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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孟真的活到了一百岁,他一百岁生辰的那一日安静地走了。
她让他活到一百岁,他不敢早一天走,也不敢多活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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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胭和雪无离开了皇城,也离开了桑玄城,他们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山山水水。眠风宿水。
倪胭的容貌太过出众,偏偏雪无是个和尚。两个人举止亲昵,路人瞧见总忍不住指指点点。
“和尚,我给你弄个假发吧。”倪胭枕在他的腿上。
雪无微笑摇头:“我们走我们的路,世人说世人的闲话。各有各的逍遥,何必介怀。”
倪胭侧过身,将脸埋在他的怀里,闻他僧衣上的味道。她慢慢蜷缩起来,安静地入眠。
雪无垂眼望她,解下身上的袈裟盖在她身上。他将手搭在她的肩头,抬头望着不远处被风吹动的嫩草。月色打下来,是温柔的。
正是阳春三月时节,最近多雨,青草长得很快。
有一小块土块被顶开,他含笑望着一株小草如何一点一点顶起土块。
弦月慢慢地移,朝阳升起时,小草终于破土而出。
雪无的嘴角露出慈悲的笑。
倪胭早就醒了过来,她声音有着清晨的慵懒低哑:“瞧了它一晚?”
“是。”
倪胭皱眉:“我不美吗?为什么就不能瞧我一晚?”
雪无俯下身来亲吻她的嘴角,说:“好。”
倪胭在他怀里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雪无,你陪了我三年。”
雪无干净的手指理着倪胭睡得凌乱的长发,慢慢梳理。
倪胭凑过来,软软地靠在他肩上,闷声说:“我本是一只小花妖,得了你的心才能飞升。可是你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我好像永远得不到。是不是该放弃了……”
她睡眼朦胧地抱着雪无的肩:“可偏偏在你身边很舒服,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变安宁了……”
她打了个哈欠,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雪无侧着脸瞧她,问:“你想要我的心?”
倪胭迷糊中“嗯”了一声。
雪无微笑点头:“我给你。”
倪胭只是笑:“咱们回桑玄寺吧,我忽然有点怀念爬窗户吓你的日子。还有……故意入你梦的时候。”
出乎倪胭意料,雪无并不意外。
也是该回去了,马上就要到怀道大师和雪无其他几个师兄弟的祭日。
小十二已经长成高高瘦瘦的小少年了。他低着头在桑玄寺门口扫落叶,猛一抬头,看见雪无牵着倪胭的手回来。他愣了一下,立刻咧着嘴笑:“七师兄你舍得回来啦。哎呀呀,你不知道,我收了好多个小弟子。现在我不是寺中最小的啦……”
小十二一边讲着,一边和雪无、倪胭往寺中走去。
倪胭悄悄抬头去看雪无的表情,他微笑的脸上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浅淡。
三年了,这三年里他几乎一直都是这样微笑着。
花开的瞬间,救回受了伤的小麻雀,又或者教训了嚣张的恶匪,他都是这样浅浅地微笑着。
喜怒哀乐?
好像没有。
就连他说“你的臀真美”这种话时,脸上都是这样云淡风轻的从容微笑。
第二天,雪无带倪胭去了后山草木葳蕤处。只是当初的小木屋早就消失不见了。雪无寻了一处平整的高石,端正坐下。
倪胭跳上去,在他身边蹲下来,笑着问:“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看,生机无限。”雪无微笑着望向下方。
春风吹过,青绿色的草丛慢悠悠地飘晃。
绿得晃眼。
倪胭眯着眼睛望了好一会儿,转过头来,托腮望着雪无,开口:“是不是到了分开的时候?老实说,有点舍不得。”
“分开,是另外一种交融。”
倪胭皱眉摇头:“停,别这样跟我说话,我听不懂。”
雪无望着倪胭的眼睛:“你喜欢蜷缩着入睡,一种保护自己的姿态。有时候,你夜里会做噩梦。你做噩梦的时候不会皱眉,不会哭闹,只会紧紧抿着唇,脸色平静。因为你永远不会向别人寻求庇护。”
“说这个和分开有什么关系?”
