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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瑗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忽然发现,杜聿航的眼睛圆滚滚的,单纯澄澈,区别于众。
“咳——”杜聿霖的咳嗽声在夜色中,突兀响起。
杜夫人立时关心道,“怎么又咳嗽了,是不是伤寒了?”即便自个脸色不佳,身为母亲的,第一时间关注到的总是自己的孩子。
杜督军也因此多看了杜聿霖一眼,杜聿霖即刻道,“妈,我没事,你别紧张。今晚受了惊吓,让画琅给你弄点安神汤,喝了再睡。”
杜夫人何止是受了惊吓。
是差点叫这父子俩吓得魂儿都飞了。
杜聿霖话音落,杜夫人就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一点都不敢看地上躺着被人当眉心开了一木仓打死的秦部长。
因为动手的,正是她这好儿子,也是到后头她才发现,花厅里剩下的活口都是‘自己人’。
若说父子俩没串谋点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还有那杜聿航,怎么又跟沈南瑗搅和到一起去。
只是这时候,轮不到她多质问两句,她还有更紧要的事情做,她得去安抚那些宾客。
沈南瑗观察杜聿霖和杜督军同样也发现了一丝苗头。
若说这军队的阵仗,分明是有所应急。而偏偏,今晚的防守却松得很。
她看向杜聿霖,后者依旧是那副人前的高傲冷漠,只在对上目光的一刹,轻轻挑了下眉,仿佛勾着她眼神调情似的。
另一边,被杜聿航随手安置在柴房的顾歆儿饱受里头老鼠的惊吓,好不容易等木仓声停了,跌跌撞撞跑出来,结果就目睹了花厅前那凶残血腥的场面,当下就扶着柱子呕了起来。
要知道再漂亮的姑娘,呕吐起来也是没法顾全仪态的,狼狈不堪。
相较之下,同样面对此情此景,沈南瑗的表现和顾歆儿的,孰高孰低,落在了杜督军眼里俱是转作了深思。
顾歆儿很快就被人扶到了宾客们现在所在的房间。
沈南瑗也不想呆在这里,跟着过去。
——
督军府承办的舞会出了那么大的茬子,几乎所有的人看到秦部长的尸首时,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杜督军该怎么和天京那边交代啊!
而杜家的人,从上到下,似乎是这场骚乱过后,看起来最为淡定的人。
杜夫人很快也恢复了镇定,她去了宾客所在的房间。
还吩咐了下人,煮一锅的压惊汤,势必要每人都喝上一碗。
实际上,这是一种变相的软禁。
在杜督军和在场的某人还没有博弈完之前,这里所有的人都不可以对外通讯。
一些政府要员还强留在原来的宴会厅里。
杜聿霖的兵不停地进出,将所有的尸|体都抬了出去。
但都避而远之,不敢多看一眼。废话,有的都被打成了筛子,地上到处都是血迹。
要知道那些个如沈黎棠一样的政府官员,都是玩笔杆子的,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阵仗。
这时候,杜督军像才想起来朗华。
他拢着手说:“朗先生,你看这白虎帮……前日我就同秦部长说过不能再留,可秦部长不同意。前日你也在场,你要同孙委员长好好阐说阐说我的立场。”
朗华从始到终都显得很是镇定。
既没有要求和天京那边通话,也没有质问任何人秦部长是怎么死的。
听完了杜督军的话之后,他还摇头苦笑了一下。
“督军,我如果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孙委员长听信,那我也就不会来这泷城做一个小小的商会副会长了。”
两个人像是在打哑谜。
旁的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杜聿霖却是心知肚明。那朗华和秦部长一个人在暗一个人在明。实际上,他才是秦部长此行泷城的最大目的。
不出他所料的话,若没有今天的这档子事情,秦部长过不了几天就会离开泷城,而朗华就会以钉子的形式安插在这里,监视他和他爹,同时还想把握住泷城的经济命脉。
把事情弄得复杂,勾心斗角,是这些老狐狸们爱干的事儿。
而杜聿霖则信奉实力,性格里的狂暴偏执,残忍嗜血,都跟实力决定一切有关。
杜聿霖扫了眼地上秦部长的尸体,那双眼仍是惊恐放大,大抵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那么利落干脆地开木仓。
