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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的两副碗筷摆在洞中石头上,姜芮围着看了看,笑道:“庄主手艺真好,切面一点毛屑都没有,上头还有花纹,可以直接拿去集市上卖了。”
凌渊挽了个剑花,将宝剑收入鞘中,闻言摇头失笑,还真将他当做卖艺的了。
“依你看,这一套可以卖多少银子?”他甚有闲心道。
“嗯……”姜芮瞄瞄他,有点迟疑。
凌渊略略挑眉,“直说就是。”
“那好吧,”姜芮抿了下唇,果真直说道:“十文钱应该有人买吧。”
凌渊挑起的眉头就没放下,他堂堂鸣山庄庄主的手艺,只值十文钱?须知江湖上还有人出价千金,只求他宝剑出鞘一现,什么时候连人带剑这么不值钱了?
必定是这小厨娘不识货。
他屈指扣扣扶手,正欲说话,小厨娘又说:“不过要是让人知道是庄主做的,那就是千金也有人愿意买,他们买去肯定不是为了装菜盛汤,而是要跟古董书画一样贡在架子上的。”
他便不说话了,拿起一只竹碗细看,忽地哂笑出声。这小厨娘说的没错,若没有他鸣山庄庄主的身份,这几截竹子,可不就只值几文钱?
无怪天下人汲汲于名,汲汲于利,名和利,确实是好东西。
没多久汤好了,姜芮把瓦罐和火堆移开,挖出底下的叫花鸡,拍开泥封,顿时,一股竹叶的清新和鸡肉的醇香飘满整个山洞。
虽然只有盐调味,可鸡腹中山菇和春笋的鲜味渗到肉里,它们自身又吸饱了鸡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根本不需其他调料累赘。
吃完了肉,再喝一碗野菜汤解解腻,微烫的汤水滑入腹中,驱散了雨水带来的凉气,整个人从里到外变暖。
姜芮又烧了一瓦灌热水,两人简单擦了脸和手。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雾散开,深蓝色的苍穹里洒落许多星子。
凌渊坐在洞口,微微抬眼看着远处的天空,夜风夹杂着草木晃动的声响,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庄主要休息了吗?”
他回过头看向洞里,洞内已经全黑了,只靠火堆照明,那小厨娘正侧着身用茅草铺床,一半身形隐在暗中,一半露在暖融融的火光下,昏黄的光照出她分外柔和的侧脸。
“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那怎么行?”姜芮立刻说,“不知道柳少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们,庄主应该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行。”
“无事。”凌渊笑道,“就算没休息好,明天也能猎到吃的,不会让你饿肚子。”
姜芮鼓了下脸颊,“我说正经的,庄主却拿我逗趣。”
凌渊温言道:“我也说正经的,距离此地百里便有武林盟分部,柳贤弟一行人,就算雨天耽搁了,明晚也能抵达,后天便能来寻我们。我内力在身,两三夜不睡亦不成问题,况且山间有些夜行猛兽,你没有武功,恐怕等它们潜伏到近前也未必能察觉,到时候再叫醒我就仓促了,不如一开始就由我来守。”
“那……那好吧,不过庄主什么时候要是困了,记得把我叫醒,我虽然不机灵,可是守一会儿总没问题的。”
“好。”凌渊点点头。
姜芮铺好茅草,合衣躺下,大概是白天比较辛劳,没一会儿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一刻钟,凌渊靠近,在她睡|穴上拂了一下,她睡得更熟了,气息变得越发绵长。
他看了她几息,转身出了洞外,用粗木栅栏将洞口围好,而后从轮椅上站起来,身形几个起落,悄无声息落在溪边一处空地上。
与此同时,姜芮睁开眼。
在凌渊落定之后,身边忽然出现二十几个黑衣人,将他团团围住,瞧他们的衣着武器,与今天突袭的是同一伙人。
这些人也是他的手下,生了二心的手下。
他以鸣山庄庄主的身份,在正道上积累了些好名声,以此成功进入武林盟内部,为的就是在武林盟一帮人攻上魔教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只是他出现得太突然,名望增长得太迅速,引起了某些人的戒心,动摇了一些人的利益,武林盟一直有人怀疑他来历不明。
巧的是,魔教里亦有人不服他的统帅,近来或许是察觉到他的另一个身份,越发蠢蠢欲动,想要除了他,坐上教主之位。
凌渊便顺水推舟,在教中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果然引得叛徒出手,他便借此,一来除去叛徒,二来打消武林盟对他的疑虑。
“果真是教主。”身后传来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要是让武林盟的人知道,他们尊敬的鸣山庄庄主,就是万人唾骂的魔教教主,恐怕整个正道都要乱了套,届时人心涣散,不攻自败,教主您这一招,实在是高哇。”
凌渊没有回头,只道:“罗二,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他的嗓音不复先前温和,因受毒素侵害,显得粗哑难听,在如此寂静的夜中忽然冷冷起,颇有几分阴森冷然。
罗二身形微动,转瞬出现在他面前,看清他的脸,不由诡异地咯咯笑道:“从前只见教主带着唬人的面具,属下还暗自猜测,教主的长相是否有碍观瞻,不想却是如此英武好儿郎。方才山洞里,教主与那小姑娘郎情妾意,好似一对恩爱夫妻,怎么如今倒撇了她自己跑出来,教主就不怕她落入属下手中吗?”
