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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轮到举人老爷怔了一下:“姑娘此话怎讲?”
越冰莹叹一口气道:“实不相瞒,我是半夜被烟呛醒来的,究竟如何失火,我并不知道原因。不过,我既租了老爷的屋子,失火也理当负责。只是当时情势危急,我的家当也都毁于大火,现在是身无分文。”
举人老爷冷笑道:“姑娘,你这话留着给胡管家说吧。我们已是钱货两清了!看看胡管家是否能大发慈悲,权当把这宅院送给姑娘!”
越冰莹还未及开口,那胡管家却说话了:“越姑娘,在下虽然十分同情你的遭遇,可是主人那里却须得要个交代,不知姑娘可肯随在下一同去见家主?”
“见你家主人?”越冰莹一怔,“去岳州府么?”
“不不不!”胡管家微笑道,“家主这两日正好到双桥镇做些生意,姑娘只需随在下去双桥镇就是,看看我家主人如何打算,可好?”
“双桥镇?”越冰莹一想,那倒不远,于是便点了点头。
出了李家集,走了几里地,胡管家突然向西一拐,偏离了官道:“越姑娘,这边请!”
越冰莹不由一怔:“胡管家,这是?”
“哦,越姑娘有所不知,我家主人在这边有家姓龙的亲戚。”胡管家微微一笑,道,“龙家家大业大,嫌双桥镇的客栈太粗陋,硬是要主人住在他家里,只是龙家怕树大招风,不大肯与周遭的人有太多交集,因此方才在李老爷那里,在下就没有说得那么详细。”
“龙家?”越冰莹只觉得心蓦然一跳,不由往那已然长得更加深幽的草丛树林看了一眼,那一抹尊贵的身影便从眼前浮过。
“怎么,姑娘担心什么,不敢去了么?姑娘不必担心,我们不会把姑娘怎样的。”胡管家微笑地看着她,“而且若是到了龙家,姑娘就会发现龙家的公子是个大好人,看姑娘如此无助可怜,说不准还会替你求求情呢!”
龙家的公子?没来由地,越冰莹的心就猛猛地跳了一下!
随即想起,龙九霄从前日清晨走后,就再没见到,也不知道他好些了没有。
“越姑娘?”胡管家看她出神,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越冰莹回过神,于是点点头,拨转马头,跟胡管家和他的两名随从一起往西面走去。
一路上,越冰莹心绪纷乱,不知龙九霄看到自己会是怎么一副神情,竟没有太留意周遭的情形。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胡管家走的并不是她平日走的那条路。他们绕过那一片草地,从一个小山包后面进去,在一堆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小山中间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一片山谷之中。
青树翠蔓,奇花异草,流泉飞瀑,怪岩奇石,景色十分奇丽。耳中传来流水的淙淙声,时而还有几声清脆的叮咚,如佩环作鸣,中间夹着鸟儿婉转的唱和,鼻子里飘着醺醺的花木之香,身边处处蜂飞蝶舞,高大的花木掩映之中,几乎很难看到那些重重叠叠的屋宇。
越冰莹吸了口气,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仙境之中。
胡管家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花木石径,终于来到一座巨大的庄院门前。
“哟,胡管家回来了!”门里迎出来一个青衣的小厮,眉清目秀的,笑吟吟地接过胡管家的马缰,又过来向越冰莹伸出了手。
越冰莹连忙把马缰也交给了他,跟着胡管家走进庄院中去。
那小厮便同胡管家的两名随从牵着马去了,另有一名仆佣过来领着二人走过石径,穿过画廊,绕过一片池塘,终于来到一间树荫下的亭子中。
亭子里,两名老者正在下棋,几名丫鬟小厮侍立周围。
听到声音,两名老者都转脸看过来。
左首的老者年纪五十开外,胖胖的脸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左手上戴着个大大的翠玉戒指,想必就是齐员外,因为他一看到胡管家就皱起眉头道:“老胡,你从哪里带个姑娘回来做什么?”
胡管家便大略讲了怎么回事。
“哦!”齐员外点点头,“姑娘,事已至此,不知你有何计较?”
越冰莹想想自己举目无亲,曹肃借给她开医馆的钱还没还,昨夜一场大火把她所有的积蓄全部毁于一旦,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齐员外对面那位老者坐在一把轮椅上,须发皆白,面上甚是清瘦,他突然问道:“姑娘,你可有什么亲戚替你还钱么?”
“亲戚?”越冰莹想起“悦和山庄”——可是从自己生下来就没有见过面的舅舅他们,会与自己相认并为自己还钱么?她没有把握,不由茫然不语。
那清瘦老者看到她的神情,微一沉吟,又问道:“姑娘,方才老胡说你是李家集的郎中?”
