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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上的人听了声音,赶忙往池塘里看。先前往池塘里跳下去的是虞安,看背影,桑榆就就认了出来。他水性不差,过去在南湾村的时候,也跟着文虎哥下水游过泳,这会儿几下就游向了宋七娘。
这边的吵闹声很快就把前头的夫人阿郎们都吸引了过来,很快,秦氏就看见儿子湿哒哒的一身,连拖带抱地拉着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娘子上了岸。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秦氏的声音尖锐,听得旁人忍不住就皱了眉头。
一旁的柳氏赶紧差人找来衣裳给宋七娘披上,又担心地看着虞安,询问道:“十二郎如何?来人,带十二郎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
虞闻跟着孙青阳一道才刚走到出事的地方,就看见宋七娘睁开眼,瞧见身边站着的虞安,顿时有些慌了,直往扶着她的侍娘身上靠,眼眶里蕴着水汽,眨眨眼就能落下泪来。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孙青阳探了个头,瞧见宋七娘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忙别过头,咳嗽两声,“那什么,好了好了,还是赶紧送七娘去换身干净的衣服,别病了。”他说着,冲着桑榆眨了眨眼,“二娘在,不妨跟去给七娘号号脉,看看有没有什么事。”
“宋姐姐就是因为她才落水的!她不许去!”
裴十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了桑榆的身上。
却见她面不改色,似乎对周身的混乱毫不在意,反倒叮嘱扶着宋七娘的侍娘赶紧吩咐人去厨房煮点姜汤,无论如何要让人喝下暖暖身子,又说她稍后就过去号脉。
裴十七却有些不依不饶,裴十三脸色铁青,拦住作势就要对着桑榆动手动脚的妹妹,低声呵斥了几句。
可人家非但没听话,还眼泪哇哇地指着桑榆,大喊:“宋姐姐身子不舒服,我去求柳娘子,请她让出亭子好让宋姐姐休息休息,可这人心肠歹毒,不仅不肯,还出言讥讽!要不是她,宋姐姐怎么会走着走着就落水,肯定是身体难受了!”
到底愚笨的人少,裴十七这话听着实在牵强。柳氏脸色微变,忙有娘子夫人上前劝阻裴十七,生怕她再失礼下去会被赶出宰相府。
容不得这人再胡言乱语一句,柳氏扭头询问旁人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氏顾不得听完,急匆匆地去看儿子。孙青阳却是饶有兴趣,一边听,还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虞闻几眼。
事情其实很简单,宴席罢,宋七娘就同其他几位娘子一起在池塘边喂鱼聊天,聊着聊着,也不知怎的,兴许是踩着哪块苔藓了,人就这么往池子倒了下去,一旁的娘子们虽有心想扶她一把,却是追不上她落水的速度。
虞安原本就是想着过来找宋七娘的。他先前新得了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正打算献宝,不想走到池塘边,正遇上这事,忙不顾一切地跳下水救人。
事情这么一说,众人自然是明白,宋七娘落水的事根本就与谈二娘无关,说不定,连裴十七说的那些话,也是人胡乱编造的。一时间,夫人们打量裴十七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不一样。
“十三哥……”裴十七咬着唇。她到底还是个小孩,脸皮薄,又一贯被裴家娇宠着,哪里经得住这么多人的打量。
裴十三怕她误事,赶紧拉着她往暖阁走,嘴里愤愤道:“阿娘平日宠你太过了,竟是什么鬼话都往外说!你要是不想裴家日后在宰相府面前没有脸面,就赶紧闭嘴,回头给人登门道歉去!”
“十三哥,这怎么能怪我。”裴十七委屈道。她是替宋姐姐觉得委屈,明明圣上都赐婚了,可虞家六郎却连句话都没有,一直能避开就避开,折腾的宋姐姐伤心伤身,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身体不适,还一不小心就落了水。说来说去,都是虞家的错!
