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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澜一脸沉痛地点头,连眼前的点心都不能安慰他此时受伤的心。
谢忠沉思半晌才慢慢道:“听闻那婉姑娘对少爷一向不甚欢喜,早两年的时候崔家甚至有退婚的打算,如今这般倒是不怎么合理了。”
“当阳崔氏是在鄞州吧?”谢渊澜沉默半晌,突然冒出一句。
“嗯。”
谢渊澜轻轻合了合眼睛,长长的眼睫在眼睛下面形成了一圈阴影。鄞州占地不大,却是十分的富庶,而且山上尽多铁矿,整个王朝有六成的兵器是在鄞州锻造。
鄞州……是齐王轩辕静的封地。
天下诸侯,以齐王最为势大。
谢渊澜对他的印象如此深刻是因为曾在隆庆帝的寿宴上见过他。那时候他只带了十八轻骑到平京,冯太后对他却是十分的忌惮。
平凉王轩辕逸举事以来,他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大军途经鄞州,他提供了粮草与兵器。
若他有心天下,那么……身处鄞州境内的当阳崔氏,是何立场?
“少爷,怎样了?”明夷见他脸色不对,轻声问道。
“无事。”谢渊澜摇了摇头,无声地叹息,“希望是我想太多了。”
“少爷,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儿的顶着呢,你就不用太操心了吧?”
谢渊澜盯着庭院中的一株桃花树,默默笑了笑。
“明夷,今天在路上遇见的那个女孩子没有问题吧?”
“我探了她的脉门,虚弱无力,应是不会武。”明夷皱了皱眉头,“只是,为何会那么巧,竟然会有这么老套的一出呢?”
平京的治安确实算不上很好,但是卖身救父这等事情,并非是时时有的。魏无私掌管刑部之后,对于买卖人口之事,一经发现,必定严惩。因此胆敢以身犯法者实在不多。
谢渊澜仰起头,看着桃树轻轻摆动:“事之所出,必有其因。去查查她的底细。”
谢苏一脚踏进来,正好看到一片桃花因风而起,落在了谢渊澜的肩上。
“阿淼,宫里来人了。我来问问,是扫出去,还是请进来?”
来得真快。看来轩辕逸也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看着谢苏满是探究的双眼,谢渊澜挥了挥手:“请进来吧。”
“好。”谢苏似是笑了一下,转身去了,过不多时,带进来一个人。
谢渊澜一见之下,顿时觉得头大--是清河公主轩辕结心。
现在他一听到轩辕这个姓氏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轩辕结心进门先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展开了手中拿着的圣旨,照本宣科念了一遍。
谢渊澜单膝着地,半晌没有反应,直到轩辕结心将那圣旨递到了他的眼前,才忍不住皱眉道:“公主,是否哪里弄错了?在下并没有答应当吏部尚书。”
“没有啊。”轩辕结心仔细又看了眼圣旨,最后笑道,“谢公子,皇兄说了,他应的那声好,是回答你那句同意担任主考的。他并没有说不让你担任吏部尚书。”
我就说,感觉到像是哪里被骗了。这个轩辕逸,真是混!
