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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都耕不动了,还非得说我要耕,这是什么爹,上个世纪的周扒皮!”
裴少阳捂着嘴,面朝外,疯狂咳嗽了起来,他爸还真不怕惹爷爷生气。
“少阳,你没事吧?”裴闹春挺关心,伸出手向给儿子顺顺气,可这手才一过去,都还没碰到呢,儿子就咳得更厉害了,要他尴尬地顿住。
裴少阳的声音从手缝中漏出:“没事。”他爸是老黄牛,他是小黄牛吗?一想这,他感觉肚子都快笑抽筋了。
只是裴少阳可不知道,在上辈子,他还真就干了爷爷不让爸爸干的事情。
裴正雄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老怀甚慰,别看他嘴巴上说得比谁都凶,闹春能这样乖乖回家,和他一起用顿饭,他心里别提多开心了,更别说这回闹春像是终于有了点当爸的感觉,对少阳也体贴了起来。
他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子能多在身边,过于老成持重的孙子,能更开心点。
“爸,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身体。”裴闹春又强调,皱着脸,“我现在特别怕。”
“怕什么?”
“怕我在裴氏一干活,就回不了头了。”他满脸寂寥,“我还有很多的梦想,很多的事业想要去完成。”
臭小子,裴正雄气得又想打:“你把心给我放到肚子里,我比你还怕呢,你多呆一个月,裴氏恐怕都得倒了。”他说完有些后悔,感觉没给儿子面子,可每次对方总能准确无误地把他心里的火气撩拨起来。
裴闹春听了这话,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地坐在那:“爸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用,也就能充充场面了,你要真指望我管公司啊……”
“不!指!望!”裴正雄气得牙牙痒,“给我坐直点,坐没坐相的!”
“好。”裴闹春听话得很,乖乖坐直,把最后一口饭给扒到了嘴巴里。
这浑小子,现在可终于听话了!
……
裴少阳盘腿坐在地上,他房间的地板上垫着厚厚的灰色长羊毛地毯,他一进屋就开始忙活,房间靠墙的位置有两排专门定做的陈列柜,是裴正雄定来用于给孙子放奖杯的地方。
裴少阳把那些他曾经小心翼翼放上去的奖杯尽数拿了下来,塞在了下方的红木柜子里,又找了条新的毛巾,打了盆水,笨拙地开始收拾那一行李箱的模型,事实上这些模型外头有保护罩,都没落上多少灰,只是裴少阳讲究,非得稍微擦一擦才放心,他又怕伤了模型的外观,边整理还得上网检索资料,若是不能用水的,就用干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掸一掸。
总算大概整理完,他按照车的类型,一辆辆地摆放进了玻璃柜子,从上到下,这陈列柜自带灯,每一层的顶上内置了灯管,在打开边侧的开关,坐在床上,静静地欣赏起来。
陈列柜自带的灯光,并没有爸爸在仓库中选用的精细,由于材质的问题,也不像之前放的奖杯般熠熠生辉,可裴少阳不自觉地沉浸于其中散发的微妙光彩,他不得不承认,许是男生的天性,哪怕是不了解车的他,也觉得这些模型很美,当然,他已经见过,更加美丽的实物。
他躺在床上,直到现在,他也依旧要承认,他和爷爷的想法差得不多,他同样觉得,汽车博物馆异想天开,也不存在利润的空间,可在看到爸爸对汽车确实的热情和爱之后,他好像很难和爷爷一样,轻易地说出否认。
他失笑,他像是忽然被爸爸洗脑了一样,开始也叫爸爸追求的那些,是个事业。
裴少阳起了身,打算到楼下找个面包吃,晚上用饭的时候,他被爸爸逗笑了好几回,最后饭菜还没吃饱,就把自己笑饱了,模型折腾了挺久,不知不觉都已经过了十一点,走廊的灯已经关上,裴少阳才出门就注意到对面房门缝隙流露出的灯光。
他对门的房间是爸爸的,在很长一段时间,那间房始终处于无人使用的状态,他进去过几回,明明里头都是爸爸的东西,却没有人生活的痕迹。
他的手举起又放下,忍不住在门前踱步,裴少阳想敲门,却又怕吵醒了爸爸。
爸爸是还没有休息吗?可明天还要上班,还是休息了没关上灯?累坏了吗?他想到爸爸手上今天自己捏出的那点印子,将手放在把手上,分外小心地往下压,打算偷偷探头看一眼就算,可这一压,他没控制好力气,整扇门被直接推开。
房间中的灯大亮,爸爸正坐在门对面的书桌那,书桌宽阔的空间被不知哪来的杂物占领,上头全是一份又一份的纸质文件,铺开放置在那,爸爸手撑着头,对着那些文件——
在打盹?
