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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辰点头,说,“在东边。”
段萧片刻不耽搁,抬步便往东边去了。
夜辰跟上,走了几步路后,他问,“少爷是担心六姑娘不能成功?”
段萧脚步一滞,缓缓抿紧了唇,沉声道,“不是担心她不能成功,只是担心她会受伤。”
“咦?”
夜辰偷笑,“少爷果然是对六姑娘不一样了。”
段萧没应这话,又抬步向前,只是这一次,脚步有些慢了,他说,“柳绍齐不会杀她,她若出手,死的一定是柳绍齐,而依我这段时间对宋繁花的了解,她是个心软的人,若真杀了柳绍齐,她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法走出来,我看得出来她对柳纤纤有很大的恨意,可柳绍齐不除,柳纤纤就会像那草原上春风吹又生的枯草,不管毁过多少次,都还会再生,所以,柳绍齐必须死。”
夜辰道,“死就死吧,六姑娘还会在意吗?”
段萧心想,宋繁花会在意吗?他当然希望她不会,可事实上,她会。
一主一仆沉默地往东边走。
而此刻,东边的小路上,柳绍齐与宋繁花各有负伤,虽然有好几次柳绍齐看到宋繁花身上的血都心疼的难以复加,伤在她身上,疼在他的五肺全脏,当又一次兵刃交锋而过,他单手握住她的剑,沉着脸说,“若非要在我们二人之中选一个人去死,那就选我吧。”
他用掌心的肉一点一点划着剑刃欺近,欺近她的身,抱住她,痛苦掩面,“宋小六,若是杀了我能让你解气,你杀了我吧。”
宋繁花身子一颤,眼前飞花错影落于前世,柳绍齐每每在她提起宋府恨意满腔时都会说这句话,她其实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在说让她杀了他的时候是真的想让她杀了他,柳绍齐不愿意对她说的话誓死都不会说,但他一旦向她说了,那必然就不作假。
宋繁花冷冷笑道,“杀了你,你要如何护柳纤纤?”
柳绍齐抱着她,手掌的血一滴一滴地滴下来,落在地面上,落在靴根上,落在她白色若雪的里衣裙摆上,他闭着眼,沉在她的脖颈里,“我死后看不见你对她做什么,我也就不会难安,不会愧疚,看不见也就不管了。”
宋繁花抬头望天,天空被颜色各异的风筝覆盖,月光掩层,黑暗卷着夜色,她沉默无声。
柳绍齐见她不应话,薄唇一动,贪婪地吻着她的脖颈。
宋繁花怒而劈掌,柳绍齐没躲也没闪,生生地接了,可宋繁花那一掌用了十足十的功力,他疼的闷哼一声,嘴唇迸出血来,他也不管,只是抱着怀里的女子,闭着眼,闻着她的香气,吻着她的脸颊,那嘴角的血从宋繁花的脖颈一路延伸,延伸到她的唇角、脸颊、眼边。
柳绍齐低声说,“让我死在你怀里。”
宋繁花大怒,怒中生悲,悲意涌进眼眶,一下子泪痕湿脸,她伸手就擦,柳绍齐却拦住她的手,看着她不自禁流下的眼泪,心中顿时生出无限喜悦,他说,“你对我是有情的。”
宋繁花怒声反驳,“没有。”
柳绍齐用舌尖舔着她的泪,心潮澎湃地说,“你为我流泪了。”
宋繁花愤然拍开他,但不管她怎么用力,怎么拍打,柳绍齐就是抱着她不放,宋繁花每拍一次愤怒就增加一次,愤怒一增加,下一次出手掌力就越凶猛,直到最后,柳绍齐一口一口地吐着血,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还是紧抱着她不放,在他感觉生命将近的时候,他低声说,“能不能不要杀我姐?”
宋繁花看着他,一字一句冰冷道,“不可能。”
柳绍齐眼中的悲伤毁天灭地,他一瞬间恨极了她,恨她的残忍,恨她的绝情,恨她这般不依不饶,他姐姐若真的对她做下了不可饶恕之事,他以命偿还了,她还要怎样?