雪无淡淡地笑着:“万事不可强求,不愿意原谅的,或者不愿意忘记的,遵循本心就好。”
倪胭微怔。
像被戳到了某一处,倪胭皱着眉起身,口气不善:“我讨厌别人说教。分了分了。再见。”
她转身就走,毫无留恋。
她穿过碧绿的草丛,穿过温柔的风,离开后山,走到前院的时候,掌心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
倪胭一怔,立刻抬手,掌心里雪无的七星图瞬间全部亮起。
她正疑惑间,看见小十二带着几个小和尚去禅室。
小十二身上穿着红色的袈裟。
倪胭这才想起来雪无今天一身干净的僧衣,没有披袈裟。
“小十二!”倪胭叫住他。
小十二回头瞧见她,双手合十,作了一揖。
一如多年前的雪无。
小十二身后的一个五六岁的小和尚小声问:“住持师父,我们去哪儿呀?”
倪胭猛地回头,朝着后山跑去。
远远瞧见雪无未曾动过的身影,她穿过碧绿的草丛,穿过温柔的风,终于回到后山。
雪无面带微笑地坐在原地等着她。等倪胭走到近处,雪无站起来,在高石上俯下身来摁住倪胭的后脑,用力去吻她。或者说,这已经不是一个吻。血腥味儿两个人口中蔓延。他们吻了很久,久到喘息加重喘不过气来,才分开。
两个人望进对方的眼中,忽然相视而笑。
雪无双手合十,深深作揖,微笑道:“厌,多谢你渡贫僧。”
倪胭微笑着望着他干净的眼眸。
雪无的心很大,可以装下菩提,装下三千凡尘。
他的心也可以很空,可以放下一切。
佛曰成全,若她要他的心,给她又何妨。
掌心里刺痛还没有彻底消失。亮起的七星是对她的爱,也是对苍生的爱,更是佛的慈悲。
“和尚……”
雪无坐下来,安静地合上眼,干净的手指捻过佛珠。
他在山风中坐化,嘴角带着慈悲的笑。
五戒之后,执着与成全,最终放下一切,立地成佛。
倪胭望着他轻声呢喃:“和尚,其实你也曾渡我……”
倪胭逆着风笑了。
他去了他该去的地方,兴许下次她再去西天干架时会遇到他。彼时,说不定要称他一声佛。
第56章 豪门继兄〖01〗
鲜花店里; 花香浓郁扑鼻。却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一片狼藉。
罗嫣然漂亮的脸蛋上泪水涟涟; 她伸开双臂挡在门口,冲着男人喊:“不许走!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走!”
高子旭嗤笑了一声,他歪着头,双手插在裤兜里; 一副吊了郎当的模样。他斜着眼睛瞧罗嫣然,嘲讽的口气:“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你是费家千金的时候,甭管你多任性,多么大小姐脾气; 我都宠着你哄着你,把你捧在手心里。可你现在不是费嫣然了。”
他抬手指着罗嫣然的鼻子:“你不是费董的千金了!你现在是罗嫣然; 一个父不详单身女人的私生女。全家财产就是这间破花店; 还怎么跟我谈恋爱?”
罗嫣然忽然笑了。美人落泪最是惹人怜惜; 偏偏她相貌极好; 更是楚楚动人,此时她脸上挂着泪; 却笑出来的模样; 瞧着让人心口跟着一疼; 恨不得抹去她的眼泪; 替她疼。
高子旭愣了一下,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罗嫣然的。罗嫣然虽然性格任性了点,可架不住人长得美。而且他们谈了接近四年的恋爱,怎么可能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可他又很快想通; 女人美有什么用?能将他带入费氏吗?不能。他只要成了费家的女婿,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想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愧疚又被抛至九霄云外了。
罗嫣然深吸一口气,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相恋四年的男人,质问:“就因为我现在不是费家的女儿了?”
“不然呢?”高子旭反问,“那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追求你?”
罗嫣然闭上眼睛,顿时心如死灰。
“下个月12号是我和舒雅的订婚宴。费家请你了吗?我希望你懂事一点不要去闹。因为你闹不起。没有公主命就不要再犯公主病,没人会再让着你。听说你家这花店房租要交不起了?这是五万块钱,不谢。”
高子旭踩着一地的鲜花,拉开挡在门口的罗嫣然,推门出去。
罗嫣然望着桌子上那张银行卡,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五万块。
为了阻止她去破坏他们的订婚宴,他用五万块打发她?在他眼里,她究竟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