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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尘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草原在一轮残月的笼罩下显得迷迷蒙蒙的。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半晌方慢慢地道:“我爹叫谢至!”
虽然先前已听过四煞的怀疑,可此时听到他终于亲口承认,还是叫越冰莹吃了一惊:“原来你当真是大名鼎鼎的天剑谢至之子?!”
谢轻尘轻轻地叹息道:“其实我倒真希望他的名字前面没有‘天剑’这两个字——他若只是一个姓谢名至的普通人,该有多好!”
“前两日听四煞一路上的谈论,他是江湖上万人景仰的大侠,年纪轻轻就已名动四方,你应该引以为豪才是啊!”
谢轻尘苦笑:“他倒是名动四方了,他倒是万人景仰了,可是他也因此尸骨无还,连自己的娇妻幼子都保护不了——名动四方怎样?万人景仰又如何?”
第一次,越冰莹听到他声音里居然满是辛酸与苦涩,突然想到:因为父亲的早逝,他一定吃了不少苦!难怪他会不愿承认!原来他和自己一样,也曾是个没有父亲的苦命孩子!
那时,一种同病相怜之情油然而生,心底对他竟又平添几分亲切,不禁柔声问道:“那么,你娘呢?”
谢轻尘心痛地蹙起了眉尖,半晌方涩声道:“我娘她——自尽了!”
越冰莹愕然。
“我爹娘的事情,等我心情好了再跟你讲吧!”谢轻尘摇摇头道,“还是讲我自己吧——”
越冰莹点点头,等着他的下文。
就听谢轻尘道:“其实我常常在想我爹若是个普通人,我现在会是怎样——嗯,若是那样,你此刻就不会认识我啦!只有以后等你去了江南,或许会在某个小镇上看到一个卖豆腐的,一肩挑着豆腐,一肩挑着儿女,后面跟着个黑黑瘦瘦的娘子……”
越冰莹一边听他讲着,一边想象着,可是听到此处却再也忍俊不禁,“噗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谢轻尘转脸看看她,道:“你笑什么?你是不是才发现,原来谢轻尘不过是个鄙俗到极致的家伙而已!”
可是越冰莹摇摇头,一脸认真地道:“我觉得好笑,只是想到你挑着豆腐和儿女的样子一定很有趣,不是笑话你鄙俗——其实我明白,你会作如此之想,只是因为心里觉得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幸福的!”
“想不到,你会如此明白我的心思!”谢轻尘一脸感慨地点点头,“可是从前,我这番心思只有百合才懂得的!”
“那位百合姐姐,她一定是世间最懂你的人了!”越冰莹由衷地道,她突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羡慕那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如此知心地爱着一个人,而这个人也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地想着她。
“可是百合起初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想着去卖豆腐,而不是去做别的生意。我跟她说,因为我看豆腐是最好做的,她被我的理由笑得前仰后合。”谢轻尘沉入回忆之中,满脸满眼的温柔——越冰莹惊讶地发觉,他温柔的神情,竟然叫你为他心碎!
“百合一向心灵手巧,我身上的东西,大到衣服鞋子,小到腰带手帕,全都是她亲手做的。”谢轻尘就那样绽开了一个同样温柔到叫人为之心碎的笑容,回忆中的眼眸迷迷蒙蒙的一如残月笼罩下的草原夜色,“因此,她说她不做豆腐,她要开个裁缝铺子,她说她的铺子一定生意红火,我只要在家里带好我们的一群孩子就好了……我自然不肯,我说我一个大男人怎能靠老婆吃软饭?凭我的资质,
杀人工具 。。。
只要跟她学上一年,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裁缝铺子还是索性由我来开好了,女人就应该专心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才是本分……”
谢轻尘蓦然停住脚步,紧紧地咬着牙闭上了双目,越冰莹在他脸上看到的是彻骨的伤痛和心碎!
“哥,是我不好——你、你若不愿再讲下去就算了……”越冰莹心里满是歉疚:明明知道是他的伤疤,可是为何每次都偏偏要去揭开?每每看着他伤痛到极致的模样,再来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岂不太过残忍?!
谢轻尘长长地吸一口气,许久才终于睁开眼睛,对着越冰莹满怀歉意地微微一笑,虽然那笑容叫人看了心碎:“对不起,莹儿,我实在是太不会讲故事,连自己的事都讲得这么乱七八糟的,叫你见笑了!”
越冰莹轻轻摇一摇头:“不,哥讲得很好听,都是我不好:既是哥的伤心事,我就不该总去探问——哥,你若不想再讲,就、就算了……”
“伤心事?”谢轻尘喃喃地重复一句,对着她凄然一笑,转身径自走了。
越冰莹在后面看到他用一只手轻轻掩住了嘴巴,一言不发地走远——她惊讶地发现:原来一个人的背影,居然都会给人那么伤心欲绝的感觉!
