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东珠无暇顾此,她只是一路骑马入了内苑穿过花园直接奔往后院,这一行也顾不得回避了男客,仿佛在厅里见到了阿玛和几位兄长幼弟,没有半分的寒暄唆,便直接来到玛嬷所住的上房。
至此,东珠才大梦初醒。
额娘头上缠着白纱,面上有青肿淤血,目光呆滞地瘫在炕边看着几位嫂嫂和老嬷嬷们正在给玛嬷换衣裳。
跟了玛嬷一生的查嬷嬷早已哭得不省人事。
玛嬷屋里内堂外厅皆跪满了人,本家的婶娘、伯母和一众堂姐妹,就连玛嬷一向不待见的阿玛的侧福晋也领着她的女儿跪在外间。
“东珠。”额娘看到她像看到救星,立即抱着她哭了起来。
“额娘,您别在这里哭,玛嬷不喜欢。”东珠的声音很轻,她用力抱了抱额娘,又拍了拍她的脸袋,这才松开手,向那张大榻走去。
那里安安静静地躺着的,正是最疼爱她的玛嬷。
东珠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幕,虽然她只看了一眼,但却永久地钉在她的心上。
虽然嫂嫂们已经为玛嬷清理过遗容,重新梳了头,换了衣裳,但是东珠仍然可以看到在巨大的冲撞中玛嬷所受到的伤害。
玛嬷的遗像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然而她看到了在玛嬷怀里的一个小罐子,居然是完好的。
“你玛嬷摔出去的时候是后脑着地……”额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仰面躺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可是你知道吗?她嘴角还含着一点儿笑意,我看到她手里像抱着婴儿一样抱着这个罐子,我想,她之所以会笑,就是因为她觉得她没让这个罐子摔破。”
东珠以前不知道一个人突然昏厥是怎样的感觉,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她的头像是悬了千斤巨石一样沉,沉得站不稳脚跟,眼前也全是乱舞的金星,突然间浑身都不听使唤,身子便直挺挺地厥了过去。
东珠不能相信,自她记事起就一直呵护她的亲祖母就这样离去了。
起初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多伤感,因为她以为祖母以这样的方式为自己铺路,也是假死离开人们的视线,然后悄悄安排她出宫以后的事情。
可是,当她亲眼看到祖母的遗体,她愕然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失去了语言和思考的能力,很多人说她是太过伤神所以导致心迷,也有人说她被魇到了。
其实,她是清醒的,她只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直到那一天,看到悲痛神伤的阿玛与额娘,看到在火葬中一点点被吞噬的有关老祖母的一切。
她才知道,这世上最爱她、最宝贝她的一个人就这样离她而去。
康熙六年二月中和节,这是民间称为“龙抬头”的日子,自此之后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中和节最早是由唐德宗提倡的,如今在清宫中还是第一次过。
一大早,皇上就率宗室子弟及辅臣前往先农坛祭祀,这是与往年相同的“春祈”,程序一般无二。
只是午膳安排的极有意思,内务府安排圣驾一行在京郊找了一处普通的农田,在田间地头吃了一顿“春禧饭”,里面是百果五谷煮成的糙米粥,寓意自然是天子与一班大臣及皇家子弟都要体恤耕者之辛。
皇上还亲自帮农家犁了会儿地。
于是,周边百姓闻风而动,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中有人观望,有人感慨,有人落泪。
经历了去年一整年的圈地换地风波,土地萧条,再没有人愿意种地,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辛苦耕种的地是不是在收获时又被换给别人。
天子的行为,让所有人不安的心都定了下来。
农事为天。
众人称颂。
百姓感恩。
而看到跪在田间地头那黑压压的人群与满耳“圣明”的称颂声,少年天子更是感动不已,他当即下令命所有随行大臣自选一户农家,帮其犁地,并救助疾困。
