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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岚如小石般,眼观鼻,鼻观心,未发出任何声响的走到砚台边,专心的磨墨。
薛逸寒一笔挥就,随即眼眸微瞥,看向那磨墨的手。她的手不大,皮肤亦很白皙,但手指上的肌肤却很粗糙,且关节微肿微突,明显是受过苦的。想到苏荷儿的狠,他眸底的杀机一闪而过。
再看她磨墨的动作,轻重、快慢适中,姿势也很端正,砚池里的墨汁随着她轻缓规律的动作,渐渐晕出细腻明亮的光泽来。磨墨亦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来,心正墨亦正。只是,据他所得到的情报,春岚的身世似乎不是很简单。她到靖王府,真的没什么目的?
薛逸寒不再多想,专心的继续写画,而春岚自始至终,都只是低头磨墨,哪怕是手早已酸得动不得,她也不曾停下,这份坚忍的心性,连薛逸寒都佩服了几分,但同时,也提高了几分警惕之心,一个不满二十的女子,有这份耐心与坚韧,且又是个身世复杂的,怎能让人放心?
“可以了,你下去吧。”薛逸寒淡淡的道。
春岚稳稳放下手中物什,直到垂下双手,薛逸寒才看到她两只隐在袖中的手在微微的发颤。
“是。”春岚也不多言,福身便倒退着下去了。
薛逸寒垂下眸子,看着刚刚画就的画中女子,眸中的寒凉淡去,痛苦与思念之情渐渐的浮了出来:“玉儿,你永远不会原谅我,这就是你的性情。”
修长的手指轻轻摸着女子的面颊,画中的女子温柔的浅笑着,像一朵优雅的白莲,不染凡尘世俗:“知道么,你变了。原来的你不会笑得那么美、那么明亮,离开我,你变得更快乐……他宠你、信你,确实是我比不上的,你悦他,也是应该的。”
他的声音越发的低沉轻柔,如山涧中的清泉,在静寂的房间里缓缓流淌:“我能做的,便是尽力保住他的性命,哪怕将来对恃杀场,生死博杀,也绝不能让他死在阴谋之中。玉儿,他善待你,让你幸福快乐,我便在阴谋诡计中保他性命。但若将来对恃杀场,你却不能怪我与他生死相对了。”
☆、575。第575章 春岚的内心
春岚退出书房后,便轻轻掩上了门,心中却在猜测,刚才,世子爷在画着什么。虽然她不敢乱看,眼角余光也不敢乱瞥,但凭着他沾墨的次数,和笔势游走的顺序,她其实隐隐能感觉到的。他画的应是人物,至于是什么人物,她就算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除了小姐,谁还会让世子爷这般细腻的去描绘一个人?
小姐的命总是好的,有一个疼爱她的父亲,还有一个宠爱她的夫君,就连原本弃她不顾的世子爷,到如今仍对她心存爱慕。
春岚走下台阶,继续归置书籍。她一直以为自己身世多桀,可小姐却比她还不如,被未婚夫退婚,传言失贞,又被轩辕景灏拿来做了交换太子之位的筹码,远嫁到那等苦寒之地,或许过个三五年就香消玉殒,可结果不到半年,小姐再次归来,却比之前的京城第一贵女更为的风光。
她想起苏玉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命运是天注定的,但老天管不了太多,他只为每个人设定了大致的方向,却也不会管你在他指定的路上做了些什么。”
或许正是这不屈不挠的毅力,才令得小姐重新拥有今日的一切。她的命如果也是上苍注定的,那么,她除了接受,就是一点点的改变现状,她也要用她的法子,一步步的走出来!