越冰莹默默地跟了上去。
这一夜,谁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9
因猫结怨 。。。
东方泛起鱼白的时候,越冰莹才在微薄的晨曦中偷偷瞟了一眼谢轻尘——只见他一双眼睛一如平常,还是那样星辰般清亮,唯有嘴角却残存一抹不曾擦拭干净的淡淡血迹。
可是谢轻尘很快便走到河边去洗了脸,清凉的河水将那抹血迹与他脸上昨夜的心碎一起消于无形——面对越冰莹的时候,他终于又是往日那副温暖的微笑了:“你不洗洗脸么?”
越冰莹回以一笑,点点头。
等她洗了脸站起身来,才看到谢轻尘在河边捡小石子,不由十分不解:“你捡这个做什么啊?”
谢轻尘把两颗圆溜溜的小石子在手里抛了一抛,道:“捡两个趁手的给你我备早饭啊!”
“早饭?”越冰莹一怔。
“是啊,”谢轻尘指指树上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它们现在正是肥肥胖胖最好吃的时候!”
“啊,原来你捡石子是用来打它们的!”越冰莹恍然大悟。
“不然你以为我捡了石子做什么?”谢轻尘笑了,“小傻瓜,咱们早饭难不成吃石头么?”他说着,就抬起手来,将一颗小石子夹在了大拇指与中指之间。
“不要——”越冰莹急道。
“怎么啦?”谢轻尘诧异地看看她。
“它们这么可爱,又玩得这么高兴,干么要打了它们来吃啊?”越冰莹微红了脸低下头道。
谢轻尘看看她,不由笑了:“这帮小麻雀倒也好命,竟遇上你这样一副菩萨心肠——可是,观音妹妹,咱俩就这么饿着肚子看它们玩得高兴么?”
越冰莹低着头道:“我有干粮啊——”
谢轻尘这才记起,前两日遇到一户蒙古牧民,那家人认得越冰莹,又见他们没带干粮,便硬是送了越冰莹一大包炒米和肉干——只是已经过了两三日,她那些干粮怕也是所剩无多了。
果然,越冰莹掏出干粮袋时,肉干已经没有了,炒米也只够一个人吃一顿了。
越冰莹把炒米递给他道:“你吃吧——我不饿!”
谢轻尘一脸掩饰不住的好笑:“还是你吃吧!这么一点儿我吃不饱!”他摇摇头,径自走开了。
越冰莹忙抬脚追上去,就听脚边一丛深草里窸窣作响,蓦然窜出一条二三尺长的小蛇!
“啊——”越冰莹惊呼一声,吓得一跤跌坐在地上!
那时只觉眼前蓝色的影子一晃,待越冰莹清醒过来,才发现谢轻尘挡在自己身前,那条小蛇已身首异处!
“莹儿,你怎样?”谢轻尘看着她吓得失去血色的面容,关切地问道。
越冰莹抹一把额上的冷汗,勉强一笑:“不、不打紧!”
谢轻尘看她脸色渐渐恢复,这才微笑着柔声道:“一条无毒的小蛇而已,不要害怕——你看,我也有早饭吃了!”
越冰莹看他转身从地上捡起一柄长约尺许、青黢黢的狭长利刃来,在草皮上擦拭干净收了起来。
“那是你的兵器么?样子很少见啊!”
谢轻尘点点头:“嗯,它还有个名字呢,叫作‘断魂’!”
“‘断魂’?这名字也很少见啊!”越冰莹看了看他揣起那把“断魂”的衣袖。
谢轻尘看到她眼里的好奇,微微一笑,复又将那柄“断魂”取了出来,道:“你想看看,是么?”
“嗯!”越冰莹用力地点点头笑了,忙接过来仔细端详——只见它的鞘与把儿都青黢黢的古朴无华,但是一经出鞘,立即寒光凛冽、杀气凌人!
越冰莹轻轻吸了口气:这把狭长的短剑还真与它的主人十分匹配!
谢轻尘找到一处树林,在林间搭起一个架子来烤蛇肉,不大一会儿功夫便异香扑鼻。
越冰莹道:“你今天早晨就吃这个么?”
“嗯!”谢轻尘专心致志烤他的蛇肉,头也不抬。
“那么吓人的东西,会好吃么?”越冰莹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轻尘抬眼看了看她,微微一笑,道:“怎么你们女孩子都这么怕蛇呢?”
“我们女孩子?都?”越冰莹一怔,“哥,还有谁啊?”
此言一出,越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