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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夫人素来稳重,很是看重嫡庶之分,昔日颇为信赖柏氏,如今不曾看到那对兄弟,柏氏因为伤心之前病得狠了,近日才康复,是以她头上那朵素白的绢花不肯取下魏老夫人也不曾强求。
三人正深思不定,就听到脚步声传来,为首的自然是谢文渊谢文博兄弟。
翻过年去他们便要十五了,这会儿两人都不比谢文尚他们穿着厚厚的皮毛袍子,而是只有一件称得上单薄的锦衣夹袍,袍上绣着颇为清雅精致的墨竹,在旁人都裹得厚厚的时候,他们这般穿着自然显得长身玉立,修长精神,黑发玉冠,容颜俊秀,举止端雅,这明玉无瑕的模样硬生生将他们身边的谢文尚、谢文鹄衬成了鱼眼珠子。
魏老夫人正觉眼前一亮,就看到他们身后走进厅堂来的一对璧人,这才叫真正入目明光满室生辉。
“这、这可是我那老三家的玉姐儿?”魏老夫人失声道。
能见到她这般失态,也是极为少见的。
虽宋总管已是送了信回来,告知她有个……美得惊人的曾孙女,且已经与那靖王世子成了亲,可不能小看了去,却到底没有想到能够美到这种程度。
“正是我家玉儿。”这时候回答的是刘氏,她不管怎么懦弱,提及自己儿女的时候总是骄傲的。
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却是刺痛了柏氏,她冷冷道:“谢家遭了那么大的难,我看你倒是相当高兴。”说着自己就红了眼眶怔怔落下泪来。
刘氏本就害怕柏氏,一听这话声音就低下来,喏喏道:“母亲……”
一旁谢玉却忽然轻笑一声,柔声道:“谢家虽是遭了祸事,但祖父伯父们皆是为国捐躯,现在需得赶紧振作起来,听闻仁王想要饶三皇子这个罪魁祸首一条性命,只有谢家自己立起来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方能去抗争着给谢家人讨回公道,曾祖母说是不是?”
魏老夫人不满地看了一眼柏氏,赞同道:“玉儿说得不错。”然后看向魏瑾瑜,“瑾瑜,当真有阵子不见了,想不到你与我谢氏还有这样的缘分。”
魏瑾瑜是宗室子,说来本就要叫魏老夫人一声曾姑祖母。
在外的时候,魏瑾瑜还是很唬得住人的,他表情淡淡的,“瑾瑜见过曾祖母。”
这称呼是跟着谢玉叫的,让魏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要说同这些后院女眷寒暄,刘氏都比谢玉熟练,而她确实对后院的争斗没有半分兴趣,是以只是眼带笑意得看过这一屋子人,之后并不开口,除了魏老夫人、柏氏和张氏之外,谢家还有不少不曾出嫁的女儿,这会儿魏老夫人都没让她们出来,她的媳妇孙媳妇的数量就已经相当可观了。
因这一天舟车劳顿,只是见过了礼,寒暄了一刻,魏老夫人便让人引着刘氏往旁边的院落去休息,谢氏兄弟却被留下单独说话,恐怕魏老夫人要真正考校他们的水平,谢玉并不担心这一点,他们到京城可不是留在谢家就够的。
反倒是谢玉和魏瑾瑜又上了车,对于魏瑾瑜而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谢玉却一直表情轻松。
“子瞻,不要紧张。”她笑盈盈道。
魏瑾瑜冷哼了一声,“我不过是归家罢了,有何好紧张的。”
谢家既早得到了消息,魏老夫人定然通知了靖王府,然而谢家日日派人去接,靖王府却没半点动静本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马车平稳向前,却骤然停住!
谢玉刚皱起眉,车帘被掀开露出灵雨严肃的面容。
“大龙头,太子薨了!”
被他们一路保护平安到达的太子,反倒死在了没有了奸相和三皇子的京城!
