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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有紫宫宠-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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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不能听话一点,自己听听声儿,都虚透了。”
  司徒鄞紧锁眉头不肯放松,从他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大概是有些哄骗的话不知如何说,想是没有和闹情绪的病人打交道的经验。
  想到他以往拒绝喝药的德行,我觉得趁此机会让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还是很有必要。可惜我的气场远远不及,迢儿抱来被子,司徒鄞三下五除二盖在我身上,又小心地将我受伤的手臂放好。
  几日水米少进,我没有抗衡的力气,只得耍赖:“皇上明察,您怎么能听信那帮老庸医的话,这么热的天儿盖被子发汗,即使汗出来,我闷也要被闷死了!”
  实不是我任性,只因小时候发烧来过这一遭,被娘逼着压在几重被子下发汗,也是这样炎热的天气,那滋味刻骨铭心,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放心,会让你脑袋在外面,不会闷死。还有,是谁劝我善待太医,如今又在背后说人坏话?”司徒鄞好似摸着了对付病人的门路,轻车熟路地吩咐迢儿:“点两个炭鼎拿进来,留心笼住烟。”
  我呜咽一声,大有天不容我的悲戚。
  偏偏司徒鄞体贴地问:“要不要喝杯茶?”
  天之骄子……真的永远不担心挨揍么?
  我扭过脸不理他。
  被角忽而一轻,我诧异回头,司徒鄞已经钻了进来。
  冰凉的衣袍仿佛浸在水中的柔丝,下一刻,马上被热气氤透。
  我惊疑不定:“你做什么?”
  “陪你。”
  他笑得安稳无怨,我却急起来:“别闹了,回头抖了汗再染上风寒——”
  凉薄的唇堵上来,舌尖扫过我的唇纹,吮了吮,很克制地分开。
  “就因如此费心神,病才养不好。不许想了,睡一觉。”
  “这么热……怎么睡得着。”这么难受,着实也睡不着。
  可想司徒鄞一个无病的人,随着我受苦,该是何等屈尊了。
  “汗出来就好了。”他搂着我,闷湿的热气似要将我们融为一体。我迷迷糊糊地想,如若我们是两块生铁,就这样化在一起该有多好。
  便这样挨着,不知过去多久,司徒鄞突然低低问:“是我的话吓到你了?”
  反应了一阵,明白是指白日里关于哥哥的事,我轻轻摇头:“没有。”我既信他,便不须猜忌。
  “‘三哥’是谁?”
  对这句单刀直入的话我怔松了好半晌,不可思议地反问:“你怎么知道他?”
  “你发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三哥’……”
  一只手突然探下去掐住我腰身,不轻不重的力道蕴着风起云涌,“他是谁?”
  “嗯……这个嘛……”我心虚地支吾。
  怪不得之前朦胧间,听到司徒鄞反复说“是我在这里”,原来是这个意思。
  儿时不谙世事,我的确有段时间屁颠颠追在三哥后面,没皮没脸地喊长大了要嫁给他,但那是童言无忌了。
  一面心虚,又不会在这人面前撒谎,只得叫了一声:“哎,头好疼。”便装睡过去。
  耳朵一痛,半片耳廓被咬在嘴里,不痛不痒地摩挲。
  我禁不住,只得一缩脖子,睁眼道:“是小时的玩伴,仅此而已。”
  “仅是玩伴,却叫的那样亲密,如何不听这样唤我?”
  我大感今夜难过,“你已废了君臣之礼,还要怎样?”
  “夫妻之间以君臣相称本是笑话,旷日你我相称,也不妥。”
  分明是不满,还装得这样一本正经。
  只是这样说着话,身上的闷热不觉间分散大半,我只撑着眼皮定定看她。
  司徒鄞璀然一笑,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神采。
  他轻启话音,将一番话说得极郑重:“从今以后,叫我牧舟。”
  牧舟。仿佛前世相逢过这两个字,我心头猛地一颤。
  “听到了么?”
  默等心悸平复,我轻声问道:“是你的表字?”
  司徒鄞低叹道:“我自出生起被立为太子,只有名,没有字,即使有,也没几人有资格叫。”
  “那……”
  “我刚刚想到的。”
  竟如此儿戏?仔细回想他的表情,总觉得有故事在里面。“没有出处么?”
  “没有。”低撩的声息送进耳窝,“问了这么多,究竟叫是不叫?”
