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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城西破巷子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颜清明缓缓打开门,见杜芳若有气无力的站在外面,眸中先是一喜,而后忧心道:“杜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杜芳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抓住他的手低声恳求道:“颜郎,七夕那晚一别,芳若已经对你交付真心了,如今爹却要将我嫁给林知府的儿子,若是委身跟了我不愿意的人,芳若此生情愿一死,求求你带我走吧。天下之大,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好不好?”
颜清明面上一怔,一只手缓缓抚上她的脸,苦涩笑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只是一个穷书生,怕是一辈子都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跟着我,只会受尽贫寒之苦。”
“我不怕,”杜芳若静立在那儿,玉指点着自己的胸口,眸中说不出的坚定,“这里情根已种,还未等到烟花寂冷,颜郎为何不给你我一个机会,贫寒算得上什么,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颜清明呆呆望着她,望着望着便笑了,那晚长街相见,他站在不远处亲眼见她一连赢了四盏花灯,当时只觉她才情过人,却迟迟不敢上前叨扰,只因他知道他一介书生,怕是还入不得她的眼。
后来见她苦苦答不出那花神灯的谜底,便身不由己的上前答题赠灯,当时只想着让她高兴,未曾料到她对他竟也有同样的感觉,也许,这便是缘分吧,若要他眼睁睁看着她另嫁他人,他也着实做不到。
“好,我带你走。”
良久,颜清明缓缓吐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杜芳若是从家中逃出来的,身上不敢带贵重物品,只拿了一些碎银,而颜清明更是家徒四壁,两人几乎是什么东西都没带便连夜上了路。
杜芳若大病未愈,加上一路奔波,等他们南下到龙城的一座小镇子上,杜芳若的身体状况已经斗转急下。
颜清明不忍看她继续跟着他奔波,便在龙城的一处幽谷中住下,每日只能吃一些山中野菜,日子过得越发清贫。
而杜芳若的身体因为没有及时出钱就诊,竟患上了咳疾,从那以后,她终日虚弱的躺在床上,咳嗽越来越重,身子也越来越差。
颜清明腰间佩着一个荷包,是她精力尚好时绣的,上面绣着一对并蒂莲花,如鲜血一般艳丽而绚烂,颜清明很是喜欢,一直都带在身边,只是看着她日益苍白的脸色,心痛无比却又无可奈何。
有时他偶尔会想,若是当初没有带她出来,如今她是不是会过的更好呢?可是只要一想到她要嫁给他人为妻,他便立刻打消了送她回去的念头。
他消磨半生,不就是为了同她共白头吗?
两年之后,杜芳若病得已经像个草人儿,终日昏昏沉沉的,精神愈发萎靡,再没有早时的风华。
“若儿。”
颜清明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轻将她从床上扶起。
杜芳若闻到那熟悉的药香,黯然一笑,微微摇头道:“颜郎,这药于我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以后便停了吧。”
“不要说傻话,我看这山中草药奇多,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好你的,若儿,你相信我。”
“我自然信你,只是……”,杜芳若晦暗的眸子艰难的抬起来看他,口中又是一声重咳,“想不到我费尽思量,还是陪不了你。”
颜清明眸中一痛,紧紧拥着她的腰身哑声道:“若儿,都是我不好,若非我没有本事,你也不会受此折磨,求求你再撑撑好不好,就当是为了我,若儿,求求你坚持下去……”
杜芳若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眼前霍然出现一道亮光,身上力气越来越虚弱,她已然预感到什么,无奈一笑,眸底却是一行清泪滑落。
“那年烟花盛放,我从未见过那般如画的风景,之后才觉是因为我遇见了颜郎的缘故,千人千面中,我只看到了你的模样。颜郎,莫要怪你自己,跟你在一起,是我此生最不后悔的事,只可惜日后怕是要留你一人在这世上独活了,你……一定要好……好好的。”
话音未落,那只苍白的玉手便悄然垂落,颜清明身子一怔,颤着肩膀低头看她,喉间蓦然传出一声悲鸣。
“若儿……若儿!”
