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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时间和温家或者齐家郎君磨牙,也没兴趣掺和进几家少年郎君之间的斗气争狠。
温家大郎双眉轻挑,摇头失笑。
这个小九娘,怎么和传说中的不一样?
九宁现在只想赶紧把周嘉行那小子抓回去包扎伤口,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迎着周围看过来的或惊讶或审视或好奇的视线,举起手中长鞭,对着一直在角落里看热闹的周嘉行一点。
“你,跟我下场!”
第33章 小弟
角落里的周嘉行嘴角轻翘,有点想笑。
行走市井; 见多了仗势欺人的世家纨绔子弟; 也曾当众被贵人讥笑欺凌; 不过一个娇俏秀美的小娘子拿鞭子指着他; 还是头一次。
她双眉微蹙; 杏眼圆瞪; 努力想做出凶悍表情; 但小脸俏丽; 眼眸一清到底、明亮有神,就如初春时节刚透出一点嫣红的樱桃,水灵灵的,娇艳欲滴,只会让人觉得娇憨可人,而不会生出畏惧之心。
当然,确实有点吓人就是了; 毕竟她刚刚架势十足,亲手抽了温小郎几鞭子。
虽然那几鞭子在周嘉行这种习武之人看来软绵绵的; 因为她小脸紧绷的缘故,居然硬是被她抽出几分凌厉狠辣的气势。
迫于小娘子凶恶的眼神; 周嘉行“顺从”地催马快走几步,行到她面前。
看他还算听话; 九宁满意地点点头; “跟我回去。”
她轻叱一声; 白马转了个方向; 慢慢走出球场。
护卫们紧跟其后。
周嘉行默默跟在最后面,出球场的时候,头也不回,手中鞠杖往身后一抛。
鞠杖准确无误地掉进那个预备顶替他的高壮护卫怀里。
场上的少年郎们相顾无言,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周嘉言目送九宁几人的身影消失在看棚底下,脸色阴沉。
僮仆上前,小声问:“郎君,您看,今天还比吗?”
“比!为什么不比?”周嘉言拨转马头,“再找一个令官来!”
僮仆来不及闪躲,差点被他的坐骑踩到,惊出一身冷汗,等黑马走远了,悄悄松口气,一溜烟跑出球场。
比赛继续。
九宁听到院墙后面遥遥传来锣响声,没有在意,出了打球场,翻身下马。
早有护卫搬来凳子放好,等着扶她。
九宁赞赏地瞥一眼那个护卫,搭着他的胳膊跳下马。
“你叫什么名字?”
护卫骄傲地挺起胸膛,“牛生!”
九宁低头系好鞭子,道:“以后你跟着我,就叫阿四吧。”
护卫喜出望外,声音都在发颤:“是!”
所有人张大嘴巴,看向那名护卫,眼神能把他捅成筛子。
阿四下巴抬得更高。
阿大、阿二、阿三都是九宁从周都督给的人里挑出来的,个个忠心耿耿,而且特别有眼力见。
他们身怀武艺,既可以当护卫,也能在需要的时候充当一下打手。
总之,物美价廉,便宜好用。
九宁认为,不管做反派还是当好人,排场不能丢。
排场怎么来?当然是靠小弟衬托呀!