她不知道,在她想着这些的时候,屋里的薛逸寒,已经一把火烧了那幅画。他心中的那个女子,早已牢牢地刻在心底深处,入骨透髓,半分忘不掉。而那毫无生机的笔墨,又怎么能形容她十分之一的模样?此时已变成了灰烬。
苏玉卿走在一片金黄铺就的别苑中,看着曲径通幽处,小桥流水间,碧瓦朱檐,雕梁画栋,不由叹道:“这哪里是一处庄子?分明比皇城里的布置还要奢华美丽。”
“你喜欢就好。”冷御宸淡淡笑着。
苏玉卿斜睨他一眼,冷哼道:“看来,狼子野心久矣。”
冷御宸弯唇一笑,也不否认,更不觉得她这话有什么不妥当,竟是默认的。
“只是这里虽好,毕竟匠气太重,我还是更喜欢古阗的风格。”苏玉卿也不以为意,她此刻的心情极为激动,不止是因她见到这别苑,更是因着她骨子里的那份野心。
她从来都不是良善之辈,只是以往做为武乾贵女,她向来只能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半步,想来就算不出变故跟了薛逸寒,她这一生也只能过着相夫教子本本份份的生活。唯有与冷御宸一起,有他宠着她惯着她,且对她不小心展露出来的野心不以为意,甚至是鼓励,才能显露出她的本性,而且是毫无顾忌的显露出来,这也是她为何会这么快移情别恋的原因,冷御宸与她,才是从骨子里亲近的一类人。
“两种风格各有特色,不过……”冷御宸弯腰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只要它能让我们安静的渡过两日即可。”
苏玉卿怔了下,倏地回头:“这两日都在这里?”
冷御宸不满的嘟哝道:“皇宫虽住着舒适,但太嘈杂,尤其是我想和卿卿亲近的时候,都不能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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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弱肉强食
苏玉卿脸上微红,警惕的瞪着他,如瞪着一头狼:“我可告诉你,休想再打我的主意!”
冷御宸笑眯眯的看着她,仿佛看着一只可爱充满防备的小花鹿:“为夫不打你的主意,又去打谁的主意?”
苏玉卿语塞,他这是设个套让她钻,若说不准他打她的主意,那他就去找别人,还要她建议个人名出来不成?
“总之……”苏玉卿顿了下,瞬间变得恶狠狠地道,“你忍着!”
说完,她转身气势雄浑的离去,独留冷御宸目瞪口呆。
冷御宸又岂是善与的主儿?看着他的小妻子阿娜多姿的离去,他微微一笑,狭眸中顿生邪魅,薄唇微启,轻声的自语道:“卿卿,何事都由得你,唯独这件事不行喔。”
冷御宸带着苏玉卿又在庄子里逛了许久,看遍山上的红枫银杏,山泉松石,和庄子周围的普通人家昼出耘田夜绩麻的生活,直到山衔落日,才重新回到庄子里。
“男耕女织的生活虽是清贫辛苦些,但没有纷争战乱的时候,却是最安逸闲适的。”苏玉卿站在庄子里一处湖泊的八角飞燕亭里,浅笑着说着,语气中不无带了些许的羡慕。
冷御宸垂下头,看着她濯濯的凤眸,脸上现出一抹惆怅来:“我以前曾经遇到过一对夫妻,便如这些庄子周围耕田织布的夫妻一样,朴实诚恳,只为每天的口粮努力劳作。后来,却因助我,被人一刀砍杀。这些人命如草芥,谁都不会放在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兵士,也只需挥上一刀就可了结。这样的人,便是能安享一时之乐,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又岂能保证长久?你以为他们心里真的肯安于现状么?若我随意给一户人家送上十两黄金,我保证一年后,他们就会家破人亡。”
苏玉卿垂下眼帘,认真的想着他说的这番话,心中也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都是对的。
“待以后有时间,去祭拜一番吧。”她轻声的说着,不管怎样,那对无名的夫妇是助了他的。
冷御宸点点头:“我已命人寻到他们的尸体,风光埋葬,并将他们二人的父母与孩子接到古阗的一处庄子里安置下来。”
苏玉卿螓首微抬,望向远处的湖面,长长的舒了口气,轻柔的声音如最优美的乐曲,摇摇荡荡的在湖面扩散开来:“你说的对,就算想要隐居,想要男耕女织,也要有那个实力。否则,只能如那对夫妇般,命如草芥。这片乾元古国留下的大地,本就是弱肉强食,只有主宰,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真正的随心所欲。”
冷御宸眉心微蹙,狭眸中寒光一闪,瞥向庄子里的一处院落。
“卿卿,我先送你回房歇息吧。”冷御宸轻轻搂过她,柔声道。
苏玉卿的情绪因着刚才的聊天还有些低落,亦是想着回房间,便点头同意。
冷御宸先将她送回了房间,这才转身向书房走去,想来这几日因着武乾大帝的寿诞已到了不少人,这消息更加的多些才是。不过,他得先确定,有多少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乾元玉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