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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着就听有人轻轻推门进来。
“姐儿醒了?我还想叫您呢,三爷来了。”
“嗯。”李绾垂下眼,穿鞋下榻:“我去找父亲。”
“天儿凉着呢,披件衣裳吧。”
。
。
乘安县地方小,人也少。没什么大案,可每天鸡鸣狗盗、零零碎碎的小事一箩筐,李昭奔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只想找个舒服地方歇一歇。
他的正妻吴氏乃是顶头上司吴主簿的堂妹,岳丈也是临县的秀才,书香门第。可他们李家几代下来也就是个地主,到了他这辈,花了不少银子疏通,才做了典史,可仍是不入流的官职。吴氏嫁给他,算是下嫁了,平日里对他虽没有表现出瞧不上的意思,可也从来见不到温柔小意,连夫妻二人说话,也聊得都是刻板正事。陪着吴氏回过几次娘家,吴家人全捧着她那几个妹婿,说都是读书人,将来要有大出息的。李昭又是花银钱帮她家修缮房屋、又是供小舅子念书,倒了还是像个遭人嫌的。
两人心中都觉得自己委屈,久而久之,夫妻二人间也冷淡下来,李昭很少到正院过夜。
而柳氏呢,样貌清秀可人,会写字会弹琴,李昭开始很是喜欢。可他自认是个俗人,偶尔来点高雅的,自是有情趣。可天天都是一这套,他配合着都嫌累,实在欣赏不来。
想来想去还是白姨娘最可心。他们两人都是乘安县土生土长,聊起小时候去过的夜市、街角的那家面馆,常常哈哈大笑。
吴氏是正妻,又自认贤良,哪怕心中有不快,也是端着摆脸色,从不与李昭拌嘴。柳氏是买来的妾,身契都攥在李昭手里,更不敢惹他不快。倒是白氏,偶尔与他磕绊两句。可她这人心大,只要送一支珠花、或是一盒胭脂,保准又雨过天晴,有时李昭倒觉得这才像是夫妻间过日子,舒心又不乏味。
所以尽管老夫人总提点着,叫他别偏爱太过,可每次回到家中,想来想去还是抬腿去了小跨院儿。在外劳累了一天,难道回到家,还要委屈自己?
“阿绾呢?怎么又不见她?”
“小孩儿能睡,从午间睡到这会儿了,一会儿我让蕊心给她送碗面去。”
李昭一边拌面,一边儿哼哼:“这就叫慈母多败儿!谁家纵着孩子一睡大半天的?到了晚上不是又不肯睡了?”
白姨娘抢过他手里的瓷盆:“够了够了,这卤子咸,再多放没法儿吃了。”提起女儿她唇角带笑:“晚上闹也没叫你去哄,我乐意哄我的阿绾。再说阿绾多乖,从不磨人。”
两人正闲话着,就见裹成团子似得小人跑了进来,一下扑到李昭腿上:“爹~”把头枕在他腿上,睡眼朦胧的像还没睡醒似的。
李昭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今天知道露面了?前几天我过来,哪次你都睡着,贪睡也该晚上早点儿睡。谁家小姑娘大白天睡觉的?你两个姐姐可没你这样没规矩。”
以往李昭一说教,小女儿定要面色发白往她姨娘身后躲,一副瑟缩样子。李昭见了更是不喜,话也越说越重。父女见面,总是要闹得李绾嚎啕大哭,李昭一肚子怒气为结尾。
可今天孩子病刚好没多久,李昭原不想说她,话一出口自己也有点儿后悔,哪知李绾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枕在他腿上不起来,眼巴巴盯着面条看:“知道了,我饿了。”
李昭一滞,拿起旁边小碗帮她往里挑面条。还记得白氏说这卤子咸了,只放了小小一勺。倒得了女儿抱怨:“哎呀,多放些啊,爹爹还说自己有钱呢,吃面都不给卤,怎么这样抠门?”
