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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青阳叹道:“那朱御史是不知疲累么,他参司马常侍已经有三回了,哪回不是查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还是再参第四回,牛,实在牛。”
虞闻嗤笑一声:“不过是司马常侍运气好罢了,真要哪一日突然搜查,床底下大概就能搜出定罪的证据来。”
孙青阳抿嘴一乐,伸臂撑了个懒腰:“他也不嫌累得慌,听说司马常侍昨日又纳了一个小妾,一连纳了五个小妾,生了一串的小娘子,为了延续香火,倒是辛苦他了。”
散骑常侍挑的就是长相好看的郎君,皇帝眼光不差,一挑就挑中了宰相家的这个嫡次孙。孙青阳走到哪总是容易吸引旁人的眼光,再加上旁边还站着风度翩翩的虞正字,被人围观的情况也就更加频繁了。
他俩嘴里提到的司马常侍,是正五品下的内常侍,在奉元城最出名的就是他家的七朵金花,各个都被养得水灵灵娇嫩嫩的,目标明确——就是嫁人攀关系的。
说话间,那司马常侍绷着脸从旁边匆匆走过,孙青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走远,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嘲讽:“绍仁,你说他新纳的那小妾最后能给他生出儿子来么?”
虞闻似笑非笑,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家里的几个妹妹平日可都有上女学?”
奉元城内举女学之风,大大小小约莫有十几二十处,不少官宦世家的小娘子都会去女学读书,也有世家认为女学不成体统只能是那些商贾富户家的小娘子读书的地方,要想找一处风气好、先生也好的女学,虞闻是真的一头雾水。
孙青阳答道:“上女学做什么?我家那几个妹妹从能张口说话开始,阿娘就从宫里请了嬷嬷专门在旁教导,琴棋书画和女红,到现在样样都好。怎么?十三娘在奉元城住下了,这是在给她找女学?”
孙家不光是世家,更是皇亲国戚。孙青阳的祖母是郡主,生母是皇帝的亲妹妹,就凭这层关系,要从宫里请个把嬷嬷入府教养小娘子,对孙府来说都是十分容易的事。女学是什么?孙青阳还真不清楚。
虞闻摇头:“并非十三娘,而是我二嫂的嫡妹,六岁了,也该上女学了。”
孙青阳奇怪地看着他,好奇道:“你二嫂的嫡妹?怎的不是她阿爹阿娘去找女学?”
虞闻道:“你又忘了,她们姊妹俩三年前父母双亡,相依为命,哪里去找阿爹阿娘。你可还记得谈主簿。”
孙青阳惊愕一下,睁大了眼:“就是三年多前,四明县瘟疫爆发,那位不肯抛下全城百姓,带病守城直到宫中御医到达四明着手救人才倒下的谈主簿?”
“世伯带病坚守,不幸染上疫症,和伯母一起去了,最后只留下她们姊妹俩……”
虞闻边走边用低低的声音说起从十二郎那里直到的谈家姊妹的事。
说完话,孙青阳一拍胸口:“绍仁,我知你与我说这些话,是信得过我们打小的交情,你放心,谈二娘上女学的事就抱在我身上,最多三日,我就让人把全奉元城最好的女学先生带到你面前!”
虞闻知道这人说到做到,点点头:“那就多谢你了。”
“你同我客气什么,真要谢,何时带我去你家吃酒,你家大郎上回从外头带回来的酒真香,我想了很久了。”
“择日不如撞日,散衙后便去。”
“好勒!”
琅轩院里的气氛本就比外头的凝重一些,眼下似乎头顶上的天都比刚才更沉了。阿芍抬头盯着天,忍不住就嘟囔了两句,阿琉听到声音瞪了她一眼:“说什么呢,在背后议论主子,小心让大夫人听见了,撕烂你的嘴!”阿芍翻翻白眼,到底还是闭了嘴。
而屋里,桑梓坐在绣绷前,一针一线,慢慢做着女红,良久才抬起头道:“二娘,你在不高兴?”
桑榆绷着脸:“不是……”
“二娘,阿姊如今是虞家人了,有时候只能站在虞家的角度说话做事,你要体谅阿姊。”
桑榆一听这话就想张嘴说几句,但却被桑梓堵了话头:“你没规矩,是阿姊的错。这三年,阿姊光顾上做女红补贴家用,加上这坡足,行动也不大方便,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一手办的,阿姊没让你像其他小娘子那样长大,是阿姊的错。”
“阿姊如果是想劝我去学规矩,我学就是了。”桑榆答得痛快,“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我现在是寄人篱下,自然万事要矮别人一头……”
“说什么胡话?!”