虽然小弟们总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被主角感化,抛弃九宁这个反派,她还是喜欢有小弟簇拥的日子,反正不指望他们派上大用场,能帮着跑跑腿就行。
真遇到事情还是得靠她自己。
又收了一个小弟,九宁心情不错。如果手心不疼的话,她的心情会更好。
她走到周嘉行面前,伸手扯住他的袖子,拉他走进长廊。
以后再也不和这个冷淡二哥废话了,他不是隐瞒身份吗?那她就把他当成下人支使来支使去。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
周嘉行一声不吭地进了抱厦。
九宁示意他坐在堂前簟席上,环顾一圈,让阿四挪了张绣墩过来,袍角一掀,往绣墩上一坐,刚好和跪坐的周嘉行平视。
他眸色比常人浅,目光清淡,里头像蓄了一池碧水。
如果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温柔注视,感觉一定很好,可惜周嘉行和温柔不搭边。
“左手抬起来。”九宁道。
周嘉行微微一怔,下意识握拳。
九宁蹙眉,拉住他胳膊,“别躲了,我都知道了,你刚才帮我挡了一下,手心划了条口子。”
护卫送来清水、伤药和干净的纱布,给周嘉行清洗伤口。
布条早就被血糊住了,拆开来,露出一道狰狞的新伤。
周嘉行眉头都没皱一下,神色平静。
老实说,九宁并不关心周嘉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想做什么,是怎么看自己的,她全都不在意。
在他看来自己肯定就像个莫名其妙的二傻子,而且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随他耻笑吧,她不在乎。
不过这一次周嘉行毕竟是为了她才受伤的,就算她手心感觉不到一样的疼,也会帮他治伤。
伤口很快清洗好,护卫拿起药膏擦拭。
他动作有点粗鲁,周嘉行没说什么。
九宁却知道他被弄疼了,因为她手疼。
她接过瓷盒,“我来吧。”
以前的记忆模糊不清,她只记得自己好像经常受伤,一个人处理伤口是常有的事,所以很熟练。
她手掌肉嘟嘟的,手指却纤长,挖起一小块药膏涂在他掌心,一下一下轻轻抹匀。
就像照顾自己的手。
周嘉行垂眸,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她雪白的小脸上,鼻尖雪腻,双唇轻抿,眼睫微微卷翘,偶尔扑闪一下,像翩跹的蝶翅。
“刚才谢谢你帮我挡那一下。”
九宁低头,帮他一层一层系好纱布,语气平淡随意,漫不经心。
周嘉行却听得出来,只有这一次,她才是真心感谢他。
以前的所有好都来得古怪,唯有这一次……
“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这一句问得突然,却是他早就想问的。
九宁心里猛地跳一下。
差点忘了,周嘉行不是寻常少年,他看着好像粗枝大叶,其实心思敏锐。
“我什么都不缺,不要苏家哥哥的东西。”
九宁抬起头,笑出一对梨涡,笑着说。
周嘉行嘴角轻翘,挪开视线,望向门外几株枝干横斜的老松。
“那九娘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我只是个低贱的胡奴。”
盛世时朝中宫廷盛行胡风,但那并不表示胡人地位高。
九宁哈了一声,系好纱布,“苏家哥哥不是已经当上校尉了吗?校尉很厉害的。”
为什么对他好?当然是被系统逼迫的呀。
他疼她也疼,能不对他好一点吗?
周嘉行没说话。
九宁眼珠一转,接着道:“其实我第一次见苏家哥哥的时候,就觉得你特别面善,像我的亲哥哥一样。所以我才会送花给你。”
周嘉行一哂,并不相信这个说辞。
九宁已经有哥哥了。
她和周嘉暄感情很好,不是一母同胞,却比同胞兄妹还融洽,这一点众所周知。
他这些天冷眼旁观,看得出她在周嘉暄跟前是全然放松的。雪庭来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直接朝周嘉暄跑过去,抱着他的腰撒娇,那种自然而然的信赖和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好了,苏家哥哥,你这几天好好休息,等伤养好了再做其他的。”
九宁拍拍手,站了起来。
“我已经和管事说好了,你不用去当差。”
周嘉行淡淡道:“谢谢。”
“不客气。”九宁笑眯眯地道,瞥一眼他的侧脸,“苏家哥哥,你都受伤了,为什么还上场比赛?以后遇到这种事,你可别逞强。”
他逞强不要紧,千万别带累她呀!
周嘉行收回视线,看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简直就像铁树开花水倒流,九宁差点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怎么觉得他笑起来有点可怕呀……
“小伤而已。”
如流星划过夜空,周嘉行脸上那抹轻笑稍纵即逝,很快恢复成平时的冷静淡漠。
九宁踌躇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前参加市井间的蹴鞠比赛赚钱,那时候伤了胳膊、腿,骨头断了都能继续坚持上场,掌心这点划伤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越了解他,九宁越戒备他——同样是周家血脉,他童年吃尽苦头,生母也病死了,说不定心理早就扭曲,所以才隐瞒身份,想报复周家人,这其中包括阿翁、三哥和她。
偏偏她不能伤害他,也不能坐视他被伤害而不管。
只能等找到高绛仙再做下一步打算。
九宁干笑两声,转身出去。袍角拂过门槛,长靴镶了锦边,织金料子还镶嵌了明珠,端的是奢华讲究,在日光下熠熠夺目,光影潺潺流动。
周嘉行目送她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