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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的是周利民的媳妇,颧骨很高,面相看着就不是善茬,原本因着周家人干活磨洋工的事被齐永福立了典型开会批评,自此与齐家有些不对付,她人又好占便宜,一张嘴叭叭叭的根本不容人插话,齐悦无奈高声打断她:“周家大婶,您误会了,你也先停口,总得让我先说完话。”
她这话一出,四周村民也附和:“利民媳妇,你嘴也太快了,先让齐家大姑娘说话。”
“对对,让齐悦先说,不然你要是堵了她的话,以后她可不给你看病。”又有人笑道,话里带着挤兑。
齐悦眉头一皱,向开口的人望去,就看到村里最混不吝的二流子胡三。
利民媳妇还没说痛快,但也不想跟胡三这人胡搅,满脸带笑对齐悦道:“大姑娘你说,等你说完我再说。”
齐悦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面上带笑地跟他们解释:“咱一个村子里住着,不是亲戚,也是乡亲,我若真能给大伙治病,怎会拒绝?”
四周村民纷纷点头,齐悦怕有人插话,一口气继续说道:“实在是黄医生在让我打下手的时候就叮嘱过我,说这看病最忌半懂不懂就胡乱给人下药,因为看似相同的病,但内里病因却可能截然不同。这要是一剂药下错,小病得治成大病,甚至可能丧命,所以周家大婶的这话我是如何都不能接的。”
原本对她有些不满的村民,听到她后半段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约而同说起了哪一年哪个村子,有谁贪图省事也是为了省钱,让蒙古大夫随意扯了药草治病,不但没治好,反倒病得更重,等送到卫生所花了更多钱,却依然没有救回命的事。
但利民媳妇不以为然地摆手:“你们说的那些传言真假都说不好,再说咱找齐悦看的都是些小毛病,要是草药喝着不合适,再把病人送去卫生所就行。”
这话说得村民重新动心,利民媳妇面露得意,一把抓住齐悦的手:“齐家大姑娘你也放心,就算你没治好,大伙儿也不会怨你,毕竟是我们主动找你医治的。咱这不就是因为没钱吗,命也贱,能自己治的,就不想去卫生所费那个钱。”
她最后一句话却是说到了村民心里头,心里就更活泛,两眼期盼地望着齐悦,又纷纷摇头感叹:“虽到新社会了,党对农民好,打倒了土豪分了田,现在又进了公社也是为了自己种地,但一年忙到头也就是不饿死不冻死,多的钱一分都攒不住,还要给娃交学费,哪里有什么钱去卫生所糟蹋?别说现在,就是依然旧社会,咱农民有病也就是屋前屋后随意捋两把草塞嘴里嚼着,恰好对症能治好就好,治不好就自己熬着,熬不过就两腿一蹬,撒把黄土就起个坟堆。”
七嘴八舌的声音,诉说着生活的艰辛,生存的不易,但齐悦的神色越来越淡,她知道他们说的大多数都是真的,但也有些地方也是刻意卖惨,是在逼她应下给他们看病的要求。
他们这会口中说着就算治不好也不怨她,真要到了那会,谁又能保证他们不会埋怨她,怨恨她,甚至倒打一耙让她赔钱或者赔命呢?
齐悦也不想以恶意揣测村民,但防人之心不可少,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冲着村民说道:“我也是村里长大的,大家的艰辛我都知道,不说别的,就我爷爷前一阵生病,拿不出钱来,我爹娘也是要愁死了,最后是黄医生同意赊欠才让他在卫生所里住下,之后又减免了部分医药费,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治疗才有了我爷爷现在病情的减轻,而这样的救命恩情我家是还不清的,黄医生的嘱咐我自然是不能违背的,否则不就是白眼狼吗?”抱歉师父,拿你当挡箭牌了。齐悦心底小人冲师父作揖。
这话一出,刻意卖惨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倒是不好说什么了,毕竟之前齐队长病倒在床上的样子他们是见过的,刚刚在田埂上见着时跟好人一般,可见黄医生是真的对齐家有恩情的,这样的情况下要是逼着齐悦违背黄医生的叮嘱,那就是在逼她背信弃义,这样的事他们不能做!
利民媳妇眼见功亏一篑,顿时急了:“齐悦,你莫不是拿黄医生当挡箭牌吧,人说医生都是救死扶伤的活菩萨,你却说他不让你救人,肯定是蒙我们的吧,哪有这样的菩萨?”
