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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后,上元县衙的书房内,王洛尧对垂首待命的席参道:“你去查查这个王四的底细,必要时使点手段,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究竟是否害死艾民的真凶!”
“真凶?”席参盯着眼前的状纸,还有状纸边王洛尧才翻阅过后的卷宗,不由凝了眉头,“那艾民不是被官府问的斩吗?怎么王四会是真凶?”
“哼!”王洛尧冷哼,“你随我不是一天两天,近来也判了不少案,怎么这个道理还要追问!”
经此一提醒,席参了悟:“主上提醒的是,属下明白!艾民虽被官府处斩,但那是因为身负命案,如若他所负命案子乌虚有,那么,他自然是被间接害死的!”
“我刚才查阅了一下卷宗,卷中所记还的确真有一个破绽!”王洛尧起身,在房内空央处踱了起来。
“是何破绽?”席参方才也看了一遍,他倒觉得案子审判经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没有哪处瞧着不合情理啊。
王洛尧眉头微微一挑,没有看向席参,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事发那日,街中邻坊皆是看到艾民打那货郎,且将人打晕在地,后来艾民将货郎延至家中好生调治,当日下午那货郎便能行走自如,还能挑着货担继续吆喝售卖!”
席参抚着下巴,沉吟道:“但晚上那货郎就死在了码头的渡船上!”
“你还记得那渡船的主人是谁?”
“王四!”席参眼睛蓦地一亮。
“嗯!”王洛尧在脑中默默还原案发时的情景,续道,“卷宗里面只有这么一个破绽,并没有指明死在船上那人究竟死因为何,只说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是内伤致死!尽管有货郎的货担佐证,可是当时的县官似乎未曾对尸体进行仔细甄别,如果我现在认为艾芙的怀疑有道理,眼下我甚至可以质疑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那个货郎的!”
“会有这么巧,那货郎虽是外地的,但据说是经常来往江宁经营谋生,案发却是再也没有露脸,若是后来露脸的话,那艾民在牢狱里呆些日子就该被放出来了!”席参有些不大认同。
“所以,这个王四至关重要,众人皆以为他是发现货郎暴毙的第一人,却未曾往他身上做一点怀疑,惯性地认定那货郎是遭受艾民的暴打,晚上伤发身亡的。但是,如果是他有意陷害王四的话,打通各个关节,就属他最为便利!”王洛尧立定脚步,转身面向席参,“王四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不能排除他就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依艾芙的意思,他是个典型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周边邻坊对他鲜有在明面上说坏,所以,你只能从暗地里着手!倘真是个伪君子,就不怕他没有小人的时候!”
“是!”席参尽管心里没个底,但王洛尧的吩咐他须得不折不扣地执行。
王洛尧说完此句,目光定在席参的面上。
席参被他瞧得心头一颤,不知他目中何意,只得问出声来:“主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嗯,上次着你找的人是不是还没有下落!”王洛尧移开视线,往桌案跟前走。
席参一阵心虚,抹了抹额头:“属下无能!那林梦灵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属下把整个江宁城几乎是翻了个遍也没发现她的踪迹!”
王洛尧闻言,眨了眨俊眸,摇摇头:“找不着她就对了!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她的背后定是有人指使,且还不是一般人,只怕她背后之人早在我回江宁的时候即把她送出城去了!”
席参所见略同:“主上所言极是!”
“这件事暂且搁下,你先去盯住王四,有了消息即回报知与我!”
“属下遵命!”
“你先退下吧!”
“是!”
王洛尧双腿翘至桌沿,面上神色难辨,像覆了一层霜雾,令人难以琢磨。
次日天晴明媚,吃完早饭又消了一会儿食,苏苏即带着丫仆坐到厅门口一边晒太阳一边做手工活。
“刚才从门前过去的可是二少奶奶?”苏苏听到门口有动静,便抬头朝那觑了一眼,发现几个丫环簇着一个少妇慢悠悠从门前穿过。
叶氏听闻,本欲应答,却终没有接话,眼神示意了下艾蓉。
艾蓉又瞅了眼艾芙,艾芙这些日子一心扑在那王四身上,对宅里的事过问得少了很多,这会儿正心事重重,哪有心思关心门口有谁经过,遂皱着眉:“怎么了?”
艾蓉冲着门口翻了个大白眼,先冷哧一声才道:“你们是没注意,这些日子,她们可是一天两遍地从咱们门口经过!”
