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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帝京这一场局他已经下了第一颗子,也是迟来的一颗入局之子,她身在牢中看不见,就已经输了一手。可是宋简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愉悦,还是遗憾。
***
那夜帝京城门上的事并未在朝廷的层面上闹大。
皇帝只是下旨申斥了福王的莽撞,命他在府中思过,又行赏赐安抚晋王府。许太后的寿辰在即,宫中以事繁杂为由,无论是皇帝还是太后,都没有单独召见过入京的七位藩王。信王在京中走动积极。信王府每日门庭若市,夜夜笙歌不断,来往的全是兵部户部的要人,不过内阁的几位阁臣到都没有应他的约。
晋王府则推称晋王受了惊吓,身上染病不便见客。帝京中的朝臣本来也不敢和这个曾经的反王有过多的接触,见他避见,自然也就没有人去淌晋王府的浑水。府中整日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
其余几位藩王因为封地狭小,都在观望晋王府和信王府,见二者所行大相径庭,形势不明,不好随意站队,因此也都猫在府中,来客则见,无客也不邀。
纪姜在刑部,这些事情都是看不见的。
她不知道宋简一行人已经到了帝京,也不知道帝京城门上发生的事。顾有悔为了不让多思,对七王之事一个字都不肯提。
这到算是纪姜二十三年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这日,她正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绣一张锦,顾有悔提着食盒从门外走进来。他的影子挡了一半的光,纪姜手一错,针尖便扎进了手指,她皱了皱眉,却将手指握入拳中。
“你来了。”
“你藏什么,我看见了。手伤了是不是。”
纪姜笑了笑:“你下回来,先出点声啊。”
顾有悔笑道:“江湖中人,出声就死了。诶,这些东西是我母亲命府上下人做的。你已一会儿尝尝。”
说着他放下食盒,凑到她面前:“你绣什么呢。”
纪姜从穿针线,续道:“绣给母后贺寿的。”
顾有悔低头看向那一副锦,其上绣的是牡丹与仙鹤,他这样的人是看不出绣品好坏的,只觉得那牡丹色泽艳丽,仙鹤模样传神,想夸几句吧,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嗯……好看好看。”
纪姜抬头来:“你能看懂?”
“那当然,这么漂亮,一定是好功夫。”
纪姜笑着垂下头,伸手抚着一处不留神绣乱的针脚,她其实并不擅长女红,从前在公主府中的时候,宋简从来都看不上她的功夫。他是一个对美感要求极高的人,最初他不肯说,后来也会替她斟酌色彩与构图。
她有的时候被他较真较烦了,便不肯绣了。因此大多原本起心绣给宋简的东西,都只绣了个开头,就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印象中,他还真没有一样贴身的东西,是出自纪姜之手的。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你不用每日都过来我这里,好不容易回了帝京,多陪陪你母亲吧。”
顾有悔盘膝在她面前坐下来,“算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母亲与我说不上两三句话,就要低头抹眼泪,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究竟是想我留下还是想我赶紧走。对了,你……你还费神给许太后绣备贺礼啊……我听说,当时宋简逼你去青州的时候,太后是什么态度啊。”
纪姜停下手中的针线,仰起头来。
“嗯……母后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她是大齐的太后,我是她的女儿,其实不用她所,我也知道她的态度。”
顾有悔拍了拍腿上的灰尘“你们宫里的女人,怎么都这么悲惨。可是她这样对你,你就一点都不恨她吗?”
纪姜道:“若你父母为了某种苦衷舍掉你,你会恨他们吗?”
顾有悔听她这样说,倒是真的低头认真想了一回儿。而后郑重道:“不会,毕竟生恩之大。以死为报也不为过。”
纪姜明眸笑开,低头续针线。
“诶,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好人。”
顾有悔没有去纠缠她这个笑究竟是什么意思,“对了,我爹让我告诉你,刑部议了你的罪,判的是凌迟,使的是偷梁换柱的法子,一切流程都在刑部走,刑期是明日,过了明日,你就可以出去了。不过我爹说你如今最好还是不要进宫。
“我明白。”
“还有就是,诏狱的那个掌刑千户,叫什么李……李旭林的回来,昨日来刑部过问过你的事情,虽然明日的事都由刑部在办,但我爹好像还是有些担心后面会出乱子,所以我今晚就不回去了,实在……”
“实在不行,你可千万别管我!”
