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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氏听见周荷地叫声当下甩开李锦然的手,拄着手杖往花圃走去,语气极为关切地说道:“丫头,你怎么了?”
李锦然站在吴氏身后,吴氏果然是不信她的,心中原先的感动一点点消失。吴氏来之前必然听见周荷的一番说辞,可是吴氏也不信周荷,所以带着自己养的黑贝亲自验证。若是当真窝藏了刺客,吴氏必然将她交给府衙处置。可若是周荷诬陷她呢,她愣愣地看着被吴氏挣开的手,很想知道若是吴氏发现周荷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又会怎样待她。
周荷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白兔,扑进吴氏的怀中,惊慌地说道:“有血,地上有血!”
吴氏将地上的灯捡起来往地上照了照,顿时沉了脸色,拄着拐杖的手不住地颤抖。她抬起手中的拐杖指向李锦然气道:“哪里来的血,你给我解释清楚。”
周荷心里已欢呼雀跃,走到吴氏身边将她搀扶住:“您别动怒,小心气着身体。”
吴氏看向李锦然的眼里皆是失望之色,由周荷搀着胳膊缓缓走到李锦然跟前,忽地拿起拐杖往李锦然身上打过去。锦然似是未曾料到吴氏会有这个动作,站在原地硬生生地挨了一下,顿时疼得白了脸。站在她身后的兰芝见李锦然挨了打,欲要上前将她扶住。吴氏狠狠地看向兰芝,兰芝吓得不敢再有所动作。
李锦然看向吴氏将兰芝护在身后,吴氏见之更是气愤地拿起拐杖又要再打她。李锦然不躲不闪,倔强地说道:“我以为您来梅苑是来看我的,原来您就是想教训我的。”
“蛮不讲理,你还不认错?”吴氏手中的拐杖眼看就要落在李锦然的背上。兰芝见状急忙抓住吴氏的手,说什么也不肯让李锦然再挨一下打。吴氏看着一个小小的丫鬟都敢阻拦她,气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小荷,去府衙请知府来,我治不了你,难道国法还不能吗?”
李锦然抿着唇,已是泪流满面,却不肯再去擦:“阿信千里迢迢回府上禀报母亲病情好转,我命兰芝杀鸡庆贺,难道这也做错了吗?”
吴氏手中的拐杖停在半空,又看了眼周荷,才问道:“这么说花圃的血迹是鸡血。”
李锦然点了点头,似是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诉,声音变得又弱点:“您不信可以去厨房看看,兰芝刚将酒摆上,还未来得及做。”
吴氏不再犹豫向厨房走去,果然见到一只咽气不久的鸡,面色才好看了许多。再回到院子中央时,看向周荷的眼神变得冷淡疏离起来,说道:“回去吧!”
“祖母,为何方才见到花圃的血迹,要去请知府来,府上可是出了什么事?”李锦然故作不知地问道。
吴氏并未回她,只是抓住她的手道:“孩子,疼吗?”
李锦然知道吴氏已信了她的说辞,心中一口气放下,轻轻地摇了摇头。
吴氏见她这样乖巧,受了委屈挨了打竟连一声都不吭,想到来梅苑之前周荷所说的话,心里有了计较。锦然是她的亲孙女,如今竟被人扣上一顶通敌叛国的罪名,而自己竟想也不想地就怀疑她,心中难免愧疚不已,再看向李锦然时,语气变得十分慈祥,说道:“这些日子我都不走了,有空多来我这走走,莫要让人以为你失了依靠。”
“谢祖母。”李锦然脸上还挂着泪,却笑得开心。
吴氏见她仅这样便轻易满足,又联想到周氏进门后,李锦然似是从未有过笑容。若是周氏当真待李锦然好,她的心早就被焐热了吧!又想到方才进李锦然屋里时,看到里面的物件摆设皆是上等精贵易碎之物,眼色又沉了几分,暗道若是失手打碎任意一件东西,都有可能遭到周氏的怪罪。锦然这丫头明明吃了这么多苦,却连自己都瞒着。她叹了一声,转身对周荷道:“锦然屋里的几件摆设瞧着都不错,明日叫人送到我那儿去吧。”
周荷知吴氏此刻已信了李锦然,心中烦躁不已,明知梅苑处处透着不寻常,此刻却又不能再说什么。她看了眼兰芝,见她站在阿信身边扶着他。阿信面色又有些苍白,透着夜色她看不太清。正欲走上前看个仔细,便看见吴氏冷着脸看向自己,只好停了步子答道:“小荷记下了。”
吴氏又看向李锦然道:“孙氏可是能说话了?”