第6章 娇气(捉虫)
李家老太爷在世时,家中有一妻一妾。原配妻子体弱,没留下一儿半女便去了,妾室也只生了两个女儿。眼瞅着家业越来越大,可却膝下无子、没人继承,别提多犯愁。
这才娶了崔氏做续弦,一来是看中她的姓氏,二来也是媒人说她一瞧就是有福的面相,必能一举得男,这话可是说到了老太爷心坎儿里,立马着人下聘,娶了进门。
崔氏的肚子还真争气,进门第二年就生下了李昭,李家唯一的独子。
家中不缺银钱,放眼乘安县也没有比他家更富足的人家,可李家往上数三代,全是种田的庄稼人,就算如今有钱了,日子好过了,可身份放在那,说破了天也就是个土地主,得不到别人敬重。老太爷便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独子身上,就盼着他能读书考个功名,让李家改换门庭。
可李昭实在没有那个天分,打小功夫拳脚学的快,一见书本就犯困,哪怕挨他老子一顿抽,也不肯背那些拗口的文章。学了好几年,气走了无数先生,也就是认了字、会背几首诗而已。
老太爷也没了法子,只好托关系使银子,给他弄了个典史的官职,虽不入流可也聊胜于无了,算了了自己一个心愿。
李昭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慈父,因为他小时候,不是被他爹逼着念书,就是挨鞭子挨踹,他以为做父亲就该是这样。
他有两子三女,两个儿子都送到了城中私塾念书,每月只回家一趟。父子间见面的机会少,即便见到了,他也就是问问儿子们的功课如何,旁的也没什么可说。长子聪明好学,不用他操心,小儿子愚钝些,可即便如此李昭也没动手打过,他自己小时候就是这样过来的,太知道读书这东西需要天赋,若是没有,打死了他也没甚用处。
至于女儿们就更不用他操心,反正家里的女人们自会照料教导。
可要仔细想来,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李绣是长女,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那时李昭初为人父,抱着那襁褓中又小又软的一团,激动的连手都在颤抖,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女儿,连带着对吴氏都耐心温柔。
可李绣长到三岁时,才会开口说话,不管他们怎么教都是说的磕磕绊绊。后来找了大夫才知道,他的女儿天生口疾。吴氏一开始还有耐心,可板了两三年还是毫无成效,索性教导李绣少开口,省的旁人笑话她。
长女逐渐变得沉默寡言,一年到头也不了几句话,与他这个父亲也是如此。
后来又有了李纤、李绾。
纤儿懂事,柳姨娘自己小心翼翼,教出的女儿也识礼。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太懂事就失了孩童天真,李昭虽然喜欢,可也说不上有什么特别。
李绾自小性子就孤僻,跟白氏说话都怯怯的,更是不与他亲近,甚至是惧怕他。
慢慢的李昭也觉得,养孩子应该就是这样,自己身为父亲除了要教导他们,也没别的可做。
但谁想李绾病了一场,倒变得粘人任性起来。
“爹爹,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李昭今日休沐,她闹着非要出来玩。看见街上什么都觉得新鲜,又要吃糖葫芦、又要买小兔子,迈着小短腿,走了一半就伸手要抱。
李昭手里拿了一大堆小玩意儿,又要抱着女儿,可心里竟觉得有点甜。
可他仍习惯性的板着脸道:“不是你自己说要出来玩儿的?才走了这么两步就喊累,真是娇气。”
李绾却不怕他,抱着小兔子赖在他身上:“我才六岁,能走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爹爹你看,兔子想咬我。”
李昭低头看了看,笑说:“它是吃菜呢,哪是咬你了?”
乘安县地方小,人也都是熟脸,才一抬头就遇见了县衙的熟人。
“哟,司爷,今日得了闲空儿?”
李昭腾不出手打招呼,只好点头笑笑,一脸无奈道:“是啊,今日休沐,女儿非要闹着出来玩。”
“嘿,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看,要是我闺女我可得天天抱出来显摆。”
自家孩子被人夸了哪有不高兴的,李昭心里一阵暗爽。他家阿绾当然好看,乘安县都找不出比他家阿绾更好看的小姑娘,可说话还得谦虚:“嗐,哪像您说的那般邪乎,就是长得周正些罢了。”
五六岁的小姑娘,玉雪团子一般,鹅黄|色的小棉袄上滚着一圈白毛,就像她怀里抱得小兔子一样毛绒绒。偏还甜甜的对他笑说:“还是伯伯有眼光,我就是好看,我长得像我爹爹。”
孙师爷被她一本正经说话逗的不行,看了看一脸正气、下颚方毅的李昭,又看了看精致非常、小脸肉呼呼的李绾,哈哈大笑说:“你可比你爹爹好看多了。”
李昭更是觉得女儿又可爱又窝心,告别了同僚,摸了摸她的小揪揪:“走,阿绾还想不想买别的?”毕竟女儿长得像他又好看,买什么都舍得。
难得的一个休沐日,原本想好好歇歇,却被女儿使唤着逛了整个乘安县,买了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