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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恼她,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她心心念念的荆烈也在焉耆与顾南风并肩作战,这分揪心的牵挂也只有深深体会了生离死别的人才能懂得。
又是几个幽静得让人心慌的日子,迷月渡顾南风麾下的四个头领三个随他外出征战,城中仅留下了以机智冷血著称的聂绍带着一众马帮弟兄守城,昼夜交替,不眠不休,比素日多了几倍的城防,可是我的心就是慌慌的,无着无落。
“三姑娘!出事了……”
当可意冲进我的房间的时候,我正在给未出世的孩子缝制一件小衣服,惯常了用飞刀的手捏起细细的针线,很有些笨拙,十分的不适应。
可意面色青白,扑近我的身边,双眼失神,嘴唇在簌簌发抖。
“顾南风他们有了消息吗?”我抬起眼眸,盯着她径直问道。
“两个马帮的弟兄从安西四镇带回了讯息……”她的双眸中写满了焦灼,“前日顾南风和吐蕃人按预定的时间同时攻打三阵,龟兹和疏勒如预期的设防薄弱,云丹贡布顺利进城,大队的中朝军却仿佛如同天降,将吐蕃和弓月人围在军镇中穷追猛打,如同瓮中捉鳖,听说在龟兹领军的竟然是应该驻扎在焉耆镇的云麾将军展若寒!”
我的身体一颤,捏着银针的手指微微抖动,大唐训练有素智计无双的将军对吐蕃的进犯自然不会如同对待草莽流寇那般含糊,想必为了这一战他们也是颇费心机,故布疑阵,才能引君入瓮。
“那么,顾南风呢?”我的心中一阵迷乱,只想尽快得到他的消息。
“马帮攻打焉耆的时候,听说那些本来素衣的哀兵霎时间都脱去了孝服,城墙上忽然竖起了西域战神秦默的旗帜,出现在城头上的竟然是应该死去的秦默!银衣银甲的西域战神,挽弓搭箭,一箭射伤了冲在前边的顾南风!”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被锋利的针尖扎出了一个细小的血洞,却感受不到钻心的疼痛,我的眼睛直直看着可意,仿佛她的脸上刻画着我渴求的真相。
秦默……秦默,居然没有死?内心巨震,心中莫可名状的情绪霎时五味杂陈,头脑竟一时有些发晕,喉咙中竟又有了那日心中钝痛的腥甜气息。
“马帮弟兄人心涣散,焉耆的中朝官兵蜂拥而出,埋伏在四方竟然还有不少的官兵,马帮的队伍被冲得七零八落,顾大哥带着一小队人马突围,听说秦默亲自领兵追击,现下不知生死如何……”
她大大张着眼睛,鼻孔翕动着,泪珠在眼眶中滚来滚去,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样子。
“叫聂绍进来!”抛下手中的正在缝制的小衣服,我强自稳住了心神,蓦然起身,对着可意吩咐,口气冷凝坚定,一如当年在流沙坳叱咤风云的赫连云笙。
可意怔怔看了我半晌,点头离去。
我用最快的速度利落地收拾了几件行头,两件粗布棉袍,我的剑,藏在靴子中的匕首,几柄飞刀,金疮药,火石和一些干粮。
想了想,又开了顾南风送给我的箱子,从里面取了几锭元宝揣在怀中,目光落在那张精巧的人皮面具上面,略一沉吟,将它拿起也放在怀里。
刚做完这些,可意已经带着四大头领之一的聂绍推门而入,我看了一下这个名震迷月渡的冷血男子,刀削般的脸庞,冷俊的面容,鹰隼样犀利的眼眸,脸色深沉虽有隐忧,但是神色笃定,不由暗暗点头。
顾南风能立足西疆十余载,自有过人之处,他率队出战,却留下了四大头领中功夫最强的聂绍,守城的弟兄虽然人数并不是很多,却各个都是能征善战,以一当十的好手。
看到我准备的行囊,二人都是一怔,“三姑娘,你这是?”可意有些惊惶,聂绍也冷冷锁紧了眉峰。
“我要去找顾南风。”我欲拿起行囊,却被聂绍一把按住,“帮主临行前特地嘱托我照护夫人,现下帮主下落不明,我们更不能贸然行事,按照我们现有的兵力,除了固守城防,唯有耐心等待。”
“你叫我夫人,我是谁的夫人?”我盯着聂绍,微微挑了挑唇角,自打我来到迷月渡,又被大家知晓怀有了孩儿,一众弟兄再不像以往一样称我为三姑娘,都改口成了夫人,顾南风居然也就乐之不迭的默许了。
“自然是帮主夫人。”聂绍的声音低沉浑厚,犀利的眸光凝视着我,可意焦灼的盯着我们,不知所以。
“你称我为帮主夫人,那容我提醒你三件事,第一,兵败的消息立刻派人知会吐蕃赞普和弓月首领胡罕,请他们出兵驰援。”