李锦然想到母亲,嘴角露出一抹笑:“还不能,但已能开口笑了。”
孙氏是吴氏亲自挑选的媳妇,未病前又持家有道,府上无人不对她称赞有加。孙氏得病后,吴氏也曾郁郁寡欢了一阵子。如今听见孙氏病情好转,也有几分高兴,连连说道:“好了就好啊,等她回来了,我要亲自去迎接。”她抬头看了看已爬到夜空中的月亮,拄着拐杖往梅苑门口走去。周荷欲上前搀扶,吴氏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讪讪地收回了手,只跟着吴氏身后出门。黑贝见吴氏出了门也不在梅苑多待,吠了两声也跑了出去。
梅苑此刻安静了下来,李锦然起身将梅苑大门锁上,沈信已隐忍得大滴大滴汗珠滑落。兰芝紧紧扶住沈信,生怕他随时会倒下去。李锦然转过身便看见兰芝眼里对沈信疼惜的这一幕,微微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这些日子你便在梅苑安心住下,待身体好透后便从哪来回哪去,永远不准再踏入李府半步。”她不想知道沈信到底从何而来,身上背负着怎样的使命,却明白他杀了孙止与周正二人,在李府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待下去了。他又与西凉有莫大的关系,她也留不得他。
沈信因她这话受了刺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兰芝颤抖地拿出帕子去擦他嘴角的鲜血。李锦然淡淡地看了一眼道:“如今梅苑只我一人,不需要这么多人手,二夫人未回之前我在李府还是说得上话的,去管家那里领些银两走吧。”
兰芝转而看向李锦然,似是不信他所言之辞:“小姐,你怎么舍得?”
李锦然不再言语,往自己的屋里走去。
兰芝这般聪明,定会明白自己让她离开的缘由。她希望兰芝跟沈信一起离开。她看得出兰芝对沈信有情,沈信对兰芝有义。她希望自己这辈子无法得到的东西,他们能够得到,但愿他们不要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
沈信站在原地剧烈地咳嗽,兰芝小心翼翼地扶着他。沈信捂住胸口道:“小姐在李府无依无靠,身边信任的人不多。无论我能不能再留在此地,你都要陪着她,明白吗?”
兰芝紧咬着唇点了点头。她早在跟了李锦然之后,就发誓要与她同生共死,自然不会离开。只是此话被沈信说出口,只觉心中万分疼痛。
沈信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叹了一声道:“生在乱世,我又有使命在身,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我都明白的。”兰芝扶着他往他屋里走去,“你好好休息便是,明日我再来看你。”
兰芝一路上都沉默不语,沈信知她心中难过,却也找不到什么办法,任由她扶着自己回屋里,在她离开后独坐桌边饮着一杯杯烈酒。兰芝回到屋里,拿着方才为沈信擦拭嘴角鲜血的帕子愣愣地出神,片刻后又抱膝痛哭。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兰芝起来准备早膳,听见门外有响声传来,以为有人暗闯梅苑,迅速将门打开要去抓人,却见李锦然的门口放着一个木盒子。她将木盒子从地上捡起来,欲等李锦然起来后再转交给她。然才转身,门便从里面打开。
李锦然因为心里装着事,睡眠极轻,门外稍有动静便惊醒,起身开门时正巧看见兰芝手上的木盒。兰芝见她已醒来便将木盒交给了她。她打开木盒见里面装了五根手指,皱了皱眉将木盒又关上。兰芝好奇心强也想凑过去看一眼。李锦然怕将她吓到,开口笑道:“有人送礼物讨我开心,不过寻常的首饰罢了。”
兰芝撇了撇嘴觉得没趣,便转过身去忙自己的事了。李锦然关上门拿着木盒笑了笑。赵灏动作真够快的,不过一夜时间便已将那几个闯梅苑的人都处理掉了。李锦然并未瞒着兰芝,赵灏此举确是在讨她欢心,为的是赢取她的信任。这个节骨眼上他需要她的帮助。
李锦然将木盒收好时,沈信已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李锦然没有理他,只随手拿起书卷看了起来。她未让沈信进门,沈信断然不能随意踏入。如今他身体又有伤,她希望他承受不住伤痛时便自讨没趣离去。谁知他却死死地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