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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吓了一跳,赶紧低头。
长靴离她越来越近,从她身边经过,然后越来越远,最后从她的视线消失了。
她等了一会儿,转身进帐,说了匣子被阿山拿走的事。
最后道:“周使君知道了。”
九宁喔一声,知道就知道,有什么要紧?她又没收那个匣子。
不过周嘉行为什么在门口站一会儿又走了?
他马上要出征了,虽然他肯定不会在战场上出事,但这一走少说要几个月,有些话得告诉他。
九宁想了想,道:“你去打听一下我二哥他什么时候得闲,我要见他。”
多弟觉得这个时候去见周嘉行不妥,嘴唇嗫嚅了两下,出去传话。
亲随们都说周嘉行不得空,除了幕僚谁都不见。
多弟原话告诉九宁。
九宁道:“那等着吧。”
这一等就等到傍晚,周嘉行还在营帐里。
九宁没看到什么人过来见他,找其他人一打听,才知所有部署已经下达,只等周嘉行发兵,部将们已经离开。
也就是说,周嘉行下午独自一个人待在营帐,什么“不得空”,都是骗她的!
九宁不等了,直接找到营帐前。
怀朗没敢拦她,事实上他巴不得九宁过来,帮她打起帘子。
大帐里很安静,周嘉行坐在书案前,眉头紧锁,低头演算着什么。
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低斥一句:“出去。”
说完,闻到一丝淡淡的甜香味。
他动作一顿。
这香味他熟悉。
是她头发的香味,她很爱护自己的头发,每次洗完喜欢搽一些润发的香泽。
他抬起头。
九宁径直朝他走过来,乌发松松挽了个一窝丝的形状,新浴出来换了身男装,朱唇榴齿,肤如凝脂,一双乌黑漆亮的明眸,不必说话,眼波流转,便有一股动人气韵。正是青春年少,不必妆粉也明艳无俦的年纪。
严寒冬日,闻着从她发间散发出来的甜香,周嘉行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九宁走到他面前,道:“我晓得你忙,就耽误你一会儿。”
周嘉行垂下眼眸。
九宁真诚道:“二哥,其他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现在战事要紧,你在外头诸事小心。”
说完,她转身出去。
刚走出一步,手忽然被攥住了。
她回头。
周嘉行攥着她的手,仍然低头坐着。
她这会儿心平气和,没挣开。
周嘉行微微使力,拉她坐下。
他坐着拉她,她要是直接顺着力道坐下去,正好会坐到他大腿上。
九宁嘴角轻轻抽了抽。
看不出来呀,他怎么这么熟练!
她不想顺势坐到他身上去,往旁边让了一下,坐到他身边空着的地方。
周嘉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好像他拉这一下就只是单纯想让她坐下似的,一手扣着她手腕,另一只手指指羊皮纸上绘制的地图。
“这里是我和阿史那勃格约定好驻军的地方。”
听他说的是正事,九宁定定神,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问:“你刚刚杀了阿史那部的人,阿史那勃格能信吗?”
“他只是养子,和阿史那部关系很远,我在动手之前知会过他。”
九宁喔一声,点点头。
“我常听阿翁……”她顿一下,感觉到周嘉行眼光有点冷,心里偷偷腹诽一句,改口道,“我听周都督说过,李司空的根基在河东,如果契丹人改而攻向河东,他肯定立刻抽走兵力回去守太原,到时候整个中原就空了,其他人不会出兵支援你,你小心提防这个……要是河东军靠不住,宋州、许州军最好说动……”
她说着,不经意看到周嘉行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在笑,立刻止住话头。
周嘉行看着她。
她轻声说:“我不懂打仗的事,只是随口说说,有些是周都督念叨过的,或许对你有用。”
周嘉行唔了一声,依旧扣着她的手,道:“别怕。”
啊?
