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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韩信,我不过是叫你给我抓个人,你就摆出一幅要叫阵的样子,这不是叫我难堪吗,你以为我不敢打你吗?
公元前201年,十月,有人对刘邦上书陈述韩信造反。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告,刘邦早就知道韩信终有一天要跟他过不去,不过事情既然白热化,那就不得不摆到桌面来解决了。刘邦立即召开军事会议,就韩信可能造反一事进行讨论。
诸将一听就叫道:还讨的什么论,请皇上急发兵,坑杀竖子。
坑杀?真是吹牛不上税。你拿什么坑杀,你以为韩信是臧荼吗。数天之大,韩信带兵可是最牛的一个,谁能够抵挡得住他?不要说坑杀别人,如果你们替我保住长安和洛阳,免得他坑杀我们就行了。
打不过就不打了,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韩信竖子造反吗?
刘邦默然。
这时,陈平站起来了。陈平问刘邦:别人告韩信要造反,这事韩信知道吗?
刘邦摇头:这个估计韩信还不知道。
陈平:好极了。汉军兵不如楚精,将也没有如韩信的,如果打起来,这是傻瓜都不愿干的事。我们唯有一条好路,那就是活捉韩信。
原来陈平早有计谋。所谓活捉,就是智擒。古之天子都有巡狩之习惯,所谓巡狩,就是挂着视察工作的名义,到各封国旅游,作威作福,趁机白吃白喝白拿,又不写欠条。比如秦朝赢政同志巡游天下,就属此例。陈平的意思是,让刘邦挂天下巡狩之名,前往云梦(湖北省安陆市南)浏览,在陈县(河南省淮阳县)接见各国诸侯,而陈县又是楚国王地,韩信以为天子无事出游,必定不设防地前来谒见,只要韩信光着手脚前来,一个武士就可以把他摆平。
陈平这翻设想,绝对是好计谋,他这招叫空手套白狼。其实,这何此是空手套白狼,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天子巡游,甚至可以倾全国精兵护卫出行,这么宠大的军队出动,无论他们走到哪,都是天经地义。用现在的话说,巡狩就好像是防弹衣,又像是屠刀,既可杀敌,又可防身,真可谓为一举两得。
刘邦决定采用陈平之计,向天下发布诏令:我准备前往云梦一游,请诸侯们在陈县迎我一起前往。
所谓云梦,不过是一个大沼泽,紧挨洞庭湖。大沼泽似乎不是什么理想的观光之地,但是刘邦老妈是在大沼泽旁和神龙交配才生下他的,似乎云梦又有圆梦之意,就算圆不了与神龙相见之梦,只要把韩信搞定,也决不虚为此行。
于是,刘邦挂旗出发了。
当韩信听到刘邦要游云梦,他害怕了。陈平这等计策,对付谁都绰绰有余,但是如果想把韩信当傻子蒙,那就实在太抬高自己的智商了。在韩信看来,刘邦名在云梦,意在他楚王身上。可是,天子巡狩,诸侯是必须迎之效野之外的,如果胆敢不去,那可是失之天下大义大礼啊。可是去呢,等于送死;不去,更是坐而待毙,怎么办?
韩信头都大了,他突然发现陈平和刘邦的可怕之处,他们貌若孱弱,实则招招夺命。然而就在韩信措手不及之时,有一个门客主动出来给韩信出主意了。他的看法是:楚王不要太惊慌,皇上不过是出来吓唬吓唬你罢了,他之所以有如此大动作,还不是因为你窝藏着钟离昧,如果你提着钟离昧的人头去见皇上,我包你尸首完好归楚。
所谓食客,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吃白饭,做大事;一种是白吃饭,搅浑水。估计韩信这个无名食客就属于后者,他那智商不是一般的烂,他脑袋简直就是用浆糊做的。他真以为刘邦出动军队,那是因为一个小小的钟离昧吗?杀了钟离昧,郦食其的仇谁来报,当初会盟失期之事,又怎么算,难道就这样白白抛之脑后不行?
只可惜蒯通了,如果他听到有人给韩信出这般的馊主意,肯定一腿劈出去。可是,韩信竟然听信此言。再说了,平定天下,他功劳最大,包庇钟离昧不过是小事一桩,只要交上钟离昧人头,足以表悔过之意。钟离昧,天要杀你,休怪我手下无情啊。
钟离昧问韩信:你真的要杀我吗?