“你和我的恩怨,何必牵扯到别人?”
“好一个何必牵扯到别人,哈哈哈哈……看来教主与正道人士走得近了,也学会了他们伟男子大丈夫的好品德,只希望教主一会儿也能记得这句话。”
凌渊勾了勾冷硬的嘴角,“自然。”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罗二与黑衣人都没反应过来,下一瞬,便听得几声惨叫,四五具尸体仿佛被抽了骨头,软软倒在地上。
罗二立刻示意进攻,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可身边的手下一个个倒下,他却连凌渊在哪儿都判断不出,后背不由升起阵阵凉气。
先前他从属下那里得知,凌渊受了伤,又掉落悬崖,才决定乘胜追击,彻底将之解决。方才几次言语试探,也验证了他的猜测,因为按照教主的脾性,可不会耐烦听别人啰嗦,要是他没受伤,必定一来就出手了,哪会拖延到现在。
可眼下的情况却让他惊疑不定,看教主的身手,哪里像是受伤的样子,分明比从前更强了!
不!他猛然意识到,没有人的武功能够在一天之内,得到如此巨大的提升,唯一的可能,就是从最开始,他就隐瞒了自身实力!
他感觉到一股令人骇然的战栗,求生的本能告诉他要逃!逃!
可也有另一个声音再说,逃不掉了,逃不掉了,唯一的生路只有——
他猛的转头看向山洞方向,而后运起全身功力像那一簇昏黄的火光奔去。
他已经够快了,几乎达到了身体极限,可有人比他更快,如一抹幽魂鬼魅不远不近坠在他身后,欣赏够了他绝望崩溃的样子,才在距离洞口几丈之外,将他钉在地上。
“我说了,你和我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她。”凌渊慢吞吞说道,粗糙的嗓音,仿佛是指甲在铜皮铁墙上滑过,既刺耳又恕�
罗二嘴里涌出一口血,他咳了一下,而后涌出更多的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碎末,他清楚自己活不成了。在知道必死的结局之后,反而没有先前的恐慌,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引起越发剧烈的咳嗽。
“咳咳……没想到教主您瞒得这样深,只是……咳……只是属下想不明白,您既然有这样的实力,为何还要跟正道的人虚与委蛇,何不直接杀了他们?”
凌渊勾起唇角,虽然是在笑,眼中却闪着残酷,“你发现了么?人恐惧的时候,流出来的血比平时更红,更漂亮。”
罗二愣了一下,大笑出声,血沫呛进肺里,几乎要喘不上气,他却还是在笑,“属下错了,竟以为……教主优柔寡断,不配统领我教,属下真是大错特错。”
凌渊面上挂笑,踩在他胸口的脚微微施力。
“等等……”罗二艰难道,“还、还有一个问题……洞里那个小姑娘,似乎对教主很是钦佩仰慕,她……知道教主的真正面目吗?她要、要是……见到教主此时的模样,还会不会如此……一心信赖您,倾慕您?只怕要吓得远远跑开了吧……哈、哈哈哈哈,教主……属下先走一步,在地下好好看着您,看你一生孤独,看你众叛亲离唔——”
他忽然呕出一大口血,终于没了气息。
“聒噪。”凌渊面无表情移开脚。
在罗二断气之时,姜芮就已重新闭上眼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