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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秀楠所言,她相信也罢不相信也罢,秀楠都不介意。
“你什么时候出来?”语气既生硬又冰冷。
“半个小时之后。”秀楠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今天的晚饭就先拜托你一个人完成了。”语毕,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对方不再靠在门上。
女人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房门,掌心的痛感多少消去了一点,握成拳头的手松开,往厨房走去。
秀楠来到纪子面前,对方仍以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唯一的变化便是捂住脸的双手分别垂在了大腿两侧,面无表情地盯视前方的空气。
俩人彼此对视片刻,凝重的沉默似乎又将降临于此,不过这次秀楠很快打破了这一滞重的气氛。
“幽灵吗?”秀楠继续以平静无澜的语气问。
尚在处于混混沌沌的黑暗中的纪子听到对方的问话后,表情不禁有了一丝变化,犹若瞧见漆黑中闪烁的光点。
刚刚秀楠与母亲的对话如模糊不清的颗粒断断续续地进入她的耳朵,俩人谈话的内容没有形成鲜明清晰的印象存在于她的脑际,即便是几分钟前发生的事,她亦无法清楚地记起,这与记忆力和精神集中没有丝毫关系,而是因为她还没有离开那个完美无缺的黑暗世界,外界的一切没法很好地传达给她。
现在秀楠的声音将她一步一步地拉回到现实世界,周围的黑暗因子逐渐消失,眼前的景象是秀楠的房间,对方正站在自己面前。
“幽灵吗?”秀楠重复问题。
“啊?”纪子一时间没理解对方的意思。
“纪子是幽灵吗?”
“不是。”纪子不假思索地回答,她的确不属于幽灵这一类生物。何况幽灵是由死人变成的,她并非死人,心脏的跳动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秀楠微微一笑,手轻轻地按在秀楠心房的位置,感受其有规律的跳动,带着和煦温暖的电流传入到自己体内,她甚至能够听到微弱的心跳声,这些都足以证明纪子与幽灵不沾一点边。
“我也知道纪子不是幽灵。”说罢,手放下,直勾勾地盯视对方的脸,“不过还是莫名其妙啊,完全搞不明白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纪子耸耸肩,笑了一声,“谁会明白这种比婊(和谐)子还难懂的事情。”
“呐,真的没有任何感觉吗?”秀楠问,“刚才母亲穿过你体内的时候。”
“完完全全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是空气穿过身体一样。”纪子再一次检查身体,仍然没有堪称奇怪的现象。
秀楠就此沉思一番,随后朝纪子走来,对方立即明白秀楠这一举动的用意,身体没有躲开,定定地站在原地。对方的脸上带有几分不安与紧张,即使她很努力地掩饰这一心情,可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与微微发颤的手还是出卖了她。
不成功。秀楠没法像母亲那样穿过纪子的身体,俩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纪子结实丰满的躯体,饱满柔软的胸脯紧紧地贴着她胸口稍微往上的地方,对方的身体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不是死人的冰冷与僵硬,亦不是幽灵的虚无与飘渺,这一感知使秀楠的内心滑过一股暖流,无可言喻的愉悦充盈着心头。
显然,秀楠不能穿过这一肉墙。看来她想得没错,能够感受纪子存在唯她一人,对于其他人而言,纪子如同空气。秀楠说不清楚这一情况到底是好抑或是不好,或许两者兼有,或许两者皆无。
秀楠后退几步,站回到刚才的地方。凝重呆滞的气氛在俩人短短的身体接触的时刻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恢复了正常。
“不要紧吧?”
“没有少一根头发,没有缺一根指头,我想应该是不要紧的。”纪子微笑。
“即使只有我才可以感知你。”
“这就足够了。”纪子在床边坐下,双手分别撑着床沿,“实话说,我也不想有太多人知道我的存在,更不想因此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烦。”
秀楠在对方身边坐下,双手置于膝头,“唔,如此一来,你不就可以留在这里了?”
