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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应该是午时六刻了。”
“午时六刻吗?”面前的人若有所思地低吟了一声,掀起了眼皮。
或许是因为担着御史一职的缘故,江储的眼神十分威严。
简娣才发现他眼睛是黑色的,眸中精光如电,甚至比张孟野更具有威慑性一些,倘若张孟野看人的目光是温和中暗藏深意,江储的眼神则更为直接和严厉,在这种目光下,好像一切都无所遁形。
只是如今,这目光中,却好像隐隐浮现出了一抹尴尬之色。
“抱歉。”
简娣头一次看到这双眼睛目光闪躲。
面前的男人低下了眼,嗓音低沉地开口道,“今日,官署中尚有事。需我未时一刻的时候去一趟。”
“怕是不能继续陪你了。”
都察院确实有事,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此,一直以来抓别人小辫子毫无心理压力的江大人,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惭愧。
但是,和一个陌生的姑娘一块儿傻乎乎地对坐着,则更为难熬。
左副都御史江大人,头一次发现面对姑娘是如此艰难,甚至比大早上保养他的小胡子都更难一些。
两相比较下,他宁愿回去面对桌角案头的一大堆公文。
江储能讲出这话,简娣并不意外,他主动开口询问她时辰的时候,简娣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看他这么个纯情的大龄剩男形象,也找不到任何话题能和她在这儿坐着闲扯一下午,难为他和她枯坐到现在。
江储主动借口遁走,让简娣心中一松,“大人但去无妨。”
她和江储硬是在这儿坐着,变扭的不仅是江储,还有她。
“嗯。”江储应声道,“抱歉,今日是我失礼,平白耽误你大半天。”
“大人客气了,大人在朝为官,处理的是国事。”简娣睁着眼睛面色不改地奉承道,“而所作所为乃是为我朝百姓着想。既是为百姓着想,那么大人所要处理的事,便是和我等有关。如此,何来耽误一说。”
也不知道是不是见多了贪官污吏们油腔滑调,她这奉承好像没让面前的男人感到舒心,只是蹙眉朝她颌首,算是听进去了。
“你眼下可要离去?”江储问她,“不妨让我送你一程。”
简娣没有拒绝。
江储站起身,送她到楼下。
送她来的车夫正在外候着,见到两人出来,顿时迎了上去,江储一直将她送到了马车上,看着她钻入了车中。
简娣才在马车上坐稳了,就看到车外的人和车夫说了些什么,一双修如梅骨的手替她整理好了车帘,在轿外站定了,同她告别。
“江大人,日后再会。”简娣回应道。
隔着车帘,听着江储离去的脚步声,简娣长长地舒了口气。
江大人虽说是她的理想型,可是面对对方她也确实有压力,不如和卢仲夏俞珉他们待在一块儿自在。也可能是因为她和江储见面的时间不对,毕竟和相亲对象一块儿吃饭,尴尬是免不了的。
重新缩回车里,靠着车壁,简娣出神地想,看来,她和江储相亲的事算是告吹了。
第100章 鸿沟
江储算是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无意;刚刚好,她现在对他也没有结婚成亲的意思。
假如江储对她有意,那才可怕。
简娣想了想那画面;发现自己想象力实在太浅薄硬是想不出来。
那她今天打扮得花里胡哨究竟是干嘛来了?只是和江储吃顿尴尬的饭?