“那不行,这事你说了不算。”
“顾有悔!我认真说的,如果出事,一定不能管我。不然我就算活下来,也不会再见你了。”
“你说啥我也不依你,我才不管朝廷上那些人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我只做我的事,师门要我护你,我就只管护你!”
“你……”
纪姜喉咙发梗,顾有悔见她似乎有恼,声音软下来:“你别这样,我也就是这么一说,陈大人亲爱安排的事,还能有漏洞不成,大不了我答应,我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样总可以了吧。”
纪姜叹出一口气,转话道:“对了,宋简进京了吗?”
顾有悔道“进了,哎……你别问他了。我看他,迟早要死在帝京这个乱局里。”
“什么意思?”
顾有悔挠了挠头,“这话也是我爹说的,我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况且,我也不想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想明白什么,又要豁出性命去帮他可怎么好。”
顾有悔其实也看得明白,纪姜心中的人所执念的人是宋简,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不肯在纪姜面前表明心迹的缘由,少年人也有少年人的自尊心和倔强。
“别绣了,吃东西吧。你在这个地方做这种细活伤眼睛得很,等明日出去了,去我爹府上再弄。”
纪姜也真是有些乏了,将针线入框子。二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不多时,就过了申时。纪姜乏得很,蜷在一旁睡了过去,顾有悔心里头有担忧,便抱着剑靠在门上戒备。
一更天,狱卒刚换了一轮岗,几个人正在牢中四处添灯,刑部尚书陈鸿渐带着刑部给事中过来了。陈鸿渐一脸的焦急。
顾有悔忙直起身子,“出事了吗?”
那给事中道:“麻烦大了,我们那边正准备提那女犯走,梁掌印过来了,要验明正身。那死囚是有案可查的。这一较真就得出事啊!”
第50章 随我
顾有悔一掌拍在牢门上, “顾大人呢!”
陈鸿渐道:“顾大人今日去文华殿讲经筵, 今日是这个月的大日子,这会儿已经闭殿门了。毕后还有赐宴…”
顾有悔心里焦急, 他回过头,却见纪姜已经醒了,正撑地站起身来。
“我带你走!”
“然后呢?”
她慢慢地走近顾有悔。隔着牢门, 她在木栏之后的身子脆弱无依。
“我们走了, 陈尚书怎么自处,你父亲如何处置刑部。”
“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不能不管。”
他真的很气她。跟着她从帝京到青州,在从青州回到帝京, 她心灵的聪慧和思维的复杂性都在不断地伤害她。顾有悔看不下去了,她多想纪姜什么都不要顾,畅快地为自己着想一次。
“你要做什么,难道你真的要去受那凌晨之刑吗?那你给我脖子上来一剑吧!反正也是死, 我先死你前面,黄泉路上好去给你开个路!”
他气极了,没顾上话伤不伤她, 甚至转过剑鞘,将剑柄递到了她手中。
“你要顾刑部的死活, 顾朝廷的处境,什么时候能顾一顾你自己, 顾一顾我!”
他的话音还未落,一个狱卒从前面连滚带爬地跑来,“来了, 梁掌印过来了。”
顾有悔一把拽住纪姜的手。
“纪姜!”
“殿下,久不见了。”
一个细弱游丝的声音却破开了顾有悔的情急之声。黝黑的牢中甬道里,慢慢地走出来一个人。他穿着青色飞鱼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掩在帽中,眼角已见得两三细纹。却并没有老相。
他行过平西侯家眷的牢房前,突然被一个女人的手扯住袍角。他停住脚步,从袖中掏出一张绢儿来,弯腰包住那女人孱弱无力的手。
“真是脏了咱家的东西。”
说着,着力一掰,就将那女人的手腕拧地翻折下去。女人吃痛,刚要叫出声,嘴里就被塞入了帕子,她憋红了一张脸,惊恐而愤怒地望着那个人。
那人却对着她笑了笑。
“侯爷夫人,得罪。”
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