裴少阳以为自己看错,眨了眨眼,正好捕捉到了现场,只见爸爸的头一沉,直接从手腕处滑落,脑袋往桌上砸,裴少阳急得想过去,却又见他自己忽然醒来,晃了晃脑袋,换了个手支撑,然后继续点头,在和并看不到的瞌睡虫做殊死搏斗。
……这是累坏了吧?
“……爸,爸!”裴少阳怕吓着爸爸,先喊了两声。
裴闹春这回头终于狠狠地砸到了桌上,“砰”地一声响,听到儿子叫声的他站了起来,睡眼惺忪,被撩起的头发清晰地漏出了撞击留下的红痕。
他看着裴少阳,还迷糊呢,就笑开了:“怎么了,少阳?”
对着这样的父亲,裴少阳是又心疼又无奈。
第27章 富不过三代(十一)
“爸; 你困了就去睡一会吧。”裴少阳站在爸爸身后,他打量着桌上的文件,文件都是用裴氏集团找印厂印刷的专用纸印的,上头都有集团的名称和logo; 文件内容挺复杂,有的是数据有的是说明。
“我不困。”裴闹春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他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头发乱成了什么样子; “少阳,你怎么还不睡。”
“我明早没有安排; 是你怎么还不睡; 人困了就要休息; 难道你要像爷爷一样把自己身体搞垮才开心吗?”裴少阳年纪轻轻; 可板起脸的样子很严肃,要人不自觉地也跟着收起了笑脸。
裴闹春无奈地叹气; 他看着眼前的文件,向儿子坦诚:“我不是困,我是看不懂这些文件。”他随手拨弄了下掉在额前的头发,想把头发撩上去,“这些、这些……”他指了一圈苦笑,“我都看不懂。”
“虽然说吧; 你爸我没什么用,也没什么能力,可老这么拖后腿也不好。”他尴尬极了; 在桌下的腿做着小动作,“我想着把文件搞懂,别被人糊弄过去,总不好去吵你爷爷,毕竟他需要好好休息。”
裴少阳看着裴闹春郁闷的样子,沉默了,爸爸晚上明明还在和爷爷顶嘴,却要在背地里看什么文件,再想着为了开会时不睡觉,对自己下狠手的爸爸,他更是不知道要如何形容心情。
“……你,其实爷爷也知道你不明白的。”
“可你爷爷也希望我变好啊。”裴闹春靠在椅子上,手搭在背后,仰头看着儿子,扯着笑,“你爷爷他指望了多少年了,我就是做不到。”
他声音听轻快,却隐约要人听出失落:“有的人生来勤快,有的人生来好吃懒做。”他伸手指了指自己,“不都说子承父业吗?我就是这个特例,和你爷爷一点都不像。”
“哪怕连看看文件,我也是两眼一抹黑。”裴闹春低头,“我哪里不知道你爷爷在想什么?就像他希望我能做出点成绩、活点样子给他看一样,我也不想他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很没用,可很多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安静的房间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又重重地砸在了听者的心里:“不如从一开始,大家就不要抱有期待。”
裴少阳沉默,他看着父亲,明明和刚刚是一样的位置,他却觉得此刻父亲的背影,有些寂寞。
他是不是也想被人理解?
裴少阳握住了父亲的手,蹲在了椅子边,他和父亲对上了眼神,认真地说出了心里话:“爸,你不是没用的人。”他点头,试图增强自己的说服力,“爸,你要……”裴少阳忽然停顿,平日里常用来宽慰人的话,在这通通派不上用场。
要说再努力试试吗?可爸爸眼中的困意不正证明了努力没有作用。
要说我相信你吗?可这份相信,究竟是为了让自己宽慰,还是为了给对方一点力量呢?
“傻儿子。”裴闹春刮了下儿子的鼻梁,“你现在还小,不懂,这世界上呢大部分人,都知道为了自己的人生努力,他们拼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