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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人群立即便炸了锅:
“啊?谢大侠唯一的遗孤?”
“不是说那个孩子五岁就葬身火海了么?”
“对啊,怎么忘了他姓谢来着?”
“他怀里抱的那女子是谁?莫不是谢夫人?”
“难怪一直觉得他好生面熟,原来就是谢大侠的遗孤!”
西风婆婆凄厉的声音突然再度响起:“谢大侠的遗孤又怎样?谢大侠的遗孤就可以为所欲为,随便杀人么?”
“对啊,谢大侠固然值得敬仰,可也不是他的遗孤随便杀人的理由啊!”人群中立即有人附和道。
谢轻尘抬起眼睛,冷冷地一眼扫去,那人却已隐到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后面去了。
只听西风婆婆又大声道:“况且,他杀的人,又岂止今日这一个?!”
“莫非他杀过许多人么?”人群中立即又有另一人接口问道。
“那是自然!”西风婆婆大声笑道,“否则怎会有那样响亮的名头?”
“婆婆还是不要再故意吊人胃口了!”萧慕天突然冷冷地打断她道,“究竟是什么,痛痛快快说出来吧!”
“不用她说,我自己说!”谢轻尘终于抬起头,深吸一口气,清扬的声音便清清楚楚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我是‘极乐山庄’的‘蓝枭’!”
他的声音虽然清楚,却并不大,可是当那个词从他口中吐出来的时候,却偏偏就仿佛平地乍起一个惊雷一般:周围一下子变得死寂,人圈竟“哗”地一下便往后拓了几尺!
谢轻尘冷剑一般锋锐凌厉的目光缓缓地扫视一圈,随即唇边就漾起一个无比鄙夷与凄凉的笑容。
果然,善恶终有报!无论再怎么掩饰,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蓝枭立雪,一刃断魂!”
这八个字,就是他一生的噩梦,永远不可能摆脱!无论他怎样努力想要掩盖那段过去,也终是徒劳!
西风婆婆凄厉的笑声再度响起:“哼,想不到‘极乐山庄’大名鼎鼎的‘蓝枭’,居然沦落到连杀一个人都要抵赖半日的地步了么?哈哈哈!啊,对了,老婆子当真是记性不好!我怎么忘了,你既娶了‘悦和山庄’的外甥女儿为妻,自然是要将从前一笔抹去,从此洗心革面做个江湖上人人景仰的大侠了,对么?”
此言一出,不由越冰莹凛然一惊:这西风婆婆好生歹毒,话说到这个份上,谁还相信方才那个人不是谢轻尘杀的呢?可是,她认识的谢轻尘,真的不是那样一个滥杀无辜的恶魔!他既说不是他杀的,那就一定不是,看来是有人专门来设计对付他的啊!
一念及此,越冰莹正待为他辩解几句,却不料就对上谢轻尘冷冷的眼神。
只听他一字一句清朗分明地道:“你说的不错,谢轻尘还不至于沦落到连杀一个人也要抵赖半日的份上!至于越姑娘,当日令堂为救谢某而亡故,今日家慈又因你而辞世,你我之间,从此两不相欠两不相干!”
越冰莹一下子呆怔当地,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谢轻尘又朗声道:“谢轻尘自知杀孽累累,也不打算抵赖什么。只是家慈刚刚过世,可否容我将家慈安葬,七日孝期之后再做了断?萧庄主,这里是贵庄的地盘,不知可否借晚辈一席之地,为家慈暂设灵堂,容晚辈为家慈守孝,也免得天下英雄怕晚辈畏罪潜逃?”
萧慕天看着他,这个半月前还与他翁婿和睦把酒言欢的后生,突然变得如此陌生,不由百感交集,当下长叹一声道:“谢大侠当年与萧某也颇有些交情,今日故人遗孤借地为其遗孀守孝,焉有不允之理?不知世侄欲将灵堂设在何处?”
“就是这里吧!”谢轻尘垂首肃容道。
“好!”萧慕天一口答应,随即便吩咐身后的于春秋道,“于管家,立即吩咐下去,着人准备帐幕,两个时辰之内,在此为谢夫人搭好灵堂!谢夫人的后事,谢公子如何吩咐,你一力去办,一应钱物,俱由我‘悦和山庄’负责!”
“多谢!”谢轻尘深施一礼道,“晚辈对丧葬之事知之甚少,还望于管家能多操些心!”