“谢公子,你就当帮帮忙吧,”轩辕结心的脸色迅速一变,豪爽大气变成了苦瓜脸,“你不知道,我们现在每天都忙得要死,以前打仗都没有这么累过。”
“就是皇兄,你别看他当着皇帝像是很威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四更天以前睡觉了。”
谢渊澜沉默半晌,才淡淡道:“公主,在下之前并不曾为官。答应当这个主考是因为曾经与前辈一起主持过隆庆十八年的大考。至于吏部尚书一职,在下恐难胜任。”
“谢公子,你该听过,君王一言九鼎,绝难更改。”轩辕结心皱了皱眉,扑到谢渊澜身边,“何况,朝中正是用人之际,谢公子就不要推脱了。”
谢渊澜咬了咬唇,迟疑了片刻,终于伸手将那仿佛有千斤重的圣旨接了过来。
轩辕结心笑眯眯拍了拍手:“这才对嘛。你放心,我皇兄那个人最是赏罚分明,绝不会为难你的。”
才怪!轩辕逸那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小气!谢渊澜在心中腹诽,亲自将轩辕结心送出了大门。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谢渊澜知道,今后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平静了。
16 紫服
奉天朝中央机构大致沿袭前朝。只是由于新朝初立,人员一时无法配备完全,因此奉天帝特意废三省而改成双相并立。六部之中,左相管理吏、户、礼三部,右相管理兵、刑、工三部。
这种分配方法导致的结果便是左右相由前朝的正二品直接跃升为正一品,且拥有了实权,而六部尚书也跟着越级成为正二品。
不仅如此,在不涉及战争的时候,文武官员分开上朝。
因此明夷担心的自家两位主子见面之后的种种不堪完全是不存在的。
更何况,谢冕如今也是忙得一个头两个大。兵部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给予帮助,但是军中之事,还是要谢冕自己多操心。
依照旧例,三品以上服紫。
明夷一大早就将谢渊澜叫了起来,服侍他穿衣洗漱。紫衣在谢家是十分正式的装扮,只有在重大的节庆日与谢家的祭典上,谢渊澜才会穿着紫色的衣服。
朝服是由宫中的尚衣局统一制作的,与前朝并无太大的区别。
谢渊澜睡意阑珊,只是本能地抬手抬脚,让明夷不至于太吃力。穿戴整齐,又用温热的水洗了脸,谢渊澜好歹是清醒了些。
“主子,真的必须这样么?”明夷看着他一脸要睡不睡,却明显极困的脸,有点心酸。
谢渊澜活了这十几年,还从未在五更就起床的。
“啊,没办法,”谢渊澜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况,奉天帝虽然是马上皇帝,但是并非不是可造之材。”
明夷垂下了眼睛。
谢渊澜这些年是如何过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从未在五更就起床过,可是当年冯太后为乱天下,他一方面担心身在平凉军中的谢冕,一方面又时刻担忧宫中的长姐,多方周旋,方得今日半晌偷欢。
可是,这一切都让奉天帝给破坏了。
“主子,若是早知道有这一日,当初为何不将谢氏迁回曲水老家呢?”
谢渊澜愣了一下,转向明夷,眼神温润:“明夷,冕哥那时候在外面,如果我们迁走了,他回来会找不到回家的路。”
“还有锦园姐姐。虽然隆庆帝挚爱她,可是,如果没有了谢家的撑持,他们如何能在诡谲的宫中活下去?”
“那么你自己呢?”明夷突然觉得愤怒,抓住他的手,“这些年,你何尝想过你自己?明明是破败的身子,忧心,操劳都会让自己的生机骤减,为什么还要如此逞强?锦园小姐就不说了,便是冕少爷,他只顾着自己的委屈,何曾想过主子?”
“明夷,”谢渊澜笑了一下,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在多年以后第一次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也是微微动容,“身为谢氏宗主,这都是我该做的。”
“那么以后呢?”明夷喃喃道,“以后要怎么办?难道你要一辈子困死在谢氏宗主的位子上?你……”
“你逾矩了,明夷。”谢渊澜的声音突然淡漠起来,略略带着稚气的脸上是沉寂的肃穆,“这样的话,在我卸下宗主之位之前,不要再说了。”
明夷愣了愣,看着谢渊澜冷凝如铁的神色,悚然一惊。
不该忘记的,就算身体已经孱弱,眼前的少年仍然是能让七世家俯首的谢氏宗主。
是这个世上,能与任何帝王将相并肩的人。
“是,属下明白了。”明夷低下头去,迅速收起了脸上的悲戚,“属下去传早膳。”
看着贴身侍女急急而去的身影,谢渊澜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的情绪。
明夷,有些事,我永远不能与你说。眼前这个天下,并不安稳。
谢氏风光已极,无论是谁立于帝位都会忌惮。而奉天帝与冯太后不一样。
冯太后对这个王朝,心中是有怨的,因此我那时袖手,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加接近她,多少能让她放下些心防,不至于将这个天下破坏殆尽。
而奉天帝立志于天下振兴,绝不会允许任何不安定的因素存在。谢家若再次袖手,恐怕立时便有杀身之祸。
冕哥如今为武将之首,立于谢家之外,对谢家却是有益无害,我并不怪他。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希望能看着熙儿长大,完成锦园姐姐的嘱托。那个时候,再与你一起去看那江南的莲花。
传来早膳,明夷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取出银针在每样菜中都试了一下,确定没毒才点了点头柔声道:“主子,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