“可以这么说。”
秀楠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之前缠绕着自己的烦恼得到了解决,随着这声叹息融入到空气当中。
纪子同样舒了一口气,对于他人而言是幽灵,对于秀楠而言是活人,便已足矣。因为她找不到在这个时代除了秀楠以外她还与什么人有联系,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是秀楠。只要秀楠能够感知她,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余一切皆是无足轻重。
何况她能以这种形式留在秀楠身边而不被他人所察觉所阻拦,已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幸运与幸福。16岁的秀楠也好,33岁的秀楠也好,50岁的秀楠也好,只要能留在秀楠身边就好。
纪子瞧着手掌,这具身体的变化远远超出她的意料,不仅是物理上的疼痛消失了,连性质都发生了改变,好像从某个遥远的国度拉来了一个全新的躯体套在她身上,而原有的身躯则暂时置于另一个地方。所幸的是没有连同灵魂一起换掉,灵魂依然是原来的灵魂,纪子依然是原来的纪子。
“事先声明,不可以扔唱片,一张也不能扔掉,如果想扔什么东西的话,就扔其他好了,作业课本衣服内衣什么的都无所谓,唯独唱片不可扔。”秀楠敛起笑意,严肃地叮嘱对方。
纪子“嗬嗬”地笑了几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记住就是,唯独唱片不可扔。”其实不用对方提醒,她亦对此了然于心,与秀楠多年来的生活经历,对方的爱好习惯已成为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吸附于她的脑海,她深知唱片之于秀楠的重要性,对于中意的唱片,秀楠向来都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曾经有一次她对秀楠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唱片与她究竟哪个更加重要?当时正在整理唱片的秀楠停下了作业,盯着手中的Christina…Aguilera的《Stripped》一会儿,然后转过脸看向她,说:“唱片丢了可以再买,纪子丢了就没有了。”
对于那天的场景纪子历历在目,清楚地记得每一个细节,秀楠穿的衣服、秀楠的表情、秀楠的语气等统统深刻地印在她的脑袋。自己听到这个答案后,也是“嗬嗬”地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眼泪便很不争气地涌上了眼眶,她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所以她竭力克制自己欲要哭泣的行为,可最终她却把脸埋在对方的肩上哭了起来。
到底因为什么而哭呢?时到今日纪子仍然得不出具体明了的答案,只是当时秀楠的话犹如一股无可抗拒的、蕴含无限能量的魔力给予了她猛烈一击,让她一反常态地哭了起来,不过是一边笑一边哭,其中没有半点悲伤与忧郁,倒不如说内心被幸福与感动的糖浆装得满满,还从边缘溢了出来。
“唱片丢了可以再买,纪子丢了就没有了。”纪子看着对方的眼睛,笑道。
!
☆、第五章
“唱片丢了可以再买,纪子丢了就没有了。”纪子看着对方的眼睛,笑道。
秀楠若有所思地盯视对方的脸,思索这句话的含义。她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对方却明确地表示在秀楠心中,她纪子理应比唱片更加重要,而唱片是秀楠最珍视的事物,这样一来对方的意思不就是她才是她最珍视的一切吗?
诚然,唱片是死物,纪子是活人,死物与活人不足以相提并论,如对方所言,唱片丢了可以再买,可纪子消失了,就再也没有了。因为纪子不是商品,不可以批量地生产,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独一无二的个体存在于这个世界。如此看来,纪子的确比唱片重要许多。
秀楠轻咬着下唇,挠着头发,她知晓对方所指的重要性不完全是死物与活人这方面的问题,还有更深一层的她捉摸不透的含义,这层含义是什么?秀楠全然想不出答案,遂放弃思考。
“OK,唱片丢了可以再买,纪子丢了就没有了。”秀楠向对方保证,“记住这句话就是。”
纪子嘴角的笑意扩大,手搭在对方的肩上,额头抵住对方的额。秀楠微微瞪大了眼眸,她从来没试过与其他人如此亲密地近距离地接触,对方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脸上,潮乎乎暖融融的。
她能清晰地瞧见对方那两排经过化妆修饰的根根分明的睫毛,还有鼻梁以及两侧的雀斑,这回她更加清楚地看见每一块雀斑的形状,这些雀斑大概从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