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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蘅一愣,那小姑躲闪着目光,羞怯而勇敢地玉手这么一扬。
登时,又一只桃儿砸在了她的鼻梁上。
巫蘅真傻了。
这是——
巫蘅想到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本想虎着脸将少女喝退,只是眼光忽地悠悠瞥见谢氏从容而来的马车,正逢杨柳阴里而来,她便眉梢舒卷,极温柔地问道:“小姑娥眉曼睩,何所思?”
“我……我……”那小姑登时脸色涨红,又激动又羞涩地说道,“郎君容姿秀美,仪态万方,我、我有爱慕之心,愿与郎君,结伴同游碧湖……”
少女粉面嫣然宛如春日迟迟里娇嫩不胜的花苞。
巫蘅一叹,没曾想自己什么时候竟惹上了一笔桃花债。
这笔债欠得风流,又不大好还上。她虽扮作男人,但骨子里毕竟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
正犹豫着这当如何是好。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琴音般清润动人的声音,“小郎君真好姿仪,远望之如白芷幽兰,君子之骨,我也正想与小郎一道游湖。”
这是谢泓的声音。
巫蘅向他看去,那个白衣郎君,舍了一众随从,独自踱步而来,他所立的光影,瞬间跌出红尘之外。她从未见过,有哪一个人能真把这从容优雅刻入骨子里,这等风华,才是当世人所景仰的风骨吧。
慢慢地,她双眸一低。
少女眼直地望着这个白衣郎君,又回头恋恋不舍地望了眼巫蘅,凌波妙目微转,不知思量着什么。
但巫蘅并不想落了下风,她正要开口答应那小姑的请求。
不料那少女竟直直地扑到了谢泓的身前,将袖中珍藏的一只香囊扔给他,仿佛怕一只香囊碰碎了这个美得不太真实的白衣男子,她只敢扔到他的面前,他的脚下,然后羞涩搅弄下裳,捏出一道道瘦菊花般的褶痕。
巫蘅大惊。
但在谢泓清润的笑声之中,那少女鼓足了气,勇敢地说道:“不,我现在,只想和你游湖了。”
巫蘅好一阵气闷不胜。
她皱着眉一阵出气,瞪了谢泓一眼,然后转过了身去。
若非顾及此时笑出声来,让那少女难堪,他早该朗声大笑,他一派悠然地扬着唇道:“可惜我方才已然说了,只想与这位小郎君同游,女郎美意,只能辜负了。”
说罢,那少女脸色一阵青白,而谢泓已经优雅如风地越过了她,走到了巫蘅面前。
他微笑道:“言小郎真是多情。”
“啊!”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声和跺脚声。她万没有想到,自己在那个白衣郎君的眼中,远不如一个美少年有魅力,能打动人心。
她羞臊难堪,慌张地窜开了。
巫蘅扁了扁唇,并不答话,谢泓浅笑道:“我可是得罪你了?”
身后已然无人,河中粼粼水光,有轻舟荡过,他忽而声音一低,叹道:“为了来见阿蘅,我方才下车猛了,可是吐了一口血。”
说罢,便在巫蘅花容失色之中,他缓缓地递来一张雪白的绣绢。
她劈手夺过,果然,那雪白的绢子上染了几滴猩红,她伸出指尖一抹,还未干涸,指尖浸了一缕薄红。她怔怔地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的脸色的确有几许苍白,薄唇微抿着,那双澄澈的眸锁着她时,似乎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和委屈……
她手指一颤,几乎不敢再想下去。
直是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叹道:“谢郎,你身子太弱了。”
是了,他是世人眼中的“病弱谢郎”,自幼便多灾多病。可是自巫蘅与他相识以来,他除却体弱些,脸色苍白些,并未怎么见病,她便一直忽视了这一点。
她自己不是大夫,他好与不好,若他不说,她怎么望得出来?
一时间,巫蘅咬住了下唇。
“阿蘅只有这一句温柔话同我说?”谢泓不满了。
这个少年啊……令人无奈头疼,只是巫蘅却惊讶地发现,他那眼中一分的幽怨,化作了三分,水一般地漾着。
巫蘅吃惊地瞪着他。
但是他脸色的苍白的确让她心疼了,身形羸弱的少年郎,此刻还站在风里与她说话,一道柳丝缠在他发上巍峨的竖冠上。
若说他今日有何不同,便是他作的竟是成年人的打扮。
巫蘅呆住了,“谢郎,你、你近日及冠了?”
