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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鹿把文件合上,声音也冷了几分:“我用跟之前同等的价格向你们购入,已经是看我父亲的面子。但你们要搞清楚一件事,我不是我父亲。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不愿意翻脸,我跟诸位却没什么交情。你们要把原料拿回去,当然可以,我现在就全部退货。但合同上白纸黑字,你们违约在先,光退回定金不够,还要赔偿损失。”
这些人不过是被人撺掇,在这里聚众闹事,哪里真的想过冯家要退货。其中一个虚张声势地说道:“冯小姐可不要吓唬我们。在座的谁家还没钱请个律师。”
“你觉得我在吓唬你们?”许鹿冷笑了一下,“那等着收律师函吧。”说完,她就转身往工厂里走。
这下换那些人慌了,纷纷涌上前拦住她:“冯小姐,有话好好说啊。”
“是啊,我们也是一时情急,才做了错事。我们一定会按照原来的价格按时供货的。”
许鹿摇了摇头,坚决道:“抱歉,我不是找不到供货商。况且你们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工厂的日常秩序。所以我要终止合同。”
吴厂长一听,心里着急。他们就是找不到新的供货商,才跟他们相持不下,大小姐这么一说,不是把路堵死了吗?可他是个聪明人,只会把这些话放在心里,不会表现出来。
那些供货商意识到事情不妙,怕是被人当靶子使了。他们这些年,就靠着冯家纺织厂那点比市价高的毛利过活,冯家要是退货,他们这么多原料一时之间去哪里找下家?而且现在很多工厂不景气,不压价已经算好了。于是他们纷纷哀求起许鹿,不让她走,还跟吴厂长说了很多好话。
最后许鹿才松口道:“要继续合同,也可以,但你们必须同意改定价格为市价。其他的,没得商量!”
第十五章
供货商一听不仅没得涨价,反而降为市价,全都不干了,围着许鹿都不肯走。许鹿态度坚决,他们讨不到半分好处,渐渐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败下阵来,只能同意跟吴厂长重新签约。
收购的时间早就过了,他们这一大堆的棉花也不知道要卖给谁。心里暗暗骂那个给他们出馊主意的人。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鹿早就想要跟他们谈价格问题了,原本想等姚老板这批货赶出来之后再谈,没想到他们先上门闹事,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解决了。
“冯小姐。”人群外有人叫她。
许鹿回过头,看见凌鹤年站在那里,十分意外:“凌先生,您怎么来了?”
“今日我特意来向冯小姐道歉的。”凌鹤年欠了欠身说道。
“凌先生太客气了。”许鹿向吴厂长交代了一下事情,请凌鹤年进去说话。
坐在车里的袁宝急道:“六爷,那不是凌老板吗!他跟冯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昨夜冯婉姐妹出现在剧场,傅亦霆就觉得奇怪。以冯家的背景,应该弄不到那么好的包厢位置。可当时一片混乱,他也没有细问。现在想来,那两张票应该是凌鹤年给的。凌鹤年的身份背景很是特殊,也不知道冯婉是怎么跟他产生牵连的。
他收回视线,吩咐道:“走吧。”
“我们,我们不去跟冯小姐打声招呼?人都到这里了……”袁宝小声道。分明是想给冯小姐解围才特意来的不是吗?可他看到后视镜里六爷的脸色阴沉,也不敢再说什么,踩了油门,汽车便驶离了纺织厂,没留一点痕迹。
厂房的二楼有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只够放一套桌椅,一张沙发和茶几。许鹿请凌鹤年坐下,泡了一杯茶给他:“地方小,请凌先生不要介意。”
凌鹤年双手接过,望了望四周笑道:“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刚才我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想不到冯小姐年纪轻轻,却很有魄力,难怪能在短时间之内,让纺织厂恢复生机。”
许鹿搬了凳子在他对面坐下来,奇怪地问道:“凌先生怎么知道我家的事?”