裴十三恨她不长心眼,却也实在找不出能堵她嘴的话来。
却说宋七娘那边。桑榆担心她身子弱,这一落水,真弄得一身病出来,赶紧往她换衣的地方跑。门外没侍娘候着,她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就听到里头在说话。
“你好端端的,怎的就落水里去了?”这是宋夫人的声音。
“女儿头晕,许是在宴上吃了酒的关系,有些不大舒服,所以才在池塘这边一不小心落了水。”宋七娘的声音轻柔柔的,带着些许惊魂未定。
“好了好了,回头阿娘请大夫给你看看,你身子弱,别落下什么病根来才好。”
宋夫人紧张自己女儿,满心满眼都在担心她这一落水,会不会哪里受伤,什么地方不舒服。看到女儿一脸难过,宋夫人搂着她一顿伤心,继而又问起事情的原委来。
到底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那什么身体不大舒服,一不小心落了水的理由,宋夫人是怎么也不会真信的。等到屋子里没了旁人,宋七娘终于是说了实话。
宋七娘又羞又恼,咬着唇低声道:“方才在假山下听到亭子里裴十七娘说话的声音,女儿实在是吃了一惊,所以才一不小心就脚滑了。都怪十七娘,好好的世家小娘子,张口就说些腌臜的话来。”
“裴十七娘?她说了什么?”奉元城虽然大,可世家之间总归是有往来的,这裴十七娘,宋夫人记得,是个心直口快的小娘子,被宠得有些无法无天了。
“她说,她说谈家二娘在给平康坊的妓/女们看诊……”
宋夫人吃了一惊:“这事休得胡乱说出去。要是真的便罢,若不过是道听途说,传出去被人追究起来,丢的是自家脸面。”
裴十七娘那,宋夫人心想也是要去提醒一番的。不然,宋家女学出来的小娘子,那些个腌臜的话竟是张口即来,如何说得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每日么么哒~
☆、第45章 云雾敛(五)
宰相府并非什么铜墙铁壁;宋七娘在宰相府落水被虞家十二郎救起的事;也不知是怎的,就传遍了奉元城。
等到宋家想要掩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甚至还有谣言说,宋七娘被救上岸的时候,衣衫不整;酥胸半露,被虞十二郎摸了个彻底;顺带也被围在池塘边的其他郎君们都瞧见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宋七娘哪里还有清誉可言,这才刚从宰相府出来第二天,就因为哭得不行,发了高热,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
大夫来了几波,药方子换了一贴又一贴,这病起起落落的,愣是不见好。
到后来,宋家无法,只得差人去崇贤坊的柳宅请单大夫。
其实宋家并不愿意请单一清。一来这人脾气古怪,二来他如今跟宰相府也算是有了弯弯绕绕的关系,宋家实在是不想在这时候还跟宰相府扯上什么关系。
可论医术,奉元城内,除却皇城里那些太医们,单一清能称第二,就无人能称第一了。
只是,等到单一清真的登门后,宋夫人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七娘,单大夫来了。”宋夫人沉着脸进屋。
宋七娘在床上躺着,脸色不大好看,见阿娘看起来情绪不对,难免有些担心,咳嗽两声,低声询问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说裴十七娘的话,是不是真的?”宋夫人压低了声音问,床榻前立了一道屏风,隔开了内室和外室,“单大夫来给你看诊了,可身边就跟着那谈二娘呢。”
一听说桑榆也跟着单一清过来了,宋七娘顿时脸色有些发白。她还清楚地记得在假山下听到的那些话。哪家正经小娘子会去平康坊的,更别提跟那里头的妓/女有来往。
一想到是这样一个不知轻重,没有廉耻的小娘子一次又一次胜过自己,宋七娘就觉得心口气血顿时就往上涌了,有些没好气道:“她来做什么?”
奉元城内的大夫大多数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平日里也时常会有大户人家请过去给女眷看病的。可人家年纪大,自是不用在意什么男女大妨的问题,偏生单一清的年纪轻,从前就鲜少会进闺阁给未出嫁的小娘子看病,成亲后更是坚持这一条。
但凡给女眷看病,其实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大夫们总归是有些避讳。
宋家不知道单一清带着谈家二娘上门是来干什么的,直到进入七娘的闺房,单一清老老实实地坐在屏风外,指挥着谈二娘绕过屏风去看看七娘的时候,众人这才后知后觉。
敢情人家带着妻子的徒弟过来,是为了方便看病的。
饶是宋七娘心底并不喜欢桑榆,这时候却因为身体关系只能闭着眼,仍有她打量。
望闻问切。
单一清坐在屏风外,喝着侍娘沏上来的阳县差,悠闲地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