谢泓闻言,失笑起来,“我及冠之日,建康无人不晓,阿蘅怎么会不知。”
这话也对,只是转眼,少年一手扶着她的肩,探下身来,笑容多了分隐秘,“我今日,是以王八郎的身份出行。”
也就是说,不管他今日做了什么事,丑事也好,没事也罢,这些统统都要扣在琅琊王八的名下!
难怪,他今日来时,那马车车驾看着很不一样。原来竟是琅琊王氏式样。
当今王谢两家,可谓不分彼此。开这等小玩笑,当真不算什么。
巫蘅不再多言,只是,她私以为,谢泓和她靠得实在太近了些。他那绵长而轻细的呼吸,便这么洒在她的耳洞,巫蘅比方才那小姑还要羞臊,登时臊得脸如红霞,不生波澜的脸腾出一朵桃色的花。
谢同眼力好,这般远远一望,登时摇头失笑道:“难怪郎君今日出门前,嘱咐我等杀鸡取血。”
病弱美男计什么的,郎君你不要太下流!
巫蘅心如擂鼓,她后仰着腰,微微后退了这么几寸,谢泓不动,只是这么看着她,眼波比这身后一片湖还要柔软,那声音,温柔极了也多情极了,“卿卿,数日不见,泓甚是思念,卿卿可曾念我?我赠的七弦琴,卿卿可曾睹物相思?”
随着那呼吸,一道灼烫的热雾洒在她的脸颊上,烫到了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 为啥谢泓要装成王悠之?唉,腹黑谢郎想的是,他还一没成年二没娶亲,整天在外边招惹女孩子不大好。所以和巫蘅见面用的都是王悠之的名号。
王八郎真的可气可气了,啥女人,非得让谢泓把锅扣到自己头上?不行,他得好好见见!于是……王悠之喜欢上巫蘅。哈哈哈,以上纯属瞎说。女主没那么大魅力。
☆、入v一更
他那双秋水般澄澈深远的眸; 让巫蘅心跳失衡; 她脸红地别过头去,不知怎么便哼了一声; “谢郎送来的少年们倒是一个个俊秀剔透,孔武有力; 对妇人又体贴备至; 我可半点想不起利口捷给地戏弄小姑的谢郎。”
这话一出; 谢泓登时沉了脸色; 他退回去便站直了; 顷刻之间又恢复了那白衣翩翩的谢十二郎。
他淡淡地一哂,“我让他们撤了便是。”敢肖想他的妇人,对她巧言令色,他心里实在深恨不已。
这般微微嘟着唇,有些孩子气模样的谢泓; 比起前世清润如水的一个剪影,却是更立体而生动。
即便再不愿承认; 她也必须客观地认知自己的心,她的心; 已乱。
“谢郎生气了?”
“巫蘅; 你不过是仗着我的心有恃无恐罢了。”他瞟了她一眼,便卷着广袖从容而去; 沿着河堤的柳帘,那墨发在玉冠之间隐隐荡着玉质的光泽。
他那句话,是在表达他的不满。
谢泓自己也生出了一阵懊恼。巫蘅的心; 远远不足以让他有恃无恐,她甚至对他没有太多眷恋之意,一旦她抽身离去……
他闭了闭眼,脚下一步踉跄。
于是,素来步履优雅、从容宛如涉莲而行的谢郎,就这么栽在一株柳树下,狼狈地顿住身形。以至于身前那群倚马而立的部曲仆从地瞪着眼睛,将这一幕看呆了。
巫蘅也呆了。
谢泓更懊恼了。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河水里飘摇而过一只轻舟,一人立在船头,对他吹了一支口哨,紧跟着便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你谢十二惯来爱装高洁君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谢泓眼光所到之处,原来是素来与他不对付的陈季止。
他讽弄地扬起唇角,睨了陈季止一眼。
当时那少年跳着脚对撑船的艄公哇哇大叫:“谢泓瞪我了!不妙了!赶紧走!赶紧的!”
艄公脚下的一叶轻舟,转眼轻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