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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不受控制的尖叫声中,金银车缓慢却不可逆转地往崖底倾斜下去。
望着甬道上疾驰而来却已赶不及的众护卫,胡亥悲愤想道:装逼果然不适合朕!
金银车坠崖翻转,胡亥、李婧和夏临渊不是力量型选手,被甩了出来。
胡亥只觉自己飞速下坠,一颗心像是要跳升出喉咙,目之所及是飞快掠过的断崖石块藤蔓。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然而伸臂仍够不到断崖,只是徒然。
要死要死!
忽然,胡亥只觉手腕一紧,紧得几乎剧痛;与此同时,他的下坠之势猛地止住了。
他几乎感觉手腕承受不住这力道,要被扯断了。
胡亥仰头,却见是蒙盐抓住了他的手腕。
蒙盐自己也悬在空中。
在蒙盐上方,是金黄|色的青铜伞盖。
原来尉阿撩驾高车撞来相救,高车飞上半空,伞盖与车身分离坠崖。
那伞盖却没有落入崖底,而是因为边缘锋利,嵌入了崖壁山石之间。
蒙盐坠下来之时,早有防备,身子尽量贴向崖壁,抓住时机,攥住伞柄,救了自己一命。
旋即,胡亥也擦着他身边落下去。
此刻,蒙盐单手攥着伞柄,另一只手拉着胡亥。
胡亥的命,就握在蒙盐手中。
而两人的命,都在于伞盖所嵌入的山石是否够牢固。
蒙盐道:“看到你右脚边了吗?那里有一处凹洞。”
胡亥紧张地看过去,只见自己右脚边下方两尺,崖壁内凹,有一处三尺见方的石头平台,上面散落着些干枯的砸草与鸟雀羽毛,似乎是某种大型鸟的窝。
“你抓着藤蔓,我放你过去。”蒙盐叫道。
“好!”
胡亥战战兢兢,一手被蒙盐抓着,一手去抓崖上藤蔓。
“准备好了?”
胡亥闭目深呼吸三下,“好了!”
蒙盐甩动身子,带着胡亥往崖壁撞去。
胡亥划过平台上方,奋力横跃,扑倒在崖壁凹洞处,手脚酸软,跪倒在地,鼻端萦绕着草木与鸟雀粪便的味道。
他浑身发抖,忙抬头去看蒙盐。
因为刚才的晃动,伞盖嵌入的山石开始崩裂。
忽然,伞盖上方传来一道淡漠的女音,“跳之前不用跟我打个招呼吗?”
原来李婧落在了伞盖上。
生死关头,蒙盐还有心情讽刺回去,道:“惊扰了丞相孙女,我这是犯了死罪啊。”
李婧冷声道:“你也快跳!不然咱俩摔下去做了人肉馅饼。”
蒙盐道:“你不是生死看淡么?做了人肉馅饼又如何?”
李婧一本正经道:“不想跟你的肉混在一起。”
蒙盐:……
蒙盐也跳到胡亥所在的小平台上。
他落下来的时候,就比胡亥体面多了,最起码没跪下发抖。
饶是如此,在生死关头走了一遭,蒙盐还是长出了一口气。
他仰头,冲着伞盖上的李婧叫道:“喂!你也下来。”
李婧在伞盖上趴着,望着浮在眼前的云雾,托腮道:“不用了。上面风景挺好的。”
蒙盐:……
那种带高三班少男少女的心累感又来了。
胡亥告诉自己要冷静——一眨眼就摔死的地方,你俩还逗什么嘴啊!
“夏临渊!李甲!尉阿撩!”他叫道,也许他们也抓住什么活了下来。
良久没有回音,就在胡亥叹了口气不再喊了之后,忽然下方传来遥远的回应声。
“陛下!臣在!”是李甲,听声音中气十足,应该没有受伤。
“陛、下,小……小……臣……也……在……”这个边哭边喊的,是夏临渊。
两人听起来是在一处。
胡亥松了口气,却始终不闻尉阿撩的声音响起。
伞盖嵌入的山石崩裂的厉害。
胡亥无奈,仰头对李婧道:“朕命令你下来。”
李婧沉默片刻,慢吞吞道:“我怕高。”
胡亥:……
胡亥道:“你摸着藤蔓往下,朕和蒙盐接住你。”
李婧也当真是虎,摸着藤蔓下到一半,闭着眼就往下跳;好在蒙盐反应迅速,双臂抢出,把人给接住了,顺势滚倒在平台上,卸去了外冲之力,保了两人平安。
当下,胡亥、蒙盐、李婧,三人挤在小小的平台上,三脸懵逼,望着穿云逐日的鹰隼。
活是活下来了。
这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身后还有追兵的,可咋整呢?