“许副官!”他道。
“有。”原本正在安排士兵做清理工作的许副官,几乎是一个箭步就跨到了他的面前。
“去,带人去齐家。反抗者,就地枪决。”杜聿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不远处的朗华听得很是清楚。
朗华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前的形势,他若是同杜家杠上的话,没准儿也会像那个秦部长一样被抬着出去。
强龙不压地头蛇。
更何况朗华心里非常清楚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朗华像是接了杜聿霖的话茬:“齐家这是早有异心,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只不过我建议督军还是不要一刀切的好,毕竟齐家长管的白虎帮手底下也有上万号人,若是一律按照乱党来清除的话,泷城势必要血流成河了。”
杜督军心想,这个叫朗华的,还真是老奸巨猾,三言两语就把齐家弄成了乱党。
不过这个结果他还是很满意的,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就听那朗华接着又说:“孙委员长一向秉承着仁厚的治理方针,不管是乱党还是土匪,咱们都要以治理为主,镇压为辅。说白了,咱们得以理服人,而不是靠木仓杆子。”
“是是是,朗副会长是个文化人,说起话来是我老杜拍马不及的。那孙委员长那里……”
“杜督军,这里可有电话?”朗华问。
“有!”杜督军等的就是朗华这句话。
他一伸右手,“朗副会长,这边请。”
明知道他爸得去挨训,杜聿霖没有碍眼地跟上去。
这事儿,即使把齐家打上了乱党的标签,他们父子还是推脱不了保护不力的责任。
如今天下六分,天京虽说是集权中心,想要周天子号令诸侯,但诸侯哪家不是阳奉阴违。
是以,天京那边最多就是跺脚干叫叫,天高皇帝远,像这样的事情拿他们父子也没甚办法。
反倒是他们,少了个眼中钉。
那秦部长原本也不用死的,怪就怪他自己,想要作妖,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
真当他杜家父子无能了,会监视不到秦部长和那齐保山的会面。
许副官那儿已经集结完了军队,这事儿,杜聿霖也得走上一趟。
可临走前,还是不大放心他家小猫。
于是好心地去了女客呆的房间,敲了敲门,告诉他母亲,可以让各人回各家了。
杜夫人这才彻底松缓了一口气,眼睛朝那边努了努。
杜聿霖立刻会意,“哦,爸和那位朗先生正在和天京那边通话,朗先生很是明理。”
杜夫人拍了拍胸口,显然是又想起了方才的刺激,口中念叨:“阿弥陀佛!”
这时,顾红梅捋清了现场的形势,顾不上宽慰还在瑟瑟发抖的顾歆儿,更顾不上什么没脸见杜夫人,她从人堆里挤了出来,不悦地问:“杜夫人,现在可以让我们离开了吗?”
要知道,她们母女可是跟随秦部长来的。
若说秦部长是个老虎,那她们就是狐假虎威。
可谁知,秦部长是个纸老虎。
就算张将军是个真老虎,可离得那么远,又有什么用处!
顾红梅急于带着顾歆儿脱身,毕竟这里是杜夫人的地盘,谁知道那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要不是顾红梅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杜夫人被今儿的事情一搅合,还真把她们母女给忘记了。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杜夫人现在无比庆幸,自个儿的丈夫和儿子木仓杆子够硬了。
她忽略了顾红梅,朝着里头各家的贵夫人们道:“哎呀,对不住了,诸位夫人小姐喝完了压惊汤,我会派人将你们送回府。”
顾红梅一听这话,招手唤来了顾歆儿。
她牵住了女儿的手,“不劳杜夫人,我们可以自己回酒店。”
“那怎么成呢?”杜夫人并不太走心地道:“顾夫人要知道秦部长刚刚遭遇不测,若是还有人想要对你们不利,这怎生是好!不如这样,先住我家。反正,歆儿小时候就是在我家长大的。”
“那可不行。”顾红梅急红了脸。
今天的这帮人分明是朝着杜家来的,被杜夫人一搅合,恐怕这里的女人都以为这是来刺杀秦部长的。
顾红梅悔不当初,她只当自己不是以前那个顾红梅,有了靠山。
却没想到,杜家的父子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