“权力之下,某些人可要比我心狠手辣多了,你说是不是,子瞻?”谢玉轻笑道。
京城好比战场,只是大家都不爱明刀明枪亮出来,绝大部分只在暗地里刀光剑影。
谢玉眼眸幽深,心中平静,这种诡谲手段不是她们最擅长的吗呵呵呵呵。
只不过在这种你杀我我害你的把戏里,她比他们更强大罢了。
“让红烛晚上来见我。”
“是,大龙头。”
☆、第21章 靖王府中
魏瑾瑜坐在一旁只是沉默,谢玉每次处理事务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身为上位者的威慑力,呆在她身边的人也容易受她的影响,魏瑾瑜不是第一次瞧见这样的场景了,倒是不算意外。
只是,这回听到的是这样的噩耗,却让他一时间接受不了。
他和魏瑾琮自小相识,若不是感情深厚,也不会随着他远去江南。
“谢玉。”他沉声道。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
魏瑾瑜看向她,“帮我。”
谢玉笑起来,柔声道:“帮你什么?”
“帮我……替他报仇。”
马车前行,谢玉准备的马车都用的是最好的良种马,且训练有素,不比其他马坐在车上也偶能听到马嘶声,一路安静,只听得到规律的马蹄声。
天色渐晚,王府离谢府并不算远,在灵雨传了消息去之后,不过一炷香,便已经行到了王府的门前。
然而,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仿佛门外来的只是不速之客。
“朝雨,去叫门。”
“是。”
敲了门之后,过了一会儿才有个门房探出头来,见到是这样犹如空山新雨的美貌少女不禁愣了一下,随后道:“我家主子这两天不见客。”
朝雨笑盈盈道:“不是客,是我们姑爷——你们世子回来了。”
那门房瞪大眼睛,斥道:“胡说!我们世子已经失踪多时了……听闻早已……”他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但隐含的意思大家都懂,在马车里的魏瑾瑜没有听清,谢玉却听见了,冷哼了一声。
朝雨抿了抿唇,“姑爷同我们家小姐成亲已经有段日子,之前给谢家送了信,难道老夫人没有通知王府吗?”
那门房却不想再与她说,便要将门关上,可是,那个美貌少女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撑在门上,这门就沉重得好似铁铸的一般,他用出了吃奶的力气,那门也再没能前进一分。
“我们下去。”谢玉道。
另一辆马车上的柔嘉等人也下了车来,夕阳的余晖落在靖王府的外墙和那高大的朱红大门上,谢玉和魏瑾瑜并肩而立,忽听到背后有人“哎呦”一声,竟是两个行人因为目光黏在他们身上而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这年代并未要求女子出门定要戴纱帽,京城的风气虽比江南要严谨一些,但对女子还没严苛到那个地步。
“既是归家,虽不求家人迎接,总没有被奴仆拒之门外的道理。”谢玉轻笑道,“子瞻,你说是不是?”
魏瑾瑜本就憋着一股气,从听到魏瑾琮的死讯,再对比谢家对谢玉她们的态度,以及现在靖王府的这副模样,着实让他这股气憋得狠了。
“自当如此。”
然而他一出现,那门房就惊呼一声,“世子!”
之后不再阻拦,而是飞快地朝里跑去。
不管他要去通报谁,谢玉步履悠然,挽着魏瑾瑜的手臂,就这样同他一块儿走进了靖王府的大门。
毕竟是王府,规格上比谢府要高得多了,毕竟这年代有个词叫“逾制”,谢玉在江南可以肆无忌惮地逾制因为没有人去管她,京城谢氏却从来不是那等胆大妄为的人家。
所以靖王府理所当然地看起来更加雍容尊贵金碧辉煌一些,因为这里是旧栖松公主府,于是在这份尊贵之上,又有些历史的厚重和别样的雅致。
迎着一路上那些仆从先是愕然然后匆匆低下头去的模样,和某些个明显衣着要好一些的丫鬟飘忽的眼神,恐怕这府里肯定流传着什么风声。
“世子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
“……”
也有人念着,带着好奇、猜测和兴奋。
天边一弯月牙儿清清冷冷,他们终于在厅堂见到了匆匆赶出来的靖王妃田氏。
不过,从她那整整齐齐的发髻和妥帖的着装面妆,倒也可以看出这位其实并没有那么匆忙,谢玉甚至注意到她涂了面脂,虽因为年纪的缘故估计不再用胭脂,但是身上仍然带着一股子香气。
说来田氏长得并不算差,曾经也是姿容秀美,可是在生下三个孩子之后,身体渐渐发福,乃至那曾因窈窕清瘦而显得格外秀气文雅的面容变得平庸起来,只瞧着仍算可亲。
“你还知道回来!”她先声夺人,随即落下泪来,“你可知道,在你走之后,你父王……你父王都被你气病了!”
魏瑾瑜冷冷看着她还未答话,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