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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看不出来,周荇宜到底心中还有没有对萧钊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情谊。
现在祖父要去邠州,若是万一遇到了什么凶险,若是祖母心里还有祖父,那岂不是又要抱憾终身?
用晚膳的时候,萧阮装着不经意地提起了这件事情:“祖母,你说祖父年纪这么大了,还要这样赶去江南,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周荇宜的神色如常:“他身为太傅,自然要有为陛下治国□□的自觉。至于危险,他为官三十多载,门生遍天下,江南那边有门生无数,个个都可以听他调用,依我看,这朝中还是他去最为稳妥。”
这一番话,完全以大长公主的口吻说出,没有半点私情。
萧阮死了心,不再在周荇宜面前提这件事情了。
翌日,萧阮去了萧府,和家人一起送别了萧钊。这次远去邠州,出行隐秘,萧钊轻车简行,只带了两个官员和几个随行的家仆,幸好,启元帝怕他年纪大了有什么意外,让已经担任兵部郎中的萧亦珩一起随行。
萧阮担忧不已,萧钊却看起来心情很好,把她拉到一旁悄悄问了一句:“你祖母知道我要去邠州吗?”
萧阮点了点头。
“我是和你祖母第一次见面就是在那里,”萧钊的目光透过重重的飞檐翘角,落在南面不知名的远方,“我想重新去看看那里的风景,走一走我们曾经走过的那些地方。”
萧阮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时候我替你祖母带一抔邠州的泥土来,还有南明江里的鲜鱼制成的鱼脯,她最爱吃的,”萧钊的眼中充满了期待,递过来了一份信笺,“阮儿,这封信,帮我交给你祖母。”
萧阮迟疑了一下。
“你不用为难,”萧钊温言道,“如果她不肯看,那就烧了,我慢慢等着,等我死之前,说不定还能等到她心甘情愿和我说话的一天。”
“祖父……”萧阮的眼底一热,“你别说这样的丧气话,这一路路途遥远,你千万要小心些。”
一旁的萧亦珩精神抖擞,再三安慰萧阮让他放心,这次的江南之行对他十分重要,他已经快二十了,虽然很得启元帝的赏识,但却一直没能找到替柳柳改变身份的契机,萧陈氏替他相看亲事被他找各种理由一拖再拖,即将拖无可拖,这一次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萧钊他们走了大半个月,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不知怎么的,萧阮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好像有种不祥的预感。眼看着腊月就要到了,龙亭山的梅花开得正好,她便拉着周荇宜去龙亭山赏梅,顺便去龙潜寺替祖父和大哥烧香祈福。
这一次周荇宜并没有用大长公主的仪仗,而是带了几个侍卫、婢女便装出行。这一日天气不错,冬日的严寒在阳光的照射下被驱散了不少,祖孙俩在香客街前下了马车,一路悠闲地逛了进去。
身后响起了一阵车轱辘声,萧阮回头一看,有人赶着一辆驴车拉着一车香烛和香火过来了。
侍卫们立刻拦在了周荇宜的身旁呼喝了一句:“小心些,别碰着人了!”
