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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定,崔大爷你等的便是在下自己送上门来?”
崔荣走上前去,便看到谢渊澜如玉一般的脸上尽是冷冽之色,似笑非笑之间,竟有几分不屑,忍不住泠泠一惊。
那少年虽只是寻寻常常站着,却隐然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势,强大的压力扑面而至。崔荣突然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谢渊澜就算年纪尚幼,但是接任谢氏宗主之位已经数年,早已经是掌握了谢家七支。即便是当年便是冯太后在时,若有召见,也向来是在未央宫等待——这世上,还从不曾有人敢让谢氏的宗主等。
而谢氏向来是七世家之首,今日别说站在此地的是他,就算是如今的崔家宗主,也未必敢让谢渊澜等。
“还是说,崔大爷自以为抓住了谢家的小辫子,可以讨价还价?”谢渊澜眼中尽是嘲讽,她一旦不笑了,便仍是睥睨天下的谢氏宗主,谈笑间,俯仰王侯,亦不动声色。
在她的名头之前,不是吏部尚书,也不是名士小谢,而是谢氏宗主。
崔荣额头上冷汗滚滚而下——与谢渊澜这样的人相处,一步错,便是满盘尽毁。他代表崔家立足京师已经数年,对传说中谢氏宗主却是知之甚少。一来是因为谢渊澜极少出门,冯太后乱政之时,七世家彼此间走动甚少。二来,谢家有自己的家仆圈子,平日里几乎不用外人,因此关于宗主的事情外界所知不多。
至于市井之间所风传的,谢氏家主年幼可欺,根本不足为信。
无论如今形势如何发展,他已经在轻敌之间,失去了最好的发难机会。
“谢公子,”崔荣抹了一把冷汗,神色间却仍是镇定,“这不是婉姑娘突然出了点事,在下一时急糊涂了么。您大人有大量,宽恕则个。”
谢渊澜微微垂下眼睛,敛去了所有的表情:“那么,婉姑娘现在情况如何?”
崔荣目光逡巡一周,微微凑近了谢渊澜,小声道:“谢公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婉姑娘是何等状况,谢公子一看便知。”
谢渊澜看了看他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不好的念头升起,面上却是纹风不动:“既是如此,请带路吧。”
崔婉的房间在西厢房,檐廊下一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清脆的声响。
崔荣将谢渊澜带到门前,却垂了手道:“谢公子,在下便送到此处,您自己进去吧。”
“崔大爷。”谢渊澜静静出声,叫住正要离开的崔荣,“你果真是糊涂了么?虽然婉姑娘确实是在下的未婚妻,但是毕竟尚未过门不是?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总要有些顾忌吧?”
不料,崔荣听了却是微微摇头:“谢公子,婉姑娘发生这种事,在下亦是无颜见宗主他老人家了。至于这场婚事,就算谢公子您不嫌弃,恐怕也是要成空了。”
谢渊澜心下一惊,伸手扣住崔荣的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婉小姐她……”见她如此神色,崔荣也是一脸苦涩,沉默半晌才黯然道:“她被人侵犯了。”
“什么?”谢渊澜脸色剧变,松开了扣住崔荣肩膀的手,退了两步。
“谢公子,如今在下说什么都是枉然了,”崔氏嫡女在平京出事,他这个主事人也是面上无光,表情沉痛,“下人们都说最后看到小姐是跟冕公子一起,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谢渊澜略略皱眉,心中却是冷冷一晒——谢冕向来不喜欢崔婉,更不用说做出侵犯这等事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慢慢道:“这事谢家会查到底。现在先去看看婉姑娘。”
伸手推开门,就见房内燃着火烛,谢渊澜内力深厚,微微凝神就能听到几乎悬成一线的呼吸声。崔婉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枕上只看见青丝如水草般蔓延。
将被子拉下一些,只见苍白的脸上,破裂的唇角。再往下,颈脖之间,有青紫的痕迹,以及一些暗红的吻痕。谢渊澜手脚冰凉,崔婉的功夫并不算差,就算是谢冕,想要悄无声息地制住她,也并无可能。
再者说——谢渊澜微微皱起了眉头,看着睡梦中仍然紧紧蹙起秀眉的崔婉,脑中念头急转之下,唇边竟然泛起了冷冽的笑意——崔婉,这又是为何呢?
