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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叶家那边能答应吗?即便叶家同意了,那商业局能批准吗?
“章记”可不同于“叶记”,这边充其量不过是个小作坊,哪值得公家费那么多
心?可冬娃娘说机会难得,得牢牢抓住才是。
于是,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我去跟启宽也说一声,如果他那边没啥意
见,那咱就改了吧……”
徐甜甜见爹松了口,心中大喜。
不过,就像爹担心的那样,这不过是第一步。后续,如何说服叶家才是关键所
在。她想,这事恐怕还得叶先生出面,可那人远在异国他乡,一时半会的还回不来。
于是,跟爹说道:“爹,事不宜迟,这事得赶紧定下来……若启宽大哥那边没意
见,咱就给叶采办回一封信?把这个开酒厂的想法说一下,先听听叶家那边的意思?”
“好……”章存林点了点头。
这时,他也想到了叶先生,就补充道:“冬娃娘,晚上我让启康给叶先生也写
封信,把这个意思也说一下,当初咱家能和“叶记”搭上线,还多亏了叶先生在后面
帮衬……”
“嗯……”徐甜甜咧着嘴笑了起来。
她知道,那人一看到信就会明白的。
也一定会帮忙的。
她相信他,正如他相信她一样。
*
背街那边,章启宽正系着皮围裙,在酒坊里忙着。
见爹匆匆而返,面带喜色。
他心里一松,赶紧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听了爹的打算,他皱了皱眉头。
做生意多年,权衡利弊一向出于本能。纵然心里再舍不得,也得认清当前的形
势。几经犹豫之后,便点了头。
当天下午,他就提起笔来,给叶采办写了一封回信。
还亲自跑到邮电所,投递了出去。
他回到铺子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这可是爹一手创办的产业,里面投入了多少心血?
也唯有他最清楚。
可有舍,才有得。现在咬咬牙,没准以后就好过了。想想家里的那几个娃娃,
如果都能去城里读书上学,恐怕比啥都强吧?
对未来,他既惶恐,又充满了希望。
他觉得,冬娃娘“和离”之后就变得特别起来,那眼光更是杠杠的。爷爷还偷着
跟他说,冬娃娘是玉皇大帝之女下凡,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仙气儿,是专门来保佑咱
家的。
对爷爷的话,他半信半疑。
可冬娃娘眼界颇高,这一点倒是能确定。
相信她,准没错吧?
半个月之后,叶采办回了信。
说东家已知道了这事,说是先考虑一下。
他和爹看着信,心知这事难办。
那叶老先生都想提前退位养老了,恐怕也不想给自己找这桩麻烦。这时候,他
才明白冬娃娘口中的“机会难得”是啥意思了?也难怪她这么急火火的。
现在,叶家那边虽然没一口回绝,可也未明确答应。
难道这事就这么搁下了?
眼瞅着那“改制”就要开始了,还真是令人心焦啊。
*
章存林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收到回信的当天,就把这一结果告诉了冬娃娘。
徐甜甜见爹着急,就笑着说道:“爹,这事有点突然,叶老先生的反应也在意
料之中,咱家不是还给叶先生写信了吗?下一步就看叶先生的了……我觉得这事啊,
还是有希望的,咱家就再等等吧……”
“呃……”章存林也定下心来,不知叶先生收到信了没有?
一家人抱着一线希望,耐心地等着。
到了四月,省城那边的叶采办果然发来了一封信。
说是东家考虑好了,答应把“章记”黄酒挂到工坊名下,具体事宜最好是当面商
议一下。另外,东家和商业局那边的廖局长也打了声招呼,那边对扩大黄酒生产一
事,也挺感兴趣的。
“呵呵,这事一定是叶先生帮得忙吧?”章存林读着信,又惊又喜。
“嗯,我觉得也是……爹,这事多亏了叶先生……”章启宽笑道,对爹结交的这位叶
先生,颇有好感。
“那……咱家就商量一下,这就出发去省城?”