“第二,守城同时派人在回迷月渡的必经之路上大造声势,剪径劫掠也好,故布疑阵也罢,让中朝官兵以为这里驻有重兵,不敢贸然来袭,为顾南风的退守争取时间。”
“第三,安西四镇此番占尽上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的目的一定是迷月渡马帮的老巢,展若寒的龙武军擅长对攻,秦默的安西军行若鬼魅,长于突袭,要做最坏的打算,在守城上下功夫,城门要加固,城墙可用冷水泼过,一夜后便可冷凝成冰,再则,”
我推开窗子,看着烟雾氤氲,琉璃一般的平静湖面,“这几日天气变冷,迷月湖眼见就要冰封,要谨慎中朝官兵从水面踏冰而来。”
话说完,从杳然无声的聂绍手中拽出我的包裹,“我要去救顾南风,没人可以阻挡我,我需要一匹好马,他离开的时候把送给我的那匹黑马留了下来,就是它吧。”我抬头看着倪聂绍的眼睛,语气毋庸置疑。
“夫人,若我放你走,帮主回来会杀了我。”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开,略有一分迟疑。
浅浅一笑,我的手抚上了腰间的三柄飞刀,“若是你不放我走,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我现在就杀了你,再就是我杀了我自己!”
☆、第38章 又见银甲将军
冬日的风,刀锋样的冷硬。
穿着厚厚的青布棉袍,仍旧可以感觉到透过肌肤的刀割样的冷风侵袭。
聂绍拗不过我,只得放我出城,我也拒绝了他和其他的兄弟陪同,焉耆发生了变故,展若寒出现在龟兹,顾南风不知所踪,一切都让马帮的人乱了心神和阵脚,此刻,迷月渡的孤城中不能再没有聂绍。
可意哭红了眼睛要和我一同去寻找顾南风和荆烈,但是一个遇事惊惶失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又能做些什么?
顾南风的黑子,不,此刻是我的追风,果然神骏异常,筋强骨壮,浑然一色,只有四只雪白的马蹄扬起点点冻土沙尘,疾驰通往焉耆的必经之路上。
行了大半日只见得一队疏疏朗朗的胡商赶着骆驼马匹经过,彼此对望了一下,不过如惊鸿照影,倏然而去。
若是他们惊诧,那也只不过是一个脸色苍白的青衣女子骑着一匹神骏非凡的黑马风一般的疾驰而过,正如这世间众生,匆匆而来,匆匆而逝,又有几人能留下亘古不灭的痕迹……
夜间无雪,很顺利就点燃了篝火,把干粮放在火堆旁烘烤,借着摇曳的火光取暖,神思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我和齐格穆勒艰难的燃起篝火,与狼群对峙,却迎来了匡明玥带来的大批中朝镖师。
天际一抹流星飞过,划破苍穹,点亮寂寥的夜空,就像那夜他凌空射来的凌厉羽箭,拖着优美的弧线,飞驰在皎洁的月光之下。
秦默……
心中一痛,唇齿微启,竟轻轻吐出了这两个字,如芒针尖锐的划过心房,酽酽地开出了殷红的花朵。
他出现在焉耆,伤了顾南风?
我亲眼所见那一刀扎得如此之深,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竟然可以恢复到重返沙场,果然如他的战神称号,强悍到足以让死神望之却步。
“流沙坳的赫连云笙固然了不起,但未必就杀得死西疆的秦默……如果对你来说活着的意义就是仇恨,我会让你保留着这分仇恨……”
“你不是要同顾南风回迷月渡吗?安西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扫平迷月渡……”
“若是想要为族人报仇,你还可以以来安西军清剿迷月渡的战场上找我,我们不是天敌吗,那么我们之间的战争就还远远没有结束。”
“即便是为了腹中的孩儿……阿笙……好好活下去。”
……
我把脸伏在双臂之上,让粗布的棉服吸去了眼中的潮湿,那夜他重伤之后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日日夜夜都在耳畔萦绕。
那个让人痛彻心扉的风雪之夜,他伤在我的飞刀之下,担心我会自绝,给了我一个残忍的希冀,可是这样的希望又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的宿命?
曾经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