“……”
一向柔柔弱弱说话的桑梓突然提高了嗓音,惊得屋外候着的侍娘都愣了愣,然后便又听到屋子里的动静稍稍小了一些。
桑梓涨红了脸,有些气恼:“什么寄人篱下,你如今这样怎么是寄人篱下了?这些胡话,休得再提!”
这是谈桑梓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脾气,桑榆显然也没料到会因为“寄人篱下”这么一个词,惹得她动怒,当场就愣在了那里。
桑梓刚想在说话,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紧接着穿着暗青色衫子,脸色苍白的虞阗便抬脚走了进来,目光淡淡的扫了眼妻妹面前的桌案:“阿琉,怎么不看茶?平日里是怎么学的规矩,连茶都忘记上了不成?”
知道琅轩院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古怪,桑榆已经尽量避开和院子的主人正面接触了,甚至连和桑梓见面,都一定是在另辟的茶室内。前头才被暗示说不懂规矩,这会儿听到虞阗这么说话,想让桑榆不认为这话是在指桑骂槐,是真的很难。可再不高兴,看着桑梓在旁的眼色,她咬咬牙,还是忍了。
这是古代,古代!她反复在心底对自己如是说。
因此,桑榆一见虞阗进屋,当即止住要说的话,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姐夫,是我让阿琉不用上茶的。”
虞阗扫了她一眼,慢慢走到桑梓身边,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找到一张软榻坐下:“二娘这是喝不惯茶?茶能生津止渴,对身体大有好处。之前十二从四明带回来的白毫银针口感温和,你阿姊就挺喜欢的,原以为二娘也喜欢,就想说分出一些来送到你那。”
桑榆脸上挂着笑,眨眨眼,看起来颇为天真:“姐夫,阿姊既然喜欢喝,就别分了,反正给我喝茶,那就是牛嚼牡丹,浪费了。”
她又留着,和虞阗说了会话,大多是虞阗问她答,等实在是不知还能聊些什么的时候,袁氏身边的阿恣来琅轩院请她过去,桑榆顿时觉得得救了。桑榆动作利索地站起身来,行了礼,转身就走。
“牛嚼牡丹?”小小的身影还没完全从琅轩院内消失,虞阗略带揶揄的声音就这么在桑梓身边响起,“一个不识礼数的乡下丫头,却识字,还能将话说的头头是道,娘子,你是怎么教养她的?”
桑梓眸光闪了闪,却是一言不发。
☆、第20章 小庭花(四)
如果说在虞家,除了虞闻虞安兄弟俩,那还能让桑榆说上话的,可能就只有袁氏了。
不是她说胡话,在跟着桑梓进虞家的第一天,她就强烈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
一方面是因为她略显尴尬的身份,另一方面归根究底是她好不容易用三年时间习惯了南湾村的种田生活,陡然间从换了一个环境,她一时有些适应不能。
袁氏是大房嫡长子的正室,如今秦氏已经渐渐放权,当家主母的位置正一点一点被袁氏坐稳。在男主外女主内思想严重的古代,桑榆觉得还能在打理偌大一个虞家内务的同时,分出神来照顾自己的袁氏,简直就是好人。
想着,侍娘阿恣已经引着桑榆穿过内堂,一路走到虞大郎夫妇俩的添福院,又穿过厅房来到正房外,桑榆抬眼打量了下周围,添福院的下人们各个规规矩矩地低头做着自己手里的事,不见一人抬头朝这边看过来。桑榆才要说话,突然就听到有怪里怪气的声音从正房两边的长廊下传来。
“娘子好!娘子好!”
“娘子!娘子!”
桑榆定睛一看,便见长廊下挂着几只竹制鸟笼,几只鹦哥画眉正在里头叽叽喳喳,蹦跶个不停,好不热闹。那怪声,就来自旁边的一对绿毛鹦哥。
“小家伙的眼见力倒是好,瞧着漂亮的小娘子就嘴甜!”
吴氏说笑着从正房里走出来,走到廊下,伸手拿起一根竹签子伸进笼子里逗弄那两只鹦哥:“来,再说两句,给咱们漂亮的小娘子背句诗。”
两只鹦哥歪了歪脖子,又蹦跶两下。
这一只“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另一只拉长嗓音“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说完了又蹦两下,一只脚抓抓着鸟笼边上,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