九宁没听懂。
周嘉行点点羊皮纸,道:“契丹立国不久,有侵吞中原的野心,但没有这样的实力,眼下中原四分五裂,各地守将不想折损兵力,所以他们才能长驱直入。”
九宁知道他不是轻狂或是轻敌。
契丹现在确实算不上是最大的威胁,因为他们还没拿到十六州。中原几地豪强争权夺势,出于利益需要朝契丹俯首称臣以换得支持,才会让契丹有机可乘。
“他们的粮草也跟不上。而且他们作风野蛮,每攻一座城池必会屠戮平民,不得人心。”
周嘉行接着说,拍了拍九宁的脑袋,“别怕,我不会出事。”
九宁没说话。
感觉好像回到以前,他依旧还是那个温和的二哥。
这时,怀朗在外面道:“郞主,他们来了。”
九宁赶紧起身。
周嘉行也站了起来。
九宁转过屏风,正要出去,周嘉行道:“你留下来。”
指一指地上并排放着的两把胡床。
“过去坐着。”
九宁以为他还有话要说,走到胡床前,随便挑了一张坐下。
帐子撩开,阿山打头走了进来,然后是其他亲随,接着是周嘉行平时最倚重的几个部将。
最后进来的人是阿延那。
阿延那战战兢兢走进大帐,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珠骨碌碌转一圈,看到坐在胡床上的九宁,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第99章
这对狗男女!
看到九宁坐在那把和另一张胡床并排放着的胡床上时; 似有惊雷在头顶炸响; 劈得阿延那眼冒金星,半天回不过神。
然后,他心里只剩下这一句控诉。
狗男女!
在他以为周嘉行是九宁的情郎时; 他不惜和周嘉行作对; 费尽心机要把九宁抢到手中; 为此得罪周嘉行; 被父亲训斥。
后来别人告诉他九宁是周嘉行的妹妹; 他恍然大悟,痛恨自己当时没看出来,白白得罪人。
追悔莫及。
等他终于收拾好心情; 自认倒霉; 诚心诚意找九宁赔罪时; 却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
她又变成周嘉行的人了!
呸!
阿延那狠狠啐一口。
什么兄长; 什么妹妹,什么周家,什么苏九……
并排安放的胡床; 一把象征首领,另一把; 只有地位能和首领平起平坐的首领夫人有资格并坐!
阿延那忽然眼圈一红,双手捧住脸。
再也不相信他们了!
……
九宁注意到阿延那看自己的眼神格外古怪,没有多加理会。
营地里又不是没女子; 她那天还看到一个部落的首领就是女人; 他摆出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没见过穿男装的美人吗?
她眸光一转; 看向其他人,眉头轻蹙。
平时看到她嬉皮笑脸的阿山几人发现她也在这里后,神情大变,全都僵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就像是不认识她一样。
一个个惊恐万状,呼吸都屏住了。
大帐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见过,这会儿怎么都哑巴了?
九宁心里一跳,直觉情况不对。
这些随从现在的这种呆滞,和以前那种对着她的呆愣完全不同。
她立刻要起身,刚动了一下,周嘉行走过来,俯身,按住她的肩膀。
他贴着她耳畔,缓缓道:“别动。阿山他们逾矩了,让他们看明白自己的身份,也让他们明白,你是我的什么人。”
因为他没有公开表露对她的心意,所有人以为九宁还是他妹妹,他们想方设法朝她献殷勤,哄她发笑,意图是什么,不必怀朗点明,他比谁都清楚。
还好现在什么都没发生,阿山他们只是单纯的知慕少艾。
周嘉行说话时的热气就萦绕在耳边。
九宁手心发麻。
原来如此。
她记得他曾随口提起,有些胡族部落的女子地位很高,首领夫人可以和首领并排坐胡床参与族中议事。
这两把胡床早就放在这儿了。
他要她当着阿山他们的面坐在这儿,就是要警告阿山他们。
九宁闭一闭眼睛,没有动。
原来刚才并坐着谈话时他那一刹那的温和只是她的错觉。
不,也不全然是错觉,温和的那个二哥是他。
现在这个强势的二哥也是他。
怀朗领头,大帐里的所有人慢慢反应过来,先给周嘉行行礼。
然后一起看向九宁,郑重朝她致意,行的是同样的礼节。
没有任何迟疑,动作恭敬。
阿山回过神,也和其他人一样行了礼,虽然动作慢了其他人一步,但神情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呆滞。
他看着周嘉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