“好说好说!公子节哀顺变!”于春秋却是个办红白喜事的能人,当即一口应承下来,就去忙活了。
“这个,有些不对吧?”有人突然插了一句话,竟是被晾在一旁的西风婆婆。
“不知婆婆有何指教?”萧慕天冷冷地问道。
“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因为沾了亡母的光,过往就此一笔勾销了么?”西风婆婆冷笑道。
“没有人说过他的过往一笔勾销的话啊!”萧慕天蹙眉道。
“哼,是不曾有人说过!可是谁都知道‘蓝枭立雪,一刃断魂’的名头,那是怎样的轻功怎样的身手?万一他不过施个缓兵之计,在七日守孝期间,来个逃之夭夭,又当如何?”
“对啊!这家伙杀人不眨眼,万一他守孝只是个幌子,突然之间大开杀戒,然后逃之夭夭该当如何?”下面立即便有人附和道。
萧慕天听着众人聒噪,终于不耐烦地皱皱眉头,一挥手打断众人的议论:“不知诸位有何两全之策?”
“那不很简单么?将他武功废掉不就完了?!”西风婆婆冷笑道。
“贼婆娘,你敢废他武功,老子先废了你武功!”一把怪异难听的声音突然插话,众人看时,竟是那个身长腿短的玉树临风,兀自一脸忿忿不平的神气道,“想当年,我师父为了大家葬身大漠,只留下这唯一的血脉,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跟谁拼命!”
“二哥言之有理!”风流才子亦接口道,“再说我家小师弟只是幼时遭人拐卖误入歧途而已,做什么‘蓝枭’,岂是他的本意?”
白面书生更是朗声道:“今日,谁敢动我小师弟一根汗毛,先问问我梅岭五绝四条性命!”
说话间,四人已然背向谢轻尘守定四方,亮出兵刃,一副拼命的架势了!
谢轻尘闭目长叹一声,终于道:“诸位师兄师姐,各位今日如此仗义所为,不懂事的小弟先行谢过,心意尽领!只是,看在家慈尸骨未寒的份上,还请冷静从事,莫要为了我这个罪人,就此与天下英雄动武!”
便听西风婆婆冷笑:“就凭你们四个丑八怪,也敢螳臂挡车,阻住大家共讨杀人魔头不成?”
“你才丑八怪呢!”玉树临风反唇相讥,“你要有我家师娘一根脚趾头那么温柔善良,我家师父当年又岂会不要你,硬娶了师娘?”
这句话虽然听得众人忍俊不禁,却是一下子戳中了西风婆婆的痛处,她凄厉地尖叫一声,手腕翻转间,擎出冰剑就往玉树临风扑来!
“嗤——”地一声劲气破空,冰剑竟“嚓啦”一响,碎裂成无数冰凌!
众人定睛看时,一名青衣少年稳稳落在地上,正是他一指碎了冰剑,阻住了一触即发的血战,一时彩声雷动!惊雷一指,非“北春风”云中志莫属!
云中志略一思忖,随即朗声道:“废他武功还需耗损他人精力,况且此人目前功过难定,不可草率行事!我看不如先封住他筋脉穴道,再用镣铐将他锁起来,每日派人严加看守,等他守孝结束,再交由武林公审处置,萧庄主,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萧慕天抬眼看去,那后
善恶有报 。。。
生沉稳干练,却又不失谦逊有礼,不由心下大为赞赏,略一沉吟道:“依老夫看来,云少侠此计倒也可行!”
他便又转向谢轻尘道:“不知世侄意下如何?”
谢轻尘缓缓将母亲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垂首答道:“悉听尊便!”
灵堂很快搭好,越冰莹强撑着与萧家母女为谢夫人换好寿衣,在榻上放好,就再也忍不住恸哭失声。
身后突然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三人回头看时,谢轻尘已披麻戴孝做孝子打扮,手脚上都戴着粗重的镣铐,正缓步走来,身后还有几名高手持兵器押解。
谢轻尘在灵堂门口站住,然后冷冷地道:“请诸位回避片刻,在下想同家慈独处片刻!”
那几位高手于是止步于灵堂外,只他一人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独自往榻前走来。
越冰莹看着他清冷的面容,不觉泪如雨下。果然,与他的姻缘,因为他一句话就灰飞烟灭。她早就知道,所谓结发夫妻什么的,都是靠不住的!于是如今,就只看着他独自一人披麻戴孝,而这场丧事,却与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他却低眉垂睫,即使与她擦肩而过,也连一眼都不看她,当真是形同陌路。
萧千羽扯住她的衣袖,将她拉出灵堂,然后放下了灵堂的帘子。
谢轻尘在里面独自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出来挑起了帘子。
然后他便在母亲灵前跪下去,慢慢地烧纸。有人来吊唁的时候,他就恭恭敬敬跪在一旁,依礼磕头答谢,面上却不再有泪痕,亦不再说一句话。
天色已晚,众人在谢夫人灵前吊唁完毕,便都去山庄里吃饭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