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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雎咬了咬牙,恨恨地想:果然物随主人,这猫和它的前任主人一样讨厌。
“陛下,花梨子还是我带走了,”卫婻瞧也没瞧霍雎一眼,“你国事繁忙,必定照顾不好它。”
卫简怀一语不发,却摇了摇头。
“为什么?”卫婻诧异地问,“它可是隽春找来的,你日日瞧着它不难受吗?”
卫简怀站起身来,几步便到了她面前,张了张嘴,艰涩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来:“皇姐,他在哪里?”
“啊?”卫婻的心脏别别乱跳了几下,瞪大眼睛一脸的茫然,“陛下在说谁?”
“皇姐自然知道我在说谁,”卫简怀盯着她的眼睛,沉声道,“这欺君之罪,他若是回来,朕就不再计较了。”
“陛下在说什么,我不懂,”卫婻被他看得有些心慌,“隽春已经离开快要一年了,我也很想她,夜夜盼着她入梦而来,可人死难以复生,我不明白陛下为何还要这样死死抓着不放,更何况,以前陛下不是很讨厌她吗?她不在了,陛下不是应当神清气爽再无顾忌了吗?”
“朕……”卫简怀哑口无言。
“安南告退了。”卫婻趁机躬身行礼,没想到这一躬身,花梨子便就势往外一窜,重新回到了屋角那个窝里蜷成一团不动了。
这个没良心的。
被卫简怀强行从宫人手中抱走之后,过了才没几天居然就乐不思蜀了。
卫婻有心再去抢回来,可瞧着卫简怀的眼神,她便打了退堂鼓,瞪了花梨子一眼便要走。
“皇姐,”卫简怀哑声叫道,“算朕输了,你让他回来吧,就说朕……很想他。”
…
卫婻和卫简怀乃一母同胞,对这个弟弟,她一直抱愧在心。
母后临死前拉着她的手,忧心忡忡,反复叮咛一定要照顾好弟弟,然而她却没有做到,以至于让卫简怀在异国受了那么多的苦。她卧薪尝胆,和谢隽春联手,终于盼到了得偿所愿的一天:卫简怀没有死,重新站在了这北周的最高处。
然而她也有些心灰意冷。
她的弟弟完全变了个模样,再也不是那个会腻在她身旁叫她“阿姐”的童稚小儿了,他冷酷、独断、多疑,最让卫婻难过的是,他和挚友谢隽春之间越来越生分,最后终于让谢隽春起了离开的念头。
虽然,离开对谢隽春来说,可能是件好事,但两人互相扶持一起走过了这么艰难的路,她很舍不得。
谢隽春离开后,卫简怀一直看上去冷漠以对、毫不在意,今天,是卫简怀第一次在她面前表达对谢隽春的思念之情,更是第一次向她示弱服软。
卫婻越想心里越热,走在路上的脚步都有些欢快了起来。
谢家三郎都已经去了快一年了,现在谢隽春回来也不碍什么事了吧?
既然卫简怀对谢隽春还是有感情的,那就好办多了,回来后坦白女儿身,从此之后换个尊崇的身份,也能嫁人生子。
这样,她和谢隽春又能成为手帕之交,从此快快活活地过日子。
卫婻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想得热血沸腾,努力抿着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起。
“长公主殿下!”身后传来一阵叫声,霍雎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扬起的笑容没来得及收起,卫婻有些尴尬地看着眼前这个英武的男人。
霍雎痴痴地瞧着她的脸,眼中是遮都遮不住的爱慕。
“何事?”卫婻淡淡地问。
霍雎这才回过神来,呐呐地道:“长公主殿下,我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了。”卫婻毫不客气地道。
霍雎被她堵得满脸通红,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之色:“阿婻,你为何一直对我这样横眉冷对?就算是死,你也让我死个明白好不好?”
卫婻沉默不语,半晌才道:“霍将军多心了,你乃国之栋梁,又为陛下立下了汗马功劳,本宫敬你还来不及呢。霍将军有何指教,还请明说就是,本宫还有要事,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霍雎呆了片刻,安慰自己,这样总算比被指着鼻子骂好多了,既然卫婻已经寡居,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他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不急在这一时。
“长公主殿下,”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劝劝陛下,陛下为了谢大人已经有些魔障了。”
卫婻愕然:“魔障?”