  犹豫许久,我的声音弱下去:“我、不敢。”
  信他是真,不敢也是真。
  当初应绿盛宠如斯,如今也冷了下去。我钟了不过尔尔,岂敢得意忘形。
  “不敢,是么?”司徒鄞的声音也沉下去,若有所悟地沉默,良久淡道:“随你。”


第37章 曾无软肋
  那日出汗后; 烧果真退了下去,伤口也很快愈合。现在迢儿关注的焦点已不是怎么让我多进些饮食; 而是研究哪种配方的去痕膏更好用。
  陪我大汗一场的司徒鄞,当日从被子中出来时发冠殷湿,衣袍落拓,却半分不见狼狈。
  我丝毫不疑,无论任何时候; 他都能保持这一份与生俱来的贵气。所幸他即刻换了干净衣裳; 没有闹起病来。
  只是自我愈后; 他过来的时间变得少了; 虽也不曾听闻到别的行宫去,但我总觉得; 他是因我不肯叫他“牧舟”生了气。
  那日若真的什么都不顾忌地叫了他……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正倚在窗边出神; 迢儿端来一碗黑汤:“小姐; 吃药了。”
  我大皱眉头:“怎么还要吃?”
  “阳太医说了; 小姐经这一病,元气大伤; 要好好调养才是。”自从病好; 迢儿便把阳太医的每一个字都奉作圭臬。
  我接过药碗,转手倒进一盆茶花; 把空碗还给她。
  “小姐!”迢儿气得直瞪眼。
  窗下抹桌子的秋水看了直笑:“娘娘怎么也学起咱们皇上来了?”
  “你还笑,还不过来帮我劝!”
  “娘娘不愿喝也罢了,太医的话总不可尽信,是药三分毒; 可能怎么调养呢?娘娘多吃些东西补回来也是一样的。”
  我笑:“秋水说的没错。”
  “小蹄子,就会讨好娘娘!”迢儿恨得牙痒。
  秋水只当没听见,突而“咦”了一声,拾起桌上一张暗金花笺,低念:“云听渔舟唱晚,花落牧童横笛,占尽五湖秋。胡床兴不浅,人在庾公楼。”
  念完她恍神,“这首诗没听过呀。”
  我不是滋味地笑笑,“没用的了,扔掉吧。”
  ……
  “皇上驾到!”
  外殿传来珠帘碰撞声,我戳在香囊上的针一偏,差点扎在手上。
  撇下香囊迎出去,司徒鄞穿一身梨花白的常服,让人见了心情透亮。
  只是胸前扇子抖得勤,细看他晶亮的额角,蒙着一层薄汗。
  我忙回头吩咐:“迢儿,把冰装上。”
  数日不见,司徒鄞款款走近,嘴边是没有隔阂的笑意:“你院外的美人蕉开得格外红火,远看还当是一团火在烧。”
  “牧……”
  他的笑容有瞬间停顿。
  看着他几分紧绷的侧脸,我低了低头:“——目今凝碧园百花齐放,才真好看。改日皇上不妨游览一番,也消减消减夏日暑气。”
  司徒鄞合扇搭在手心,鼻尖微微凑过来:“没有识花人在旁,我这赏花人也徒有附庸风雅的份儿了。”
  我低笑:“皇上雅风,臣妾至今难忘。不过皇上相邀,臣妾定当相陪。”
  “嗯。”他漫然呵了口气,“才几日不见……看来我该高兴我的娴妃如此知礼。”说罢在我手背一捏。
  我淡淡一笑,听他漫不经心地补充:“最近事忙。”
  我心尖痒了一痒,点头。司徒鄞忽又一挑眉,“差点忘了——来人!”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捧着两盆点点雪白的花枝进来,隔了老远便闻见梅香。
  “这个时节,竟还有梅花?”只见盆中玉瓣脆嫩,在炎夏中尤显可怜。
  司徒鄞的明眸含笑,“雪里亭折的,喜欢么?”
  “这诳语打得有些过了。”我早前还去过亭子,并无梅可开。睨过去一眼,司徒鄞只得摸摸鼻子,“岱国国君梁袖进贡之物,看着还算清雅,你说呢?”
  花盆是寻常百姓家随处可见的土窑,形色粗粝,配着精巧的梅花,的确别出心裁。
  “岱王真有心思。”
  司徒鄞悠悠道:“有心思,不见得是好心思。”
  我了然微笑,道:“又到了周边藩国进贡的时候,母后的寿辰又将近,你且有得忙了。”
  “嘿,又不用我忙。”他择了张美人椅坐下,双腿交叠,一副惬意姿态。
  看他面朗唇红,也不像被累到的样子。我择旁而坐:“听说你把操办母后寿宴的差事给了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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