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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两人掷出同样的贵采,各家小娘子还是头一回见,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萧十娘微微一笑,执起自己的一马,将姜二娘方才的那只马撞下枰并取而代之。
姜二娘登时委屈地朝常山公主望了一眼,控诉道:“萧家姊姊,方才妹妹言语上多有得罪,可你也不能撅蹄子踹我的马呀!”
常山公主对她这张嘴是又爱又恨,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随即又亡羊补牢地摇了摇扇子,沉下脸咳嗽两声道:“怎么说话的,你萧姊姊也掷得了稚,自然可以将你的马打落,适才说玩法时你都不听的么?”
那姜二娘倒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当下笑嘻嘻地对萧十娘作了个揖道:“对不住,我错怪萧姊姊啦,你撅你撅,随便撅。”秦四娘忍不住笑出声来,钟荟循声望去,朝她眨了眨眼。
萧十娘明知她是仗着年幼口无遮拦占嘴上便宜,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当着众人面与她较真反倒显得自己斤斤计较,只得掐了掐手心先将这暗亏吃下记在账上。
秦家两姊妹分别掷出两犊三白的犊采和一犊一稚三白的开采,秦二娘将自己的马移动了十步,秦三娘的采数虽有十二点,却因是杂采,遇上“关”而不得过,卫十二娘运气不佳,掷得了两黑两犊一白的秃采,只前进了四步。
钟荟轮到第二回,庇佑她的神佛大约是和稚杠上了,一掷一个准。
“对不住萧姊姊啦。”她一边说一边取下萧十娘的马递给她,将自己的马端端正正摆好。
萧十娘咬了咬唇,心里默念着稚,可只得了一个塞采,还不巧落在了堑里。
从这一轮开始姜二娘简直是如有神助,一路过关斩将,三只马不多时便都到达了终点,一举夺得了此局的彩头,萧十娘比她差了一马,秦家姊妹都剩了两只马未走完,卫十二娘最凄凉,一只马叫人打回原点三次,因输得实在可怜,催动了常山公主的怜香惜玉之情,竟因祸得福得了匹额外的轻容纱,红着脸领了。
钟荟旗开得胜心情上佳,将那对簪子递给三娘子,趾高气昂地道:“如何?我说了能赢吧!这对都送与你吧。”
姜明淅双眼倏地一亮,却拉不下脸来受她草包阿姊的恩惠,并不怎么坚定地推却道:“无功不受禄,这是阿姊得的,阿姊自己留着吧。”
“不喜欢么?”钟荟转了转眼珠子,冲着剩余那些彩头一点,道:“那你告诉阿姊看上什么了,阿姊去替你赢回来,那株珊瑚树如何?”
在场众人都叫这姜二娘气吞山河之势震慑住了。裴九娘鄙夷地努努唇,在萧十娘耳畔道:“我真瞧不上她盛气凌人的劲头,不过是侥幸赢了一局罢了,十娘你千万莫再输与她了啊!”
可惜姜家二娘今夜似乎赌星高照,一气顺风顺水地连赢了三局,果然将那珊瑚树也收入囊中,连常山公主也是瞠目结舌,这些年她开了那么多场赌局,还从未见过一个新手频频掷出卢和稚的,运气虽重要,可摇杯掷木都有一定的窍门,每一副器具都有极细微的差别,像她六叔那样的绝顶高手上手一掂便知道该如何控制速度和方向,掷出贵采的机会便远远过于常人,姜二娘要不就是扮猪吃老虎,要不就是运气实在太好。
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第一个猜测,因为从第四局开始,局势急转直下,方才眷顾姜二娘的赌星大约是个水性杨花的,刹那间翻脸不认人,反去照亮她的对头萧十娘去了。
第51章
裴九娘与堂姊在一旁观战,见那姜二娘连输几局,不由小声得意道:“初者鲜终,进锐者退速,那姜二娘的好运气也是到头了,还是阿萧有几分真本事。”
“博戏算哪门子的本事,”裴五娘扯着堂妹的胳膊退到远离人群的角落里,面如沉水地教训道,“你看重那萧九郎也是因他这些下流‘本事’么?”
裴九娘见不得光的心事叫她五姊道破,耳边“轰”得一声,赌局的热闹似乎都隔远了,后背发冷,她这五姊虽然只比她年长三岁,可素来雷厉风行又铁面无私。裴九娘心中涌出阵阵恐惧,可那恐惧中分明又夹杂着丝丝甜蜜与一种殉道般的狂喜。
“阿姊别混说,我哪里看重他了!”裴九娘低着头捏着裙摆上挂着的麒麟香囊,声如蚊蚋地矢口否认道。
“没有就好,”裴五娘轻轻冷笑道,“若是你敢背着长辈和兄姊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我必去禀告阿翁和叔父叔母,你猜他们是否看得上萧家那破落户?”
