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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官心想,你一个六品百户在我面前摆甚么官架子?但知晓此人是指挥使大人的心腹,遂强捺住脸上的不耐笑道:“这出营的人当中有总旗,百户,甚至还有一位千户,人人都比我官职大,我实在是没办法!”
裴青又望了他一眼,不知为什么值日官心子突地一跳,心想这人的眼睛怎么好像冰碴子一样,就听年轻男子满面肃然道:“你也是军中老人了,怎么就不明白令行禁止的铁律呢?你力有未逮,就该退位让贤!”
值日官还未明白这话的意思,就见两个军士如狼似虎的上来将他反手一剪。正待惊呼,嘴里立刻被塞入了一团乱麻。正要扭头去看,头上却被罩进一块黑布当中,连吭都未及吭一声就被人拖了下去。
裴青慢慢地翻看桌上的出行志簿,这几日军士们出行名册全在此处。那毒杀方知节之人定在其中,他慢慢地摩挲着那些墨色的字体,到底是谁呢?深吸一口气,唤了手下进来细细吩咐。
“这二十八人要细加探访,这两天时间里都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查探清楚,每人都要有三人以上证词才能排除嫌疑。无论级别如何,尽管去查,出事有我一力承担!”
众军士慨然应诺,这几人算是裴青的心腹。知道百户新丧至交好友,而凶手竟然很可能是军中的内奸,当然同仇敌忾希望立时把这人揪扯出来。
裴青坐在椅子上,想起和方知节两人自小结识,其中经历更有许多共通之处。都是被家族所厌弃,一路挣扎艰难求存,舐着刀尖舔着人血才拼杀至今。正当好日子在招手之际,好兄弟却因一时疏忽大意枉送了性命,让亲者痛仇者快。
时也!命也!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白,裴青才惊觉自己一夜未睡。心里却是想到今日是傅氏母女起程返回广州的日子,珍哥若是没有见到自己前去相送,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失望?
生气应该不会,失望肯定是有的。自从十二岁在广州码头上遇到傅家人,自己的命运便发生了改写。傅老爹的豪爽、宋婶婶的严厉、顾嬷嬷的体贴、陈三娘的唠叨,都是裴青自小便渴求的。在那么多与生死搏斗的日子里,这一家人是这世上唯一温暖和希望之所在。
还有珍哥,那么一个可心的人,单纯地为自己笑为自己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裴青才惊觉,自己对那姑娘的执念竟已然深入了骨髓。对于自己来说,已经和心中信念同重。为了不重蹈方知节之覆辙,为了守护自己最珍视之物,手段再狠厉百十倍又何妨!
指挥使魏勉掀了棉帘子进来,看见的就是裴青赤着一双布满血丝的噬人双眼,心下悚然。不由出言苦劝道:“好了,人死不能复生,且悠着点性子,后面还有老大一摊子事情呢!”
裴青起身行礼让座后黯然无语,魏勉挘艘话蚜澈蟮溃骸拔胰镁幸焦ぷ邢盖屏耍街诿嫔喟灼咔铣溲侵械慕鹋F吆驮伦烟俚幕旌现荆忠昧舜季疲词辜笆毖右轿室材殉胖撂烀鳌!�
金牛七又叫太白乌头,九月开花淡紫娇艳与菊同时,世人谓之鹦哥菊。多野生地上,因多历岁月故其药力尤为勇悍。凡中此毒者,舌、四肢或全身发麻,恶心、呕吐,烦躁不安甚或昏迷,皮肤苍白心慌气短甚至心脏萎缩。
月籽藤名字悦耳毒性却致命,其枝条细弱披散下垂,簇生状锥形花序生于去年生枝上。根部有少量小叶,花冠紫蓝色,花开芬芳成穗,叶似水杨对节而生经冬不凋。食用中毒者最为显著之特征就是呼吸困难七窍流血,五脏六腑糜烂最后至抽搐而亡。
魏勉斜靠在硬木圈椅上,手中无意识地把玩桌上的一支笔杆,猜测道:“方知节定是和那人走了个对脸,那人识得他,大惊之下又做贼心虚,为绝后患就觑空酒中下剧毒以求一击毙命。却没曾想方知节硬性至此,竟挣扎至你到来,现在这人定在疑惑咱们是否知晓了他的真实身份!”
裴青却是想起自己在一力劝说方知节前去求医时,竟不知他忍受了这么大的痛楚。一念至此不由额上青筋暴起,“只可惜方知节最后与我说,因冬□□着厚实,那人又满脸胡须穿着斗篷,其实他并末认出那人是谁,只是因对方身材高大多看了几眼而已。回身后才觉得有两分眼熟,就多嘴问了几句话,不想就惹来了杀身之祸!”