所有的大臣们当即傻了眼。
先不说那些文官,就是武官也颇有为难,只是碍于皇命与百姓瞩目,勉强为之。
光着膀子犁了一趟地的鳌拜捅了捅坐在地头喝水的遏必隆,“皇上背后又有高人指点”。
遏必隆看了他一眼:“不管是谁,这局面好就是了。”
“错。大错!”鳌拜不以为然,“我们要的是一位有真才伟略的天子,而不是后宫的牵线木偶。”
“鳌公!”遏必隆脸色突变,立即警告鳌拜慎言。
鳌拜压低声音:“我细细查了长公主出事当天的全部经过,那匹马也找到了,在左脑处有一个小洞。”
“你说什么?”遏必隆圆润的眼眸突然瞪了起来,额上筋骨尽露。
“行事万分隐藏,手法却极为精准,应是有人预先隐藏在马车必经的路上,以飞弩之物将钢针打入马脑。这马才会突然惊疯,拼了命地横冲直撞。好狠毒的计策,对待一个古稀老人……”
“当真?”遏必隆难以置信。
“自然。我已命人将钢针取出。”鳌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接下来的事,你自己去查吧。我听宫里的眼线说,当日慈宁宫请老公主入宫仿佛提及了几件陈年旧事……而老公主一出宫就遇难,你自己去想想这里面的事吧。”
鳌拜说完,咬了几口饼子,又拿起镐头继续刨地。
坐在埂边的遏必隆面如黑幕,一个字也未再说。
第三十四章 孤零无依谁人悯
傍晚时分,圣驾回宫。
太皇太后设家宴,帝后与妃嫔皆前往慈宁宫。
自正月以来,宫中大小宴会不断,自十五之后好容易歇了,进了二月,这便是第一个节日。天气渐渐回暖,宫中女眷们都换下了臃肿的大毛衣裳和棉服,穿上了更为轻巧方便的春装,一个个花容锦绣,凑在一处,还真是让人眼花缭乱。
领着端敏进入室内的仁宪皇太后落了座,看着众人便笑着对太皇太后说:“皇额娘真是好福气,都说二月二龙抬头以后,外面就万物回春,春暖花开了。可是媳妇瞧着,皇额娘这里一年四季都是繁花似锦的好不热闹。”
“是啊,有这些孩子陪着打打牌,聊聊天,这日子过得才不乏。”太皇太后才刚接口。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康熙与赫舍里双双入内。
“孙儿给皇玛嬷请安。”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
“给皇额娘请安。”
“臣妾给皇太后请安!”
先是皇上、皇后给太皇太后及皇太后请安,接着是妃嫔们给皇上和皇后请安,再接下来就是皇上带领后妃们给太皇太后、皇太后正式行礼。
如此,又费去半盏茶的光景。
“罢了罢了,这样的礼来复往,哀家头都有些晕了。原本家宴,以后这些礼尽可免免吧!”孝庄笑着说道,“人都齐了,走,到前边开席吧。”
赫舍里立即上前亲自扶着孝庄:“这可不行,且不说宫里的规矩,就是寻常百姓家,也要长幼尊卑言行守礼。老祖宗自是体恤我们这些做小辈的,我们自己可断断不敢越礼。”
“皇后说得极是。”
福贵人则紧跟其后开口追随,仁妃锦珍与贤贵人明惠也立即跟着小声应和。
端敏轻哼一声,扶着仁宪皇太后起身。
众人从暖阁移至厅里,今儿的宴桌摆的极有趣,不是往日常见的几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而是摆成回字形的一个一个小方膳桌。
桌上摆着各色的果品、菜肴还有早春的花卉,看着很是新鲜悦目。
只是这样的布局,大家一时不知自己的位次如何,便都有些拘谨。
“都是皇后的主意,这样各人一个小桌,你们吃得随意些,各自跟着服侍的人也行动便利,而大家实则还是连在一起的。又自在又合睦,哀家看啊,这以后宫里的家宴都这样摆才好!”孝庄笑了笑,看得出,皇后的新点子她很是赞赏,“坐吧,说了是家宴,都别拘着。”
于是众人落座。
康熙环顾四周,不多不少,各人一桌。
然而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又是一年皇家大宴,时间如梭,想不到自己成婚已经两年。
自大婚后的每一次的宴席,都缺了一个人。
之前是妍姝。
妍姝是她心底永远的痛。
那一日,听到东珠的话以后,他便策马去了公主府,在大门口他没有停步,只是骑着马远远地围着公主府跑了三圈。
他没有停驻,也没有进府,他不想让妍姝难堪。
他更不知道如何面对妍姝。
妍姝在失身之后为他自尽。
这让他心痛,更让他难堪,自那之后,他没有再亲近过任何一个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