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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太后这些年-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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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台召李益,李益也早就侯着了,得诏转眼即到。
  刑部外面,老远都看见火光。刑部官员,出了这样的大案,从上到下早到齐了。司隶校尉和京兆尹也都在此。太后同皇帝并肩而来,穿过两列御林军侍卫保护的阔道,众臣齐跪下请安。冯凭请众人平身,向刑部尚书说:“带人犯吧。”
  乙浑好像做了个梦。
  他只知道荣华富贵到手的这样容易,却不晓得它终结的这样快。
  真的是容易。
  在他自己看来,这样的成功,都是很不合理,很荒唐的。他好像只是凭着心狠手辣和厚颜无耻就在这权力场上闯荡了,一路顺顺利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这个世界是属于坏人的。
  坏人做坏事不会受惩罚,但是好人有天罚。善就是弱,弱就是罪,你不去招谁惹谁,也会被天打雷劈。杀人放火富贵终,修桥辅路贫贱死。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人只要没心没肺,虚伪恶毒起来,就一下子富贵也有了,利禄也有了,旁人的尊敬也有了。好像只要你不要脸起来,就一下子天下无敌了。
  他从一个小武官做到丞相,当了这么多年的官,你问他有什么政绩,对国家有什么贡献,他不知道。但你问他干了多少坏事,斗败了多少政敌,那他是信心满满,十个手指头脚趾头加在一起都不够数啊!
  三后争位。
  当年先帝刚登基,要迎自己的生母闾氏入主中宫,朝中也有不少支持闾氏的,但他偏不看好。他看好先帝的保母常氏,并向其建策,毒杀闾氏,嫁祸给赫连皇太后。最后闾氏和赫连皇太后都死了,保母常氏成了皇太后。谁能想得到?但常氏不但成了皇太后,还坐稳了皇太后,他乙浑不但没受到惩罚,反而借着常太后的势,从此平步青云。
  常太后病死了。
  先帝打压常氏,扶植太子的母族李氏,常家倒台了。本来以为人生就这样了,谁知让他等来了均田!皇帝真是年轻气盛啊,一身壮志,干什么不好,非要作大死去均田!把贵族豪强的田地均给那些流民!靠着一个假公济私的李惠和一个异想天开的乌洛兰延,就想把豪强给限制了,把宗主权力给削弱了。好了嘛,犯了众怒,大家明面不说,背地里捣鬼使眼色。他乙浑第一个扛起反对的大旗,一下子得到大家的支持,顿时被推到众人簇拥的风口浪尖上。他借风起火,整死了乌洛兰延,迫使先帝废除了新政,而后顺利地登台入省,成为录尚书事。
  先帝一死,冯凭和李惠窝里斗。他趁冯凭杀死李惠后人心不稳,加上太后元气大伤的时机,一举杀死陆丽和其他五位辅政大臣,夺取了辅政大权,自命为丞相,独揽了朝政。这些事,他而今回想起来,也不由地钦佩自己非凡的谋略和过人的胆识。这等才华,举世也没有几人啊,诸葛孔明也不过如此!
  怎么突然就坐牢了呢。
  他知道太后和皇帝恨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他还是没想到自己会坐牢。
  毕竟这世上恨他的人多了去了,但他这么多年还是活的好好的,富贵荣华一样不缺。他先前做的事,哪一件不是该千刀万剐的?想到千刀万剐,他突然后背心发凉,汗毛就一根根竖起来了。
  他不想跪,然而囚服一穿,八十斤的大枷枷在身上,脚镣往脚上一锁,狱卒左右一声呵斥,膝盖不由自主就发软了:“太后……”
  冯凭站定了:“事到如今,你还有话说吗?”
  她竟来真的了?
  乙浑见她锦衣丽服,尊贵无比,脸色倒比先前红润一些了。她旁边,拓拔泓,李益,杨信,至于杨其昌、李特等人,昨日还笑呵呵打招呼的同僚,此时却换了一副嘴脸。这本是常有的事,只是以往站在牢门外的是他,骤然颠倒了一下,竟然有些不习惯。他仿佛就在这一刻,大梦方醒了。他跪在地上,登时头晕目眩,浑身战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19章 再会
  大约在寅时,拓拔泓终于离开崇政殿。
  冯凭再次将李益召进宫。
  他来的那样快,脚步匆匆,好像在赶赴什么盛宴。冯凭站在殿中,看他飞快地走上来,一把将自己抱起。她双腿夹着他腰,手臂搂着他颈,身体因为剧烈的冲撞而失去平衡,头颅重重地往后一仰,腰肢都要折断了。她用力地将上身拗回来,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呻。吟。
  李益轻轻退了出来,拿手绢替她擦拭身体,又擦了擦她脸上的汗。
  “热吗?”