看了眼自己袖口的蝶纹;简娣深深地陷入了怀疑。
一路上;她还有些担心要怎么跟吴氏交代,但眼见她这么早就回到简府,就算她不说,吴氏也看出来了。她静静地端详了她片刻;只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心里也明白今天的相亲估计是吹了。
简娣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除了简单地交代了一番今天的相亲经过,什么话也没说。
她第一次庆幸得亏吴氏不是她亲妈;假如是她亲妈给她安排相亲;这会儿早就逮着她问东问西,劈头盖脸地数落。或许是因为本就不是亲生的;也或许是因为古代士族的矜持使然,吴氏的反应远远谈不上激烈。
刘芳洲算吹了,江储也算吹了;吴氏这一时半会想来是不会再给她找相亲对象了。
吴氏一手撑着额头;好似很疲倦的模样;没了教育她的心思;只是先打发她离开;“难为你了;你先回去歇息吧。”
“余下的事,等你爹回来我再同他好好商量商量。”
简娣点头如捣蒜,迈出了吴氏屋里的门槛,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檐下一角的天空。
今天正好赶上了个阴天,天空灰暗阴沉,寒风萧瑟,庭院中寂寂无声。
天越来越冷了,好像快到过年的时候了吧?简娣怔怔地想。
*
和江储相亲后,吴氏没急着继续帮她张罗,毕竟时下再开放,一个和离过的姑娘忙着和人相亲,难免会遭人背地里指指点点。不止在这儿如此,就算在现代也一样。
她没想到的是,有天傍晚,吴氏又把她喊到了她屋里。
简娣一脸懵逼地去了,却看见吴氏眉眼间难掩的喜色。
“你可知晓你姑母同我说什么?”
“姑母?”
“上次同你见过一面的江姓相公,你可还记得?”
“说了些什么?”简娣心中咯噔了一声,顿生不详的预感。
吴氏舒展着眉头,笑道,“听你姑母说,那边的意思想来是有意再让你们接触接触。”
“你有所不知,你姑母说,那江姓相公就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上回想来倒是你误会他了。”
吴氏还在说着那儿说着,简娣的心神已经完全没在吴氏说的话上。
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在盘旋着。
江储他不介意和她相亲?甚至还有意思继续接触接触?!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冒头,简娣就如遭雷劈。
除非江储脑子被驴踢了,否则她压根找不到理由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毕竟,现实是她是一个无权无势,没多少姿色还嫁过人的妇女,而江储是一个在朝堂上大杀四方的左副都御史。生活又不是小说,江储看上去也不是个霸道总裁,顶多算个凶残点的官职高的杠精。更何况,她这副身体只和江储见过两面,没理由江储同意和她继续发展。
除非说,江储他,一个单身三十多年的大龄剩男,真的想成亲了。
这个真相简直比任何真相都要可怕一倍。
更可怕的是,除了这个理由,她再想不出别的理由来。
朝堂上逮谁喷谁,从来不虚的江杠精江大人,竟然想安安稳稳地成个家了。
似乎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吴氏笑着叹道,“也难怪,毕竟他已有三十多的年岁了,听你姑母说,确实是有意成家了。”
“若当真如此,那再好不过。他大你许多,看起来像是个打算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你若同他成了亲,往后的日子他也能包容你。”
为什么她会有种江储想要找个老实人搭伙过日子的错觉。
简娣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相亲对象这么多,江储乐意和她多接触接触,难道是看她长得像个端庄矜持的老实人吗?她还从来没发现自己样貌气质是贤妻良母型的。
不过现在重点不是这个,现在重点是,江储他愿意和她继续发展,甚至有可能愿意和她一起搭伙过日子。
简娣放下手,干咳了两声,看了眼吴氏的脸色,“娘。”
“嗯?”
“女儿能不去吗?”
此言一出,吴氏顿时变了脸色,“你不愿?”
“也不是不愿。”简娣妄图找借口应付,“只是……女儿……尚未做好再嫁的准备。”
她都没决定好再嫁人,更别说再嫁给江储。
吴氏倒没有责罚她,但眉眼间的笑意也收敛地一干二净。
“我知晓你心中所想。”她叹道,“可是经历姚鉴一事,让你害怕了?”
“但生为女人,你怎能不嫁人,既为女子,生来便要嫁做人妇,替丈夫生儿育女的。女人势弱,男人便是我们的天,便是女人的依靠。”
吴氏说的话简娣不敢苟同,但也不会当着她的面傻傻地反驳吴氏。
实际上,简娣她也没打算真的能在这个环境中保持单身。
吴氏看她低垂着眼,又是一声叹息,言辞间退了一步,“你眼下莫要多想,只不过再见一面罢了,谈婚论嫁还为时尚早。”
简娣点点头,算听明白了。
“那何时再见一面?”
“如今已是年关,家家户户也都在忙,此事想来要等年后再说。”
这让简娣心中略微感到了点安定。
毕竟身处古代,父母的意思大过天。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