仿佛是感觉到有人注视,崔婉的睫毛轻轻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谢……”暗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我在。”谢渊澜温柔地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在这里。你感觉怎么样?”
崔婉苦涩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渊澜的眼中,显得哀伤欲绝。
谢渊澜伸手在她脸上抚了抚,静静道:“崔婉,在你的父亲没有来解除婚约之前,你便是我的未婚妻,是不是?”
崔婉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哈,你能明白这点,就好了。”谢渊澜笑了一下,将崔婉连被子一起卷起来。她身后的明夷就走上前来,将人带被一起扛在了肩上。
崔荣等在门口,心中本就焦急,此刻见到这种情形,更是惊讶:“谢公子,这是……”
“崔大爷,你不必担心,”谢渊澜抄着手,一脸的轻松,“婉姑娘再如何,也是在下的未婚妻,谢家是不会亏待她的。”
崔荣微微一愣,才苦笑一声:“谢公子,你在开玩笑吧?”
“在下这个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这……”崔荣语塞,看了看谢渊澜的神色,只得叹了口气:“那么,婉小姐就麻烦谢公子代为照顾了。”
谢渊澜笑了一下,略略拱了拱手,与明夷俏然离去。
回到谢家之后,吩咐下人在琅琊别院收拾了一间卧室让崔婉暂时安歇,谢渊澜的神色才慢慢变了。
明夷回到谢渊澜寝居的时候,才看到她一口贝齿咬着下唇,几乎要咬住血来。
“主子,”明夷有些心惊,急急扑到她身边,“你松松口。”
“好,很好,”谢渊澜冷冷一笑,手中微微用力,原本端在手中的茶杯就四分五裂了,“已经很多年,不曾有人来挑衅谢家的权威了呢。”
“主子的意思是?”
“去查查,崔婉这几日在京师都见了谁。崔家在京中的人马手脚可还干净,还有,今日谢冕到底做了些什么!”
明夷略略有些迟疑:“主子,我想,不可能是冕少爷。”
“我当然知道不可能是他,”谢渊澜狠狠道,“但是,别人会信吗?崔涤会信吗?”
谢家名帖早已发下,崔氏宗主还未动身,长房嫡女就先行了,这其中会那么简单么?还是有什么阴谋呢?
城春草木深
26 同门
如此忙活之后,天色已经接近五更,明夷皱着眉头服侍谢渊澜更衣,忍不住叹了口气:“主子。”
“明夷,我没事。”谢渊澜淡淡笑了一下,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眼中的困倦,“崔婉那模样,应该不会醒太早,你先休息下。”
“知道了。”明夷将她身上的官服都抚平之后,才直起腰,“昨夜暗影传来消息,说鄞州那边谢家的暗桩都已经安排妥当,只等主子的命令。”
“如此甚好。”谢渊澜接过她递来的手巾,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脸,“七世家的人都已经动身了么?”
“谢氏宗祠传来消息说,继承人的事情,宗主自己拿主意就是。其他六世家的宗主都已经在路上了。应当会在四月底五月初抵达平京。”
“啧啧,宗主齐出么?这样子倒不像是来祝寿,反而像是要逼位呢。还是我们自家的宗祠会做人。”谢渊澜浅浅一笑,带了点狡黠,“师父他老人家呢?”
“闻老先生三天前就已经到了平京。”明夷略略低下头去,脸上有一抹惭愧,“可是,老先生入了平京之后,我们的人跟丢了。”
谢渊澜端着茶杯,漱了漱口,才慢慢道:“这不怪你,师父他好歹也是天下四大奇人之一,若是任什么人都能跟踪,那可真是太滑稽了。”
“是。”明夷也笑了,抄着手问道,“主子,厨房有新做的点心,吃一点吧。”
“不了,没有什么胃口。”谢渊澜摇了摇头,“我先上朝去了,那点心等熙儿醒了,给他送过去。”
明夷应了一声,转身自去安排了。
谢渊澜走到大门口,就见一顶软轿在台阶下等着,轿夫见她出来,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宗主。”
“明夷,这是……”
“主子,你昨晚没有到后半夜都没有睡,今日便坐软轿去吧,好歹可以歇会儿。”明夷心疼地看着她,“今日不是还要见见新科的学子么。”
谢渊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