当初明明一眼就沦陷,他赌上未来不过是为了和她厮守一生,可上天何其残酷,竟然这么快就夺走了她的命,那他以后又该如何独活。
山中黄花开了又败,颜清明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墓碑前,不时拿出手中白娟捂嘴轻咳,转眼之间,杜芳若已经离开一年,而他自她死后,一时心结难舒,竟也思念成疾。
第1010章:情为何物(五)
坟头草已有半米深,一开始颜清明还有力气日日清理,如今行动不便,连弯腰的气力都没了。
他不怕死的,死又何妨,她离开之后,他早已生无可恋。
“若儿,奈何桥上那么冷,你走慢一些,我,马上便来陪你。”
他阖眸轻喃,身子一晃,接着便闭上双眼径直倒在她坟前。
千灵站在不远处无声望着,心中不禁发出一声叹息。
夜阑看她一眼,淡声问:“看了他们的故事,你心中有何感想。”
千灵垂眸,回想起颜清明与杜芳若从七夕相识到相继离世,喟叹一气漫声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他们固然让人心疼,可是爱一个人便是给她幸福,若是不能给,就该放她自由,颜清明的爱过于自私了。”
夜阑眸中一亮,有些惊讶她的通透,微微一笑,拂袖又带她去了妖界。
皓月盈缺,一晌白华,红烛喜帐,弦乐不歇。
千灵随夜阑在一座竹屋前站定,身后种着万顷桃花,初春时节,落英缤纷,芳草极尽鲜美。
她轻嗅着空中的桃花香,微微感叹道:“想不到妖界还有如此雅致之地。”
夜阑抿唇淡笑,看着竹屋中正在成亲的一对璧人,漫不经心道:
“这里名叫桃花坞,乃那穿红嫁衣的新娘子耗费三年精力亲手所植,这新娘子本是一只贪吃懒做的白兔精,名唤‘桃夭’。
三年前出来觅食时,无意间救了在神魔大战中重伤失忆的桃花上仙灼华,因那灼华长相貌美,明知二人仙妖有别,她还是爱上了他。抵不住自己的私心,她便对灼华谎称他们是相爱多年的恋人,执意将他留在了妖界。
今日恰好是他们的新婚夜,而灼华虽然失忆,身上的法力却没有丢,白兔精为了掩盖自身妖气,就亲手种下万顷桃林,终年花开不败。”
千灵淡淡听着,薄唇微抿,忽然觉得那一身红衣格外刺眼。
“明知仙妖殊途,还要一意妄为,难道这便是情爱吗?”
夜阑一顿,随后淡声道:“你接着往下看便是。”
千灵抿唇,扭头瞪他一眼便没再说话。
屋中红烛整整亮了一夜才灭,翌日清晨,灼华早早起床为桃花施肥,又去灶房做了一顿简单的早膳,而后轻轻走进内室唤桃夭起床。
“相公起的好早,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桃夭耷拉着脑袋赖在他怀中温存,灼华低笑,伸指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再睡就到午时了,你总是这般贪睡。”
“总归是闲来无事可做嘛,站着哪有躺着舒服。”桃夭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灼华无奈摇头,眸底却带着宠溺,“你啊,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桃夭眨巴大眼睛,笑的一脸促狭,“相公才舍不得说我呢,是吧?”
“是是是,我把你捧在手里宠着还来不及,怎舍得说你,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速速穿好衣服去吃吧。”
桃夭一听,咧嘴欢呼一声,三两下将衣服穿好便跳到了桌前。
灼华夹了一块胡萝卜放进她碗中,倏尔想起什么,俊颜含笑道:“对了,待会儿我要去趟微凉山,家中的桃花醉没有了,我拿些桃花让河老再酿一坛。”
河老是一只修炼了万年的龟妖,素日无所事事,颇爱往凡间跑,后来不知从哪里学了一门酿酒的好手艺,惹得方圆几百里的小妖们时不时的去他那儿讨上几坛子好酒喝。
而灼华钟爱桃花醉,经常拿一些上等的桃花瓣送予河老,这一来二去的,两人竟成了忘年交。
桃夭听罢,咬着胡萝卜连连点头,“去吧,午饭我会自己解决的。”
“好,那你自己小心一些,没事别乱跑。”
灼华有些不放心的交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