  冯凭出了一身汗,的确是热,身上黏乎乎的,但是很爽快。她闭着眼,也没力气睁,也没精神动,摇了摇头:“不热。”
  李益无声笑,抱着她汗津津的身体又吻了一会。他将她弄脏了,拿了帕子替她揩拭。
  揩不干净。
  需要一点水。他看到榻前桌案上有茶具和茶壶,遂下了床,往案上提了茶壶。那水还是温的,他将手帕对着壶口倒了点水,拿着湿帕子回到床边,低着头,继续刚才的工作,细心的像在擦一只花瓶。
  冯凭闭着眼笑。
  感觉有点奇怪,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她笑说:“不用擦,一会你走了我会洗的。”
  李益说:“擦一擦。”
  他好像不能看到她身上有污渍,哪怕是自己的,他喜欢看她干干净净的才好。
  冯凭扭过头,睁开眼,一双清澈的眼睛看他。
  他坐在那,裸着身,看起来仍然端正美好,腰打的很直,背部的线条非常流畅,皮肤是均匀的蜜色。胳膊结实修长,看着就只是美好,干净,没有一点猥亵。
  她仰头,他低头。她看他,他也看她,四目对视,两个人都不转眼,就只是笑,眼中是浓稠的水,还有彼此的倒影。
  心顿时就很柔软了。
  李益一边擦她,一边低笑说:“看什么?”
  冯凭笑:“看你。”
  李益说:“看我什么?”
  冯凭说:“看你长什么样。”
  李益说:“又不是第一次见,这还用看吗?”
  她是个温柔的人,说话轻声。又是在夜里,两个人一块,声音更柔了。李益也是个说话温柔的人,声音也是小声的不大,低沉和蔼,两个温柔到一起去了。
  冯凭说:“远处看和近处看的感觉不一样。以前总是远处看,只晓得大概模样,看不太清楚。”
  李益说:“近了不经看,近了就丑了。”
  冯凭说:“没有。”
  他皮肤很光滑很白,近处看也很好看的,不是耐不住细看的人。他的脸很耐得细看,眼睛,鼻子,嘴,越看越觉得好。
  李益低头吻眼睛。
  心中有无限苦楚彷徨,见到这双满是爱恋的眼睛,也都通通忘记了,只是想珍惜这一刻的美好。哪怕是一月、一年换这短短一刻也是值得的,因为它足够美好。他吻她眼睛,又到嘴唇,最终松开,叹道:“要见你一面真难。”
  冯凭心一颤。
  方才见面时,他那样迫切,她分明感觉到了他唇吻中的思念。他揉搓她的力气都比平常要大得多,好像要将她撕碎。
  她心想:他可能有点想她了。
  冯凭心里,半个月没来,李益可能有点想她,所以会激动。
  她并不知道李益心里经历的是怎么样的折磨。
  那夜,李益在宫外等了一整夜,也没有等到她的召见。
  这半个月里,他寝食难安,甚至感到痛苦了。
  白天心事重重,夜里睡不着觉,总在想,她什么时候会见他。猜她的打算猜她的心思,担心她会不会有事。其实她身边有那么多人,离了他不会有任何感觉,他明知道,却总要担心她。
  他不是个会诉苦的人,再糟糕的情绪,已经过去了,已经见到她了,也就忘了。只是偶然感慨一句,也没有埋怨的意思。
  冯凭却从他的语气中,感到了说不出的难过。
  他说见她难,不晓得她是怎样日思夜想。
  她试着“检点”一下,不要再找这个人,不要再继续这种关系。然而她做不到,太痛苦了,还是要找他。她跪坐起来,自背后抱住他,脸挨着他脸。
  李益从她的动作中感受到了温柔的爱意,也就释怀了,只是笑。
  她亲吻他男人脸颊。
  “还来吗?”
  “天都要亮了……”
  他嘴唇轻轻回吻她,低声说:“一会皇上又要来了。”
  冯凭说:“现在是什么时辰?”
  李益轻声说:“快了,还差三刻到卯了。”
  他为了能见她,对拓拔泓的时间已经熟悉了。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
  冯凭搂住他,他背上的汗水蒸发掉了,此时皮肤凉凉的。冯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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