第97章
胡亥仰头从云雾缝隙间望向崖顶。
只见断崖边缘已经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 更看不清崖边是否有人。
他们所在的平台距离崖顶一定已经超过百米了。
蒙盐捡起手边碎石,丢入深渊; 却连响声都不闻。
胡亥指着脚边一块独立的青色大岩石; 道:“扔这个试试。”
蒙盐运气; 搬起巨石,横抛出去。
胡亥屏息数了二十个数,才听到沉闷而遥远的一声“咚”,像是巨石砸入了水中。
崖底有水!
有水的地方,就意味着有出去的路。
往上爬是爬不上去的——当下的问题是,怎么下去呢?
必须赶紧离开此处!
胡亥已知来者是项羽。
项羽在项梁手下,一向是作为先锋军用的; 无往而不利。
如果项梁大军紧随其后; 那么这一仗; 毫无防备的王离大军未必能胜。
若是叛军暂时占据赢面; 不用太久; 只要一个时辰,发动众士卒搓绳垂下来,便能活捉胡亥等人。
忽然,夏临渊哭喊声传上来; “陛……下……有……石……头……滚……下……来……了!”
他的声音一波三折; 荡漾得叫胡亥想打人。
“您……小……心……啊!!!”
胡亥想到著名的“主角落崖不死必有奇遇”定律,不死心地在小平台上东瞧西看,不时还敲一敲崖壁。
李婧因为怕高,索性闭眼静坐; 看不到他的动作。
蒙盐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
胡亥敲着岩壁,歪头细听,“嘘……说不定有山洞通往下面。”
蒙盐:……
蒙盐上前,重剑冲着岩壁刺出——岩壁纹丝不动。
“实心的。”蒙盐早已料到这结果,给了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我看了看下方左右,岩壁虽然陡峭,但是好在多岩石凸起,小心着攀爬下去,或可一试。”
要么在这个小平台上坐以待毙,要么爬下去,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胡亥牙一咬,做了决定,“爬!”
当下蒙盐却将外裳脱了下来,竖着撕开搓成长条,结成一条结实的长绳——这是要将三人绑在一起。
李婧和胡亥也都除了外裳,做绳索。
三人之中,只有蒙盐是会武艺的。万一胡亥和李婧一脚踏空,如果没有绳索连在一起,那么立时便是落入崖底,粉身碎骨的下场。落崖不死的幸运,胡亥不想挑战第二次。
很快,绳索便做好了。
蒙盐将绳索绕在三人腰间,以八字结绑住束紧,各自留出一人高的余地。
蒙盐在前,李婧居中,胡亥殿后。
虽然中间的位置是最安全的,应当是皇帝所在。
但是因为李婧年幼恐高又是女孩,胡亥还是难得地施展了一次君子之风。
下崖的路,惊险万分,几次生死攸关。
三人下行之时,路过李甲与夏临渊身旁。
原来李甲坠崖之后,找准时机,以鱼肠剑嵌入山石之中,救了自己和夏临渊的命。
此刻见皇帝等人结索攀爬而下,李甲也有样学样,绑上夏临渊跟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行人终于有惊无险踏上了实地。
胡亥十指都磨破了,钻心地疼;而双腿却软得像面条一样,半蹲了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李婧更是直接张口就吐了,因为高度紧张导致了神经敏感,先是吐出了未消化的食物,吐光了食物,就开始吐水,而后开始呕酸水——这是连胃液也吐出来了。
跟着下来的夏临渊已是哭成了泪人,跪倒在地,捂着心口直抽气。
与他俩相比,胡亥算是很不错了。
李甲因为是背着夏临渊下来的,体力消耗过度,这会儿也扶着岩壁喘息。
只有蒙盐还有余力四处查看。
“马车在这边!”蒙盐叫道,他环顾四周,见湖边岸上伏着一个人,提着重剑缓步上前,却见那人面朝沙土趴着、动也不动。
蒙盐用剑将他横翻过来,一愣,道:“是尉阿撩!”
胡亥跟过去,急问道:“还活着吗?”
蒙盐以两指伸在尉阿撩鼻端,“还有气儿。”
尉阿撩半身泡在湖水中,人已昏迷过去,身子被湖水泡得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