苏苏一听这话,顿时了然,如果方才她没有眼花,吴雨秋应是怀了身孕,瞧她那驾势,怕足有四五个月了。
她这是来素园显摆来了!
不过艾芙没有看出来,不解道:“怎么以前没见她腿这么勤快?”
“哼!”艾蓉冲门口又冷哧一声,没有接话,当着苏苏的面,她不好说吴雨秋怀孕不怀孕的事。
毕竟长房这边,她们这园子里是老大,且还是嫡出长子,吴雨秋是庶出二少爷的媳妇,晚过门倒先怀了身孕,若是最后真生了个儿子,素园这边岂不是不大好看!
所以,她自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但这种事她一个做丫环的也只有不服气的份了。
艾芙听艾蓉的话音,本欲再追问两句的,苏苏将她话头掐断:“管恁宽做甚,这偌大园子谁爱走谁走,还能管着人家走路了?”
艾芙闻及,朝艾蓉觑了一眼,但不再追问,欲一会儿私下盘问。
老皇帝带队走后,整个侯府难得清闲了些日子,要不是有艾芙父亲的案子绕在心头,苏苏也会好好享受这份清闲,因为汇珍楼已经走上正轨,整个江宁城的妇人小姐无不以戴上汇珍楼的首饰为荣。
上次她一口气送过去大半箱的明珠簪,一天一支地卖,足够撑个半年的,她完全可以好好歇一阵子,只不过心里揣着艾民的案子,食寝都不太妥当,要最后真是翻不了案的话,她不但吃一了亏,艾芙心里也要因为父亲是个杀人犯而背负心思。
自王洛尧答应接下案子已是过去七八天的时间,依艾芙的打探,那个王四仍在逍遥地该干什么干什么,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这案子终是要维持原判么?
☆、第225章 真相
这一日拂拂河风,洋洋丽日,两只黄莺悄无声息地于翠竹绿柳中穿梭而过,数尾花蝶亦收敛起平日的狂浪,小心翼翼地流连在夭桃月梨间。
明明春意和融,最是踏青赏玩的好时节,然聚集在九曲青溪河畔的众人却极少为着赏春而来。
河岸泊了一排大大小小的各式舟船,船内皆空无一人,便是船夫水手也不见一个。
与空落落的船只形成鲜明对比,距河岸不远的茂林丛中却人群熙攘。很多人的脸上都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股子兴奋间或不小心溢出嘴角,连忙又被他们伸手拭去。
站在最靠后的一个灰衣青年踮着脚觑了半天什么都没觑到,不由失了耐心,遂拿胳膊肘抵了抵站在他前头的高个汉子,压低嗓子问道:“挖到没有?啊?挖到没有?”
那高个汉子被他抵得不大乐意,面上显出不快,半侧着脸,冷冷应道:“我说小兄台,你这都催了几回了?又不是我在挖,你老催我做甚?”
说完,低哼一声,重新回过头去往前方张望。
灰衣青年被高个汉子一顿呛,虽觉不好意思,但也不生气,只讪笑着闭上嘴巴,抬脚往旁边挪了两步,偏头一看,发现站在前面的竟是个瞎子。
灰衣青年纳罕地挠挠头,暗忖:连瞎子都跑过来了!燕子村许久没这么热闹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句粗重的叫喊:“大人,您看——”
声音中满含激动,同时又透着些许惊悚。
一听这话,拥挤的人群开始攒动,灰衣青年一边随着人群往前挤,一边不时原地高高跳起,试图早些看到前面的情形,微显黝黑的脸此时因为兴奋而呈酱红色。
很快,人群被再次拦住,一排身着统一衙服的衙役手持刀戟正迎面挡在人群最前头,不让人群继续前进一步。
上元县的县令王洛尧负手背立在一排衙役的身后,在听到粗喊之时,他提脚朝前迈去,虽然一股恶臭传至鼻下,但他只是屏了气息,脚下继续朝一丈外的坟坑走去。
果然看见一具男子尸首深埋其中,因没有棺木保护,尸首已经腐败,往外散发着极浓烈的恶臭味儿。
原本站得比较靠前的一些人此时闻到臭味,尽被熏得纷纷往后退,于是整个人群变得骚乱。
“大少奶奶,大少爷吩咐过不让您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