赶车的赔笑着扬起脸来,刚好和萧阮打了个照面,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驴车没了主人的控制,走得偏了,差点撞上了路边的摊位,摊主恼怒地叫了起来,赶车的这才回过神来,连声赔罪。
“怎么了?”周荇宜没有注意这里的动静,见萧阮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萧阮定了定神,拉着周荇宜转头进了店铺:“没什么,祖母,这里的团扇很漂亮,我们去瞧瞧。”
在里面逛了好一会儿,萧阮琢磨着那人应该走远了,这才和周荇宜一起出了店铺。
“大长公主。”
有人在店铺门口跪下来叫了一声。
是萧炳,萧秦氏留下来的儿子。
周荇宜的脸色变了变。
萧阮心里暗暗叫苦,这好端端地过来赏梅拜佛,怎么偏生遇上了这么个不知趣的扰了兴致?她刚才特意把周荇宜往店铺里带,就是为了不破坏今日的好心情。
“是你啊。”周荇宜淡淡地应了一句。
萧炳磕了一下头:“是,我现在改了名了,叫秦炳,多谢大长公主当日不杀之恩,现在我在京城北栖村下经营一个香烛店,日子虽然比不上在太傅府的尊贵,但也过得踏踏实实的。”
“那就好,原本就是冤有头债有主,你母亲做的坏事,怨不到你头上,事情都过去了,不必再提,”周荇宜转头示意萧阮,“我们走吧。”
秦炳跪在地上,忽然高声叫道:“大长公主,有件事情,原本我要烂在肚子里的,但是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寝食难安,今日在龙潜寺见到你,可能是佛祖想要给我和我母亲一个赎罪的机会,还请大长公主拨冗听我说几句话。”
周荇宜的脚步一顿。
“是我母亲和太傅的事情。”秦炳哑声道,“我不是太傅的亲生儿子,是我母亲和别人生的。”
作者有话要说:写下最后这一段的时候考虑了很久。这个情节是我原本就设想好的,前面也埋了一两处伏笔,萧钊有一句话的确没有说谎,他是真的爱大长公主的。他前面是渣,为了对姨母的承诺和对表妹的照顾,被萧秦氏所骗,委屈了妻子;后面也一直在悔改。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下一章会把一些原因放出来,至于原不原谅他,就让大长公主做决断吧。
今天还是想要努力双更的醋哥,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还请小天使们多多留言鼓励一下,晚上九点见!
第58章
秦炳天性木讷、资质平庸;既不像萧翊文采出众;也不像萧涵醉心武学,就连长相也乏善可陈,和萧钊没有几分相似。旁人可惜之余,也总以为秦炳是萧家的一个异数;并没有往别处想。
现在想来;这其中的确可疑。萧钊如此一个才华横溢的不世之材;萧秦氏的脑子也不可谓不好,怎么会有如此平庸的一个儿子?
坐在茶室中,萧阮听着秦炳将事情的缘由一一道来,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小时候我母亲总是拿我和大哥、二哥比;”秦炳一脸的愧疚,“比不上了就拿我出气;又怕太傅生气;便在暗中打了我好几顿,有一次失控的时候说漏了嘴,这才告诉了我真相。她让我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要不然我就会被赶出太傅府。”
“我祖父知道这件事情吗?”萧阮不可思议地问。
若是知道的话,为什么要认下这个便宜儿子?若是不知道的话;难道萧钊居然如此愚蠢;连自己被戴了绿帽都没有察觉?
“太傅知道的,”秦炳苦笑着道,“他就是为了保全我母亲的名声,这才骗了大长公主让母亲入萧府为妾;这些年来,他连碰都没碰我母亲一下,大长公主去江南的那十年,他也压根儿没有进过我母亲的房间。”
“不……不可能,”周荇宜的脸色渐渐苍白,“从前我见过他进你母亲的房间……”
“是我母亲故意让你看见误会的吧。”秦炳垂眸道,“她一直想要和太傅玉成好事,早前不着痕迹地动过很多脑筋,每失败一次就会在我身上出气,一边拿针扎我一边诉苦,所以我都知道。一直等到我成亲了,她都没有成功。”
“为什么?”萧阮喃喃地问,“那祖父为什么从来说起过这件事情?你母亲死了之后,他也居然不向祖母解释清——”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忍不住朝着周荇宜看了过去。
难道萧钊几次三番想要一个和周荇宜说话的机会,就是想要解释这件事情?
周荇宜的脑中空白一片,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他有机会说的,那日在龙亭山赏梅,我给过他机会了。再说了,就算他想顾全他表妹的名声,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让我误会了这么多年?这不可能。”
秦炳朝着她磕了一个响头:“大长公主,我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周荇宜茫然看着他。
“我母亲临死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是我送进去的,”秦炳低声道,“她已经有些半疯了,一直不停地笑,说就算她死了,你和太傅也再成不了夫妻了,她说,她是这世上最了解你的人,知道你永远都不可能再原谅太傅了,她输了,可是你也没赢。”
“我觉得不太可能,忍不住和她争辩了两句,说太傅和你都是她在中间捣鬼才有了这么多误会,太傅要是告诉你我不是他的儿子,他也没有背叛过你,你们俩一定会和好如初的。”
“她很得意地告诉我,进萧府前,她逼着太傅发过一个毒誓。”
“什么……毒誓?”周荇宜握住了扶手的尖角,尖角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