韩信:你可以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钟离昧:刘邦之所以不敢明目张明的攻打楚国,是因为我在你这里。如果我死了,你离死也不远了。
韩信:兄弟多言了,如今事情危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好委屈兄弟了。
钟离昧:你不觉得这样对待兄弟,很不厚道吗?
韩信苦笑!
钟离昧突然跳起来,骂道:好你个韩信,既然你要出卖兄弟,就拿头去送死吧。
说完,钟离昧自刎身亡。
韩信果然中计了,这才是陈平的厉害之处,明明让你知道这是个圈套,你还得乖乖地跳进去。当韩信持着钟离昧的人首在陈县见到刘邦时,只见刘邦一声冷笑,一声令下,立即把韩信捉住。
韩信又惊恐交加,他问刘邦:皇上为什么要捉我?
为什么?有人告你要谋反,你说该不该捉你?
韩信恍然大悟,谁告我谋反,证据在哪里?
想要证据是吧,你跟就我回长安,到时我再慢慢给你找!
韩信后悔莫及,他终于知道蒯通的用心良苦了。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钟离昧也说得好啊,他死之后,下一个就是我韩信!
二、寂寞侯门冷
刘邦扣住韩信后,当即大赦天下,直接打道回府,再也不提云梦之游。没想才回到洛阳,就赦免韩信,削去楚王之位,降为淮阴侯。
此次刘邦大赦天下,并非等于鸣炮,而是安抚韩信属下。真是高人啊,这叫就人论人,就事说事,不搞扩大化,不制造恐怖气氛,整的就是韩信一个人。
刘邦之所以还能封韩信为侯,是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充分确凿证据证明韩信谋反。当然,中国政治向来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辞,如果硬要说韩信谋反,韩信也是没辙的。然而在刘邦看来,韩信还不至于急着杀掉,他只希望他能听话一点,乖巧一点,老实一点,别动不动就跳起来自恃功高盖世,更不要动不动就要陈兵出入,大有反水之样!
现在,韩信就像孙悟空被唐僧带上了紧咒箍,再也翻不起跟斗来了。楚地是不能回去了,他还得乖乖地呆在长安城。真是一年河东,一年河西啊,去年还是足可三分天下的齐王,如今却是一个被软禁起来的连兵权都没有的淮阴侯。冥冥之中,刘邦就像一只命运之手,随他怎么跳,就是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想起这被整的生涯,韩信真不是滋味,心里像生了一层毒菌似的,从此变得郁郁寡欢,称病不上朝。韩信之所以不想上朝,一半是心里愤懑不平,一半则是不屑与朝中周勃及灌婴等同僚为伍。可无所事事的韩信总渴望找个人聊天叙闷,他想了半天,竟然翻不出一个是他瞧得起的人。
孤独,实在太孤独了。
于是,韩信只好放任自流,独自出走,他不知不觉地逛到樊哙门前,不由自主地进去窜门。窜门,樊哙当然是欢迎的,别看樊咐杀敌起来活像一只猛虎,其实生活中的他,谦虚得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所以,尽管韩信被降为列侯,樊哙还却是以王礼接送韩信,嘴里还受宠若惊地对韩信说:“大王能肯上我樊哙家做客,吾辈三生有幸啊。”
韩信心里苦笑,数天之下,估计只有樊哙还能叫他一声大王了。然而,樊哙这一声大王并没有填补内心的空虚,反而使其涌出一股辛酸的人生感慨:哎,人生多可笑,没等到我韩信还能沦落到与这个杀狗出身的人为伍!
伤感,实在太伤感了。这不能把握的人生啊,真他妈的像一个圆圈,想当初,我韩信流浪淮阴,蹭过南昌亭长的饭,受过漂母的恩,甚至还被街头的烂仔欺负,从此留下一个胯下之辱的故事。可是当我纵横驰骋大半个中国,戴着王冠再次回到淮阴,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将洗白。于是,我给南昌亭长一百个钱,还他的饭钱,骂他小人一个;我送漂母千金,谢他救命之恩;我封曾经让我承受胯下之辱的烂仔为都尉,告诉世人,韩信不可欺,当初只是杀他无名,所以忍之而去。
我还以为,楚地将是我人生最后的归宿。然而转了一圈,又成了一个无聊的异乡之客。在这百废俱生的长安城里,我是寂寞的一个,苦闷的一个,更是一个无处伸展的一个。人人都说,达则兼济天下,穷而独善其身。为明哲保身,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做一个与世无争,看庭外花开花落,燕去无痕;还要闲看天外云卷云舒,去留无意,从此忘却胸中兵法,把金戈铁马之梦沉入黑夜,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