裴九娘一张脸瞬间脱了色,直到这一刻之前,她一直怀揣着不切实际的奢望,幻想着某一日萧家突然重振门第,或是萧九郎因着某种机缘巧合建功立业平步青云,如此他们便可水到渠成终成眷属。
然而五娘的问话将她的幻梦击得粉碎,在她阿翁和耶娘的眼中,在所有人的眼中,萧家不过是个日薄西山的破落户,萧尚书老了,小辈皆是飞鹰走狗之辈,偌大一个家族后继无人,在她心里九郎自是不同的,然而他因继母的缘故为父亲所不喜,在萧尚书跟前也不受宠,更是小小年纪便传出了不肖之名。她阿翁念在萧简识时务,将其目为朋党,勉强答应接纳萧家子弟入裴家家学,也算借了棵大树与他们乘凉,可若是他们不知感恩,得寸进尺肖想他们裴家的好果子,想也知道会是如何震怒。
这些裴九娘其实一向心知肚明,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谁都是这么过来的,年少情动就如发痘子,发作时固然要死要活心痒难耐,熬过以后再往回看,那些痴狂之态便是可笑之至。裴五娘也不知叫她触动了什么心事,神情软和了些,抬起手爱怜地将她一缕松散的鬓发捋到耳后,叹了口气道:“阿媛,阿姊方才说萧家有子弟变卖祖传的古物,并不是捏造的,你也不是孩童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心里要有数,撇开家世不说,那萧十娘也不是值得相交之辈,往后还是远着她些吧。”
裴九娘闻言又是一惊,萧家真已到了如此空虚的地步么?不是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么?
“家里人都是一心只想看你好的,阿姊不会编谎话来诳你,萧家人早几年还不敢直接在洛京卖,都在南边找中人出手,近两年连脸面都不顾了,京中几家大古玩铺子已是直接派人上萧家收货了。”
裴九娘蹙着眉向萧十娘望了一眼,那双萧家人独有的桃花眼叫她眼睛一疼,泪便涌了出来,贫寒又如何?绫罗珠翠她都可以不要,跟着萧九郎,哪怕是布衣疏食又如何?且她有丰厚嫁资妆奁,日后离了京城,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个田庄,不也能过得顺心如意?她一会儿觉得前途光明,一会儿又醒悟过来那些不过是海市蜃楼,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裴五娘赶紧侧身挡住她,从袖中掏出素怕替她拭泪,一手抚着她的背道:“莫哭了,阿姊知你伤心,过去就好了,过去就好了。”
萧十娘鸿运当头,双颊因兴奋而泛红,双眸在灯下闪着光,连旁观的好友何时离开都未发觉。风水轮流转,姜家二娘则是一脸凄风苦雨,只见她拧着双眉,紧抿着嘴唇,死死盯着紫枰。
萧十娘得意地一笑,一锤定音地掷出了个犊采,在姜二娘一声懊恼的啧啧声中将最后一只马送到了终点。
至此常山公主备下的彩头已经全叫人赢走了,说起来姜二娘也是收获颇丰,一起头便连赢了三局,不过由奢入俭难也是人之常情,随后几局接连一败涂地就不甘心了,见那侍女已经在常山公主示意下收起器具,她似是傻了眼:“这就完了?”又拿水灵灵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瞅常山公主。
秦二娘赢了对水晶镯子,已是心满意足,看着姜二娘笑笑,并不言语,心道这姜家二娘也是贪得无厌,已经赢了这许多了,怎么还不餍足呢?难道合该她赢不成?那些一局未赢过的小娘子们还未说什么呢!
尤其是卫十二娘,这小娘子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莫说赢,整整七局只走完两只马。
萧十娘好不容易时来运转,其实也颇意犹未尽,她觑了觑常山公主的脸色,含讽带刺地道:“怎么,姜家妹妹还嫌赢得不够多么?”
常山公主心里也暗骂这小丫头恃宠而骄,奈何叫她泪汪汪地瞅得浑身不自在,叹了口气叫来个侍女问了问时辰,对众人道:“时辰尚早,不如这样,我再为诸位添点彩头,今夜索性玩个尽兴。”说着便要吩咐下人去取财物。
“殿下盛情叫我们如何敢当,”萧十娘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