越冰莹不知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虽有些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夫有个独子,最近几日身子欠佳,老夫想有个郎中在他身边照顾一二,不知你可愿意留在犬子身边?”老者缓缓地问道。
越冰莹只觉得自己的心又猛猛地跳了一下:这位,该不会就是龙老爷吧?
老者见她沉吟不语,不觉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道:“姑娘若是不肯,老夫也不勉强你。但是就当出诊一次,给他看看病,老夫付你诊费,这样总是可以的吧?”
越冰莹微微一怔,不觉问了一句:“不知公子得了什么病?”
“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老者淡淡地道,“前些日子天天在外面疯玩,有一日竟玩得夜不归宿,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倒也没有什么很厉害的症状,只是发热咳嗽而已。不过听说最近有瘟疫蔓延,老夫派人去双桥镇,居然都没有请回来个像样的郎中。姑娘反正已来到寒舍,顺便看看如何?”
越冰莹心下几乎已然可以确定了,只是听到他居然还没痊愈,竟不觉有些担心起来,忙点点头道:“那我现在就去看看吧!”
那老者终于微微一笑,对身后一名水红衫子的婢女道:“涟漪,你带这位姑娘去瞧瞧公子,看看他好些了没有。”
“是!”那叫涟漪的婢女容貌清丽动人,对越冰莹做了一个手势,“姑娘,请!”
越冰莹跟着涟漪兜兜转转,在偌大的庄院里走了好一会儿,跨进一道拱形的门,终于来到一个甚是雅致的园子里。
一名身着淡紫色衫子的婢女正好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乌木盘子,盘子里放着杯盘碗碟之类的东西。她一眼看到涟漪,立即笑道:“哟,涟漪姐姐来啦!”
“琉璃,公子好些了么?”涟漪忙问道,就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
“还说呢!”琉璃皱起眉头道,“昨晚一夜没睡,天快亮的时候才合了会儿眼。这不,刚刚起来吃了些东西。”
涟漪有些奇怪地问道:“怎么一夜没睡呢?”
“昨晚头疼的毛病又犯了!”琉璃叹了口气道,“痛得死去活来的,快折腾死了!”
“啊!”涟漪略有些动容,顿了顿又问道,“这会儿好些了么?”
“还好吧。”琉璃道,“你知道的,他这头疼的毛病,一向是晚上重白天轻的。”
越冰莹就听到屋里又传来一阵咳嗽的声音,她几乎就错觉那是谢轻尘了。
祸兮福兮 。。。
“嗯,这位姑娘是个郎中,那正好一起瞧瞧吧!”涟漪道,“你去忙吧,我们看看公子去。”
“郎中啊,那太好了!”琉璃于是向屋里喊了一声,“珊瑚,涟漪姐姐带郎中来啦!涟漪姐姐,我先去啦!”
琉璃还没走出那道拱门,一个身着鹅黄色衫子的婢女已从屋里迎了出来,对涟漪微笑道:“涟漪姐姐,你来啦!”
这名叫作珊瑚的婢女容貌端庄温婉,与琉璃的灵秀妩媚又是不同。
越冰莹至此终于觉得龙家果然家世非凡,单只这几个婢女,都个个姿容秀美,人所罕见。
珊瑚挑起帘子,叫涟漪和越冰莹进了屋里。
越冰莹顾不上注意屋内清雅的布置,先一眼看到龙九霄:他穿着一身软缎的中衣,闭着眼睛斜倚在榻上,一床薄薄的锦被只在腰间搭了一角,没有戴发冠,乌亮的长发用一根宝蓝色的缎带随意地束着,如一匹纯黑的锦缎一般泻在枕畔。
可是等越冰莹看清他的脸时,却不由得心头一震:只见他满面病容,眼眶微陷,两颊笼着一层与灰败的脸色极不相称的淡淡潮红。想不到两日不见,他非但没有痊愈,却居然憔悴成这般模样!
还不等涟漪和珊瑚开口说话,就见他微微蹙起眉尖,抬手掩住嘴巴竭力地隐忍住又一阵剧烈的咳嗽。
“公子,我带了位郎中来给你瞧瞧!”涟漪拉着越冰莹来到榻前,放轻声音道。
“有什么好瞧的?”龙九霄好容易止住咳嗽,一脸不耐烦地摆摆手,连眼睛也不睁地道。
“公子,瞧瞧又不费什么事,人家来都来了,你还是瞧瞧吧?”涟漪软语温声地劝道。
龙九霄又蹙了蹙眉尖,却终于一脸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仿佛冷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