“好咧,爹……”
一家人聚在一起,商议之后。
最后,章存林决定带着启宽和冬娃娘一起去省城。
这一趟,可是关乎到家人的未来生计,他不得不慎重考虑。即便女子出门再不
方便,也得带上冬娃娘。
也唯有这样,这事才能商量出个结果来。
*
明天,就要去省城了?
对徐甜甜而言,这个跨度可真够大的。
她原本计划着,能从村里挪到镇上,再从镇上搬到县里就顶了天了。
可没想到这一下就去了省城?
对那座古老的城市,她是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她在那里生活了二十多年,陌生的是这是五十年代的春城,与后世有
很大的不同。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恐怕都是两样吧?
婶子和凤芝听了,羡慕不已。
冬娃见娘要出远门,也想粘着一起去。
徐甜甜心一软,就想带着冬娃出去见见世面。
可一想到要出门谈事,带着个娃到底不方便,也显得不够尊重,只好硬下心
肠,把冬娃托付给了婶子和凤芝,让她俩帮着照看。
冬娃哼哼唧唧的,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只好哄着他,柔声说道:“冬娃,娘去城里谈事,等回来了给你捎一包方块
糖吃……”
哄了好一会儿,又有糖勾着,冬娃才打起了精神。
还和她拉了勾,说下次去一定要带上他。
当晚,徐甜甜收拾了一下。
她对着镜子,换上了那件蓝碎花布褂子和宽脚黑裤子。还把头发从中间分开,
梳了两条麻花辫子,然后盘在了头顶上,显得十分俏丽。
反正,她不想在脑袋后面窝着那种大发髻,一副农村小媳妇的样子。
这进城可不比别的,城里的年轻女子早就时兴剪短发了。那个林美华,不就留
着一头齐耳短发吗?
而她的头发乌黑发亮的,舍不得一下子剪掉,那就盘起来吧?记得城里那些留
长发的年轻女子,就喜欢这么盘着头发。
她也不能太土气了不是?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章存林就带着启宽和冬娃娘搭乘货船,逆流而上。
相比起客船,货船就没那么舒服了。
他们和押货的采办一起,挤在货舱里,十分狭窄。好在是镇上熟人介绍的,算
是临时捎脚,船家只是象征性地收了点茶钱。
货船走了一天一夜。
在次日上午,终于抵达了省城。
章存林按照叶采办留下的地址,找了永兴大街上的“叶记商行”。可叶采办不
在,说是出门验货去了,估计明天才能回来。
这可咋办?
章存林心说,干脆直接登门吧?
反正,叶采办已经和叶老先生说过了。
三个人一路走着,一路问着,终于摸到了叶家大宅。
站在那两扇红漆木门外,章存林掸了掸衣襟,叩响了门环。
好半天,未见人来开门。
这家里不会没人吧?
徐甜甜一仰脸,见那门框上装着一个门铃,就上前一步,轻轻摁了两下。“叮
咚……”门铃一响,把章存林和章启宽吓了一跳。
心说,这是啥洋玩意儿?
正在纳闷间,就听到门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接着,就听到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
“请问,您找哪位?”
“呃,我姓章,是从平城那边过来的,想拜访叶先生……”
“哦,是章掌柜吗?”
“呃,我是章存林……”
“呵呵,原来是章掌柜啊?您稍等……”说话间,里面门栓一响,大门上的一扇小
门从里面打开来。
接着,从门里走出来一位身穿灰布对襟褂子的中年男子。
他大约五十岁上下,头发斑白,身材瘦削,看着十分儒雅。
他站在门边,冲着章存林拱了拱手,笑着说道:“哎呦,贵客来了,有失远
迎……章掌柜,里面请!”
说着,把三人让进了院里。
穿过一道迎门墙,就进了宅院。
这院子很大,栽着花草树木,一栋二层红砖小楼静静地耸立着。高高的长条形
窗户,带着中西合璧的风格。
徐甜甜走在最后面。
只一眼,就发现叶先生的样貌和这位中年男子有几分相似。
莫非这位就是叶老先生?
可瞅着这宅院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