华鸢咬了咬唇,似是有些不甘心,又说:“他喜欢我。”
北堂朝这回终于放开他的双腿,季华鸢却不知道是因为北堂朝终于重视了自己的话,还是他刚好替他揉散了淤血。北堂朝正视着季华鸢的眼睛,只淡淡问道:“有多喜欢?”
季华鸢垂眸,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心里恍惚有答案,却又总是感到不太对。”
“那就是,很喜欢了。你总觉得不大对,是他,不想让你看穿。”北堂朝低声轻叹一口气,却是牵起嘴角拉住季华鸢的手:“华鸢,你不必和我报备。我既信你,便不会多心。”
季华鸢轻声笑,笑容清淡得像是散开的白色花瓣,“我也只是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不然,若是让别人去说,或者你自己看出来,以你的性子,嘴上说相信,心里只怕又要拧出一个疙瘩。”
北堂朝难得的老脸一红,有些讪讪的:“我什么时候那么小心眼过。”
季华鸢只是笑,不说话。他看着北堂朝利利索索地收拾好了用过的手帕和药膏,在心里思量酝酿了许久的话终于出口:“北堂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北堂朝点头:“当然。”
“我若是说了,你不许生气。”
“与晏存继有关?”北堂朝挑眉。
季华鸢诚实地点头:“是。”
上一次的请求,也是关于晏存继。北堂朝答应了不生气,却还是不高兴了。他想着,自己果然如华鸢说的那样,小心眼——只是,也只有遇到季华鸢的事,他才会这样。像是中了无休止的毒,他意识清醒,却抵抗不过情感的左右。
窗外的海棠树安安静静地站立而眠,季华鸢转回视线,仔细想了想,才轻轻出口道:“能不能,帮我查一下西亭王妃的故事。”
“西亭王妃?”北堂朝皱眉:“已故的那一位?晏存继的生母?”
季华鸢点头:“是。自她过世,西亭也未立第二个王妃。”
北堂朝刚才答应得满,现在只能应诺,却还是忍不住心头痒,问道:“过世多少年的人了,你查她的故事做什么?”
季华鸢又看向窗外,目光微微露出一丝犹豫:“我只是想知道,晏存继的心底,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北堂朝轻笑一声,低头随口说道:“能有什么秘密。他那个招人讨厌的性格,定是自小孤单,兴许就对他母后有依恋也说不定呢。”
季华鸢听了,觉得也有些道理,却又觉得还是说不通。若说是恋母,倒也合情理。只是,总觉得还不够似的,“总之,你帮我查一下吧。若是没有结果,我以后也便不问了。”
北堂朝还能说什么,只得低头道好。季华鸢看着他抱被子过来,这就打算睡了,想了想,终于还是说道:“我听说,云寄病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何况,归云院一夜失宠,云寄急病无医,这事早已传遍了北堂王府,还能有谁,是完全不知信的。
北堂朝的神色有些冷,不似方才温和:“你若是要劝我去看看他,还是省了吧。”
季华鸢闻言一愣,看着面带些许愠色的北堂朝,这才恍悟竟是误会了。“你多心了。云寄这人,对你确实是有恩的。只不过我当真是看不起他那自作苦楚的样子,又哪里会为了摆出一幅宽和姿态而让你去陪他呢!”
北堂朝的面色这才恢复如常,“他病的,也是时候。正好,让晏存继看见我对云寄是真的恼了,不是做戏。云寄医家出身,又能在我和晏存继之间周旋这么些时日,怎么会真的因为这么一点小灾小病就死了呢。”
季华鸢点点头,“我只是想,云寄在你身边两年,晏存继送他进府,也是看准了他的性子能让你留心。你现在,应该是惊怒又难以置信的。若要把戏演好,你只露出北堂王的震怒,怕是不够的。”
北堂朝皱着眉听了,不说话。季华鸢又道:“我尚且不介意,你又委屈到哪里。明天,最起码,叮嘱一下厨房吧。”
北堂朝沉默着展开棉被,一下一下地捋着,许久,才闷声道:“晏存继不见得会认为我应该怜惜他,但是从面上看,我是没有什么确凿证据指责云寄的。示了威,也应该示恩,我心里有数。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局中局
北堂朝说到做到,第二天,他就差人给云寄找了帝都民间最好的大夫,在“偶然”听说归云院前一日连茶水都没人伺候后,更是一连发落了一众趋炎附势的奴才。当然,要做出矛盾的样子给晏存继看,只找个大夫来是不够的。北堂朝三个时辰四次人参雪莲地赐下去,却在底下人转眼珠的时候,板着脸吩咐东门驻王府的侍卫:归云院上下,不得迈出房门一步。
这一会心乱如麻,一会又铁面无私,王府大院面上一片风平浪静,底下人的议论却早已翻了天。
至于传到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就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云寄好歹也是北堂王两年枕边人,人关得,悦阳封得,那是王爷明大义。如今病了下重金医治,那是王爷重感情。
这种说法一时甚嚣尘上,北堂王重义又重情的名声大噪。有人对此却不以为然:若要真感念旧情,为什么不传召御医?声势浩大地请走了民间的名医,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制得住云寄,赚得来名声,这才是北堂王的手腕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消息,最后都汇聚在了北堂王府安静的书房里。无论哪种说法压倒了另一方,北堂朝的目的,都达到了。
季华鸢依旧是一大早就被西亭的人请了去,北堂朝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一整天,掐着时间,每过两个时辰就过问过问归云院的情况。才等到傍晚时分,许平江就来了信,信说,从中午开始插☆进来的一支力量,财力雄厚,财源不明,已经开始和许氏钱号较上劲了。
云寄已经被软禁,悦阳被查封,若是再没眼色,自己的卒子就真的保不住了。本应偃旗息鼓之时,西亭反而更加嚣张。这是晏存继为云寄洗脱的一个手段,虽不说高明,但好歹让北堂朝松了一口气。
只是,本应是长舒一口气的时候,晚上季华鸢回来,面上却带着明显的不悦。北堂朝起初还窃喜,心道晏存继愈发招季华鸢讨厌了,可是却不料自己故作大度地宽慰了几句后,季华鸢的脸色更难看了。
北堂朝只得小心翼翼,连说话,都比平时放低了声音。
吃晚饭的时候,季华鸢的脸色好像缓和了一些,却还是闷头不说话。北堂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今天有红焖的小公鸡,汤汁浓郁,只一看,就知道焖得皮肉分离,软糯可口。北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