“对,陛下令我查探了快一年了,然而谢隽春必然是死了,尸骨被大火所烧,只成了一把灰。至于他怎么死的,有没有凶手、这凶手又是谁,慢慢查下去也会水落石出,可陛下非得一口咬定他没死,成天让我去找他的行踪,这人死不能复生,再折腾下去谢大人也回不来了。”霍雎皱着眉头道。
谢隽春当然没死好不好,她那是金蝉脱壳,你们这群俗人,半点都不懂她的智计。
卫婻在心里得意地笑了笑,柔声道:“霍将军,我觉得你还是多操心一下皇城军备比较好,其他的就不牢费心了。”
霍雎的心神一荡,好一会儿才道:“虽然我和谢隽春一直不和,可若是他还活着,我必定不会拿一个人的性命开玩笑,那座宅院里虽然有密道,但密道通往火场的门早已被封死,以他一介文人,不可能从密道逃出,而且,他在北周各地的密宅也已经被我查获,没有半个人影,我怕陛下一时接受不了,伤了心神,性情大变,长公主殿下切莫掉以轻心。”
卫婻的心如擂鼓,定定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霍雎之能,她是略知一二的,粗中带细,有勇有谋,虽然比不上谢隽春,却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难道说……谢隽春真的不在了?
这个念头从脑中一掠而过,迅速地被她抛在脑后。
怎么可能。
谢隽春此刻一定在外面逍遥自在呢,临走前还为她留了特定的联系方式,约好若干年以后重聚。
卫婻傲然抬了抬下巴:“多谢霍将军,本宫知道了,没什么其他事情,你便告退了吧。”
“阿婻……”霍雎不但没走,反而上前了一步,鼓起勇气表白,“既然他已经不在了,你便别惦记他了,我这些年一直在等你,每年都去六丽山看一眼桃花林,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等桃花开了……”
卫婻的脸刷地一下白了,打断了他的话:“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你也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的那些通房小妾也跟了你这么多年,好歹扶正一个,别让人太心寒了。”
“你……血口喷人……”霍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去打听打听,我房里根本没人,你让我扶正谁去?”
“有些事情说得太透了就没意思了,你我心里明白就好。别再跟着我了,我就算孤苦一生,也不会再和你和霍家扯上任何关系了。”卫婻漠然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霍雎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颓然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假山上,一丝鲜血从灰扑扑的太湖石上渗了出来,触目惊心。
作者有话要说: 热腾腾的大肥章奉上,快来表扬一下醋哥~~
第28章 梅花簪(三)
这边宫中为了谢隽春波涛暗涌; 这边韩宝葭却为了避开卫简怀煞费脑筋。
腊月二十九,按照从前的习俗,卫简怀设下宫宴宴请皇亲国戚、王公贵胄,武宁侯府老夫人、武宁侯、柳氏和底下的嫡子嫡女一干人等都受邀参加。
韩宝葭自然不愿再有和卫简怀碰见的可能; 便禀了老夫人; 说是身体微恙; 无法一同前往。
老夫人心知肚明; 便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这便领了人入宫去了。
偌大一个侯府便只剩下了没几个人,叶云菲没能去成宫宴,连晚膳都没吃上两口; 沉着脸回自己房里去了,韩宝葭乐得自在,一个人慢悠悠地享用了晚膳; 在园子里兜了两圈,刚走进自己的屋子,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这便是你们十姑娘住的所在?”
“是,李公公里面请。”
韩宝葭的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是本能地便跑进自己房里; 掀开被子往里一钻; 急急地憋了两口气; 硬生生把脸憋得通红,又在头上撸了两把,把头发弄得乱了。
刚刚折腾完; 卧房的门便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李德和一个中年男子,韩宝葭认得,那是宫中御医杜如封。
屋里烛火昏暗看不太清,李德见韩宝葭躺在床上发丝凌乱,脸颊绯红,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道:“十姑娘,听说你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