怒气一生,他就将脸狠狠地砸下来,咬住她的唇,凶残的啃嗜。
那满嘴的血腥从他的口腔渡到宋繁花的口腔,让她作呕难忍,她挣扎不开,又把九环镖震了出来,柳绍齐听到了那九个小精灵的嘻笑声,他闭闭眼,气息奄奄地说,“宋小六,下辈子再遇,我不想爱你了。”
宋繁花仰起脸来,看着九环镖将他残忍的贯穿,她泪流满面,说,“下辈子,我不会再与你相遇。”
柳绍齐的身体已经死掉,可抱着她的手没丢,那贴在她唇瓣上的唇还在缓缓的摩挲,血液伴着清泪,酿成这一夜神龙祭奠下的悲壮情路。
他说,下辈子再遇,我不想爱你了。
她说,下辈子,我不会再与你相遇。
段萧远远地站着,面容掩在树荫下,难辨其色。
夜辰亲眼目睹了柳绍齐的死亡,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时间里,他都难以平复,他想,柳绍齐若不死,那必然是一代年少豪杰,也是他家少爷不得不防的一个强有力的情敌。
宋繁花缓缓伸手,抱住柳绍齐渐渐失温的身体,说也奇怪,刚刚怎么扯都扯不开的身体,在宋繁花反手抱上的那一刻,轰然垂地。
宋繁花心口大痛,看着那倒在地上的男子,掩面痛哭。
适时的,一只手帕伸了过来,段萧说,“想哭就哭吧。”
第62章 坐观其变
宋繁花嚎啕大哭,悲伤嘶地,泪珠滚落脸庞,落在柳绍齐的身上,可这个男人,他不会再高兴地冲她说,“你对我有情,你为我流泪了。”
段萧抿唇,看着宋繁花哭泣的样子。
在她哭的要倒地的时候,他适时的扶住了她,宋繁花的脸碰上了他的脸上,那一脸湿褥的泪也跟着贴上了他的脸,泪是热的,可贴上脸的时候却是冷的。
段萧紧了紧手臂,问她,“就那么伤心吗?”
宋繁花哭声伴着呜咽,根本没法回答,段萧看一眼地上的男子,再看一眼远处的九山,对夜辰说,“处理了。”
夜辰应一声,去收拾尸体。
段萧将宋繁花抱离此地,她身上都是血,不能走明路,只好走暗道,好不容易回了船舫,宋繁花却又晕了过去,段萧气结,不就是杀了柳绍齐,她有这么悲伤过度吗?
他强行将她弄醒,冲她道,“去洗澡换衣服。”
宋繁花躺在床上气息奄奄,明明她没事的,此刻却像是大病一场,她软软地躺在那里,不言不语,模样让人恨极怒极又心疼极了。
段萧眯了一下眼,“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洗?”
宋繁花缓缓走出神窍,她轻声说,“能不能不洗?”
段萧道,“不能,你身上沾的全是他的血。”
宋繁花无奈抿唇,起身去洗澡,可是走到一半,猛的一下栽倒在地,段萧一惊,飞快奔上前将她拦腰抱住,他盯着她虚白的侧脸,蹙眉冲门外喊,“来人!”
门外很快有人应声,“大人。”
段萧道,“提桶热水进来。”
那人应是,立刻下去准备热水,段萧将宋繁花抱到一边的椅子里坐下,等下人将热水桶提了进来,他才将她抱出去,走到浴桶前的时候,他拍拍她的脸,用指尖掐着她的鼻中,好不容易又把她弄醒了,宋繁花却抱着他不丢了。
段萧道,“你先洗澡,洗罢澡我陪你。”
宋繁花看着他,眼瞳里的光悉数敛去,灰蒙蒙一片。
段萧看着,于心不忍,伸手掩了她的眼,另一只手扯掉她染了大片鲜血的里衣,扬手把她丢进浴桶,一丢进去,宋繁花就沉进了水底,好半天她都没出来,段萧大喊,“宋繁花!”
水底下的人没应。
段萧又喊一声,水底下的人依旧没应,他抿紧薄唇,倨傲的下巴绷出冷冽的弧度,他咬牙暗骂一句,心想,早知道他在府上备一二个女婢了,如此他也就不用再管她,随她怎么折腾,让婢女陪着就是,可如今,他这里没女婢,他又不可能放任别的男人进来伺候她,那就只能他伺候了。
段萧憋屈极了,恨恨地脱了外衫,脱了里衣,脱了鞋子,翻身踏进浴桶里,他将宋繁花提起来,毫不客气地将她身上仅有的两片衣衫给扯了,然后用那两片衣衫给她擦身子,擦罢,洗罢,抱她起来,用干毛巾擦干,又换了刚刚染了血的床单,将她丢进去,他走到衣柜前找衣服,换上,拉开门出去。
关上门的时候,他冲门口的士兵说,“守在这里,谁都不许进来。”
士兵应是,段萧走了,他去处理今晚的这起杀人事件,柳绍齐死是死了,可衡州城内莫名死一个人,段萧身为太守,必然要查案的,他先去找夜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