魏勉也有些唏嘘,“看来我们先前的判断不错,此人定是身在军中,还是隐藏极深之人。我们也是经历好些事之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还知晓了他常用之名确为徐直。纵观其行事,无不谨慎老辣,这回好不容易露了一回尾巴出来,方知节命丧他手也算死得其所!”
裴青恨声道:“只怕咱们这回大规模地的排查,势必要惊动那人。他也立刻明白咱们也只是圈定了范围,却不能肯定他到底是谁?这就给了他充裕的时间去布置退路!”
魏勉摆手道:“这个徐直我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他在军中的另一重身份。你不知道,这段时日我一想到此人竟在我的辖下,甚至有可能和我日日相见,真真是让我寝食难安!”
想了一下,灯下阴翳里的魏勉面露厉色,“虽然动女人有些不讲江湖道义,可是也顾不了许多了。将谭坊甜水井的曾氏姐妹弄来,严刑挎打之下总有开口的时候!”
裴青面色凝重地摇头,伸手将怀中的布包取出打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龙凤玉佩,沉声道:“方知节一生命运多舛,此次骤然离世,身后仅存的一点骨血,就在那徐直相好的亲妹子曾淮秀腹中。他临终就只有这么一点念想,我总要全了他的意愿,为防意外恳请大人将此事全全交予我处理!”
魏勉悚然一惊,陡然感到棘手不已,“怎牵扯至此?真是轻不得重不得。罢了,你接手此事后,第一务必将那徐直的真实身份弄清楚。第二务必将军中奸细清除干净!至于方知节的遗腹子,生下来后我自会让军中发放抚恤银子,你也莫再烦忧了!”
这已是极顾全的法子了,裴青躬身谢过。却知查奸之事既难且险,那叫徐直的人从这刻起定会紧缩自己的利爪,待这阵风声过去后再侍机而动。只可惜,自己已经紧紧地钉死了他其中的一处短肋。
至此,不死不休!
83。第八十三章 查奸
整整一天过去后; 各路探子们陆续将消息传回,汇集起来竟有数百张之多; 裴青和新进的幕僚在灯下细细地查看。
这位幕僚姓程名焕,原本是羊角泮被倭人俘虏的军士。那日被倭人头领辛利小五郎胁迫时; 不顾迫在眉睫的锋刃,竟还敢大声斥责告命求饶的同袍; 险些被一把长刀劈做两半。裴青敬其气节; 下来后就多问了几句。
结果一问之下才知这程焕原籍是浙江绍兴人; 年轻时不知犯了什么事,被充边到了青州。十几年下来辗转各处墩台兵寨,不过四十来岁的人; 就因生计困苦无人帮衬,面目变得皴裂通红,双手冻疮无数肿大粗黑; 身体佝偻得像是一位耄耋老人。
因边防将官调动频繁,有关程焕原始的文档记簙都已经遗失殆尽,他对自己的来历也是唯唯喏喏,似有难言之隐。裴青不是多事人; 只敬其凛然气节又怜其孤病无依; 就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使人略加活动将其军籍迁到了青州左卫,还特别让手下派他做些轻省的活计。
躺在缝制的厚厚的蓝青花粗棉布褥子上,程焕几疑是在梦中。狠狠地掐了一记胳膊; 才在被窝里嘿嘿地笑了出来。在大冬天里不用日日值守在冰冷的城墙下; 干净暖和的房间角落里还燃着一只烧得旺旺的碳炉; 上头一只大大的铁皮茶壶不住地喷撒着热气,让他几疑不是在人间。
到青州左卫的第五天,程焕求见裴青,略略讲述了自己的来历。
原来这程焕本是举人出身,年轻时屡试不笫后就干脆应选了江南承宣布政使司的书吏。因其心细如尘善动察先机,又兼口舌便给文笔卓然,渐受上峰的信任,不过七年的时间就被左承宣布政使章敬庭倚为身边第一得用之人。
承宣布政使司为地方一级主政,前身为元时的行中书省,意涵取自“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专管一省或数个府的民政、财政、田土、户籍、钱粮、官员考核、沟通督抚与各府县。
布政使司设左、右承宣布政使各一人,即一省之最高行政长官。而一省之刑名由提刑按察使司管辖,军事由都指挥使司管辖。布政司、按察司、都司合称为三司,同秩同阶从二品。
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