利民媳妇这一番胡搅蛮缠让齐悦冷笑起来,她虽拿师父当挡箭牌,但师父确实叮嘱过她不让她出师前给人看病,她抬头对上利民媳妇的眼睛:“你既不信我,去镇上亲自问黄医生就好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她,转头村民们道:“大家不肯去卫生所看病,无非是怕花钱。咱现在是穷点,手里没钱,但你们忘了咱村里养着禾花鱼了吗?你们应该也去看了承包田,早稻的收成比正常的稻田半点不少,田里还养着禾花鱼,目前还只是一掌来长,但等到秋天,一亩田少说也能得鱼四五十斤鱼,卖出去就有二三十块钱,到时不管是给孩子交学费,还是去卫生所看个头疼脑热都足够了。”
“对啊,还有禾花鱼呢!”
村民幡然醒悟,心思一下子转到养鱼挣钱上,直把李敏媳妇气得半死,鱼要养,但免费的医生不要白不要!
但这会谁也没心思听她说话,再次热情地围住齐悦,纷纷问道:“悦丫头,上半年我们没有承包水田养禾花鱼,我们现在开始养来得及吗?”
齐悦嘴角含笑,抬手压下他们的声音后,不急不缓地说道:“现在养到秋收不过三个来月,鱼来不及长大,且没有鱼苗也没法养。不过大家的想法我会跟我爷爷和村干部说,等双抢结束了,大家都得闲了,村干部肯定会召开社员大伙商讨这事。”说完话音一转,“现在大伙要紧的事是双抢,刚刚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了,再不回去,怕是要被计分组扣工分了。”
村民们听她这一提醒,才恍然自己还在上工,再耽搁下去扣分未必,但是挨批是肯定的,忙各自告了别,挑着秧苗急匆匆走了。
利民媳妇不甘心,还想挤兑齐悦几句,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是在干什么?上工时间聊闲白吗?”
声音不高,但透着威严,利民媳妇身体一抖,扭头看见齐永福走过来,她白着脸干笑两声:“好容易看到悦丫头回来,跟她打声招呼。”
“你上工的时间就用来打招呼吗?”齐永福两眼锐利如刀,“还是说你想今天召开社员大会,你上台再站一晚上?”
“不,不想,我这就走!”
利民媳妇吓得连忙拎起两把秧苗,连奔带跑地追赶前面的村民。
第250章行行出状元
等利民媳妇跑远,齐永福问齐悦:“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齐悦自然不会瞒着他,一边往自家承包田走,一边将刚刚的事跟他说了一遍,也提到了村民如今对养禾花鱼兴致很高。
齐永福沉吟了一下,抬头说道:“禾花鱼和承包田的事,你是负责人,等双抢后你跟承包组的组员碰碰头,然后跟村干部商谈,鱼苗的价格该怎么算就怎么算,只一条,你们组里的成员得指导其他村民养鱼技术。”
“这是自然。”齐悦点头,“全村脱贫致富,才是我的目的。”
“是啊,大伙太穷了,难免有些小心思,你师父既然这么要求了,你推了也是应当,以后也不用再想这事。”齐永福说这话,是指村民逼迫她免费治病的事,他在委婉地劝她不要跟村民计较。
齐悦沉默了一会,然后叫着前头的老爷子,认真地对他说道:“师父虽有类似的嘱咐,但就算没有嘱咐我也不会治的,我刚学医不到两月,根本不足以给人治病,这是为我自己负责,也是为病人负责。以后不管是亲戚,还是朋友,抑或者是村里的人,我都是这态度。”
齐永福怔了一下,他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摆了摆手:“你怎么想,就怎么做吧。”说完,再次迈开步子往前走,只是背影有些萧瑟。
齐悦明白他们这辈人与她的理念不同,老爷子尤其重感情,讲究乡里乡亲能帮就帮,有事就是自己饿肚子也要帮人。
但齐悦不一样,前世姥姥也教导她要善良,但也告知她,善良的前提是先保护好自己。
她将这话记在心底,所以她的善良是先带着一份自私的,她做不到老爷子那样的无私。
好在,老爷子虽不赞同,却也没逼着让她改变。
“悦丫头,你还真回来了。”
前头一道惊喜的声音打断齐悦的思绪,她抬头望见余国庆带着满腿的泥从田里走出来,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田里还有干活的爹娘,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