凌鹤年一顿,面上闪过尴尬之色,然后道:“实不相瞒,因为好奇心,我曾打听过冯小姐的事。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许鹿知道,一个有钱住一等船舱又住在破落里弄的小姐,的确是会引起别人的好奇心。像凌鹤年这样的背景,跟什么人交往自然要调查得清清楚楚。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她也没说什么。
“昨夜的事,真是抱歉,我本意是请冯小姐来看场戏,没想到发生了那件事,让你受惊了。”凌鹤年起身,再次道歉,“因为我父亲的人强行把我带走,我也没办法确保你们的安全。后来听说你被傅先生带走了?”
许鹿点了下头:“凌先生不用在意。当时场面那么乱,出于你的安全考虑,也应该先离开剧院。我听到舞台那边也有枪响,那些人除了要杀吴秘书……是不是还想对付你?”
凌鹤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色,许鹿赶紧道:“凌先生若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
“实不相瞒,我父亲是北平政府的总理,与日方的关系一直很亲近。惠子的父亲和家父有些交情,二老也一直想撮合我们。但我本身并不认可父亲的理念,惠子也不想听家中摆布,所以托我去日本将她接来上海,做些生意。大概因此,那些人觉得我是亲日派,也想除掉我,没想到连累了冯小姐。”
许鹿今天看了报纸,大概了解到一些。现在的南京政府和北平政府划江而治,各管各的。北平政府因为有军阀的背景,作风一直比较强硬和传统,而南京政府则以一些海归或者早期的革命党人为主,讲究新潮和改革。两边曾谈过很长时间的合作,但都没有达成共识,后来也就搁置了。
日本人在北边的势力一直很大,迫切想打开南边的市场,首选之地就是有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但上海已经被英美法等国瓜分殆尽,他们要挤进来很难,便花大力气贿赂政府官员,企图分一杯羹。吴秘书便是政府里的亲日人士头目,在他们看来,反正上海租界遍地都是,多一个日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此举遭到了激进爱国人士的强烈反对,才会发生昨夜的事。
许鹿说道:“凌先生不用介怀。虽然我理解那些人的爱国之心,但他们牵连无辜市民的举动,并不值得赞扬。你更无须因为旁人的原因向我道歉。至少你让我看了一场精彩的表演。我虽然不太懂京剧,但因为看了你的戏,产生兴趣。我还要谢谢你,让我领会了国粹的魅力。”
凌鹤年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口气也轻松了些:“若有机会,可以再请冯小姐来看我的戏。我保证不会再发生昨夜那样不愉快的事。”
“好,一言为定。”许鹿笑道。
之前凝重的气氛烟消云散,凌鹤年顺势拿出一个纸袋子,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冯小姐收下。”
许鹿站起来:“凌先生这是做什么?我说了,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意外,你的东西我不能收。”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收下我才能安心。我还有事,不多做打扰了,告辞。”凌鹤年放下纸袋,匆匆起身离开,许鹿叫都叫不住他。等他走了以后,许鹿将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深蓝色绒面的盒子里,放置一枚镶嵌水钻的蝴蝶发卡,做得十分精美。
这东西一看就很贵重,得想个办法还给他才好。
许鹿把东西收起来,叹了口气。她也该去傅公馆,向那个人归还风衣,并当面道谢了。
***
许鹿回到家,将风衣仔细清理了一遍,又挂在院子里晒干。那风衣展开,像面旗帜一样,很是显眼。李氏看到,走过去问道:“小婉,这是傅先生的?”
许鹿点了点头:“我准备洗好了,明天送还给他。”
“我让老丁去就好了,你不用亲自跑一趟。”李氏下意识地说道。
许鹿回头看着李氏:“娘,傅先生救了我和小清,怎么说我也要当面向他道谢,怎么能让丁叔代劳呢?”
李氏想想也有道理,虽说她不赞成许鹿跟傅亦霆有过多的往来,但冯家也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事情,这一趟还是要去的。她握着许鹿的手说道:“小婉,过几天你邵伯父就来了。你的衣服都旧了,不如去买身新的,或者干脆做套旗袍,怎么样?你身条瘦,穿旗袍肯定好看。”
许鹿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还能穿,没必要特意再去买或者做,便回绝了李氏。
“小婉,你跟娘说句实话,你对那个傅先生是什么看法?”李氏担心地问道。她知道有些事不该这么早问出来,但不问,她心里又实在是不踏实。
许鹿笑道:“娘,您怎么这么问?傅先生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