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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恒,气候寒冷,环境恶劣,粮食出产也不多,一遇上灾害,就得全国上下叫苦不迭,怪不得会跑来东澜借粮了。哪怕两国素来不对付。
不过,仅仅如此,东澜祁幸灾乐祸还罢了,不会气成这样。
“可是朝中大臣们都表示应该借这粮食给北恒?”洛言心问道。
☆、第307章 被逼
东澜祁看了她一眼,眼中划过一抹惊异和赞许,心情没来由也松快了两分,点了点头,冷笑一声,嘲讽道:“你可知道那些老东西们都是怎么说的?猜猜看!”
洛言心眨眨眼睛,偏头想了想,一连串的说道:
“想我东澜泱泱大国,怎能坐视不理?毕竟,百姓是无辜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皇上仁慈,泽被苍生,正该救民于水火之中,此也是为我东澜积福啊!”
“天灾无眼,水火无情,谁能知晓什么时候咱们东澜也遭此灾祸呢?如今咱们能帮的帮北恒一把,日后北恒自然会帮回来。”
“况且北恒只是借而已,并非不还,皇上断然拒绝,非明君所为,且也太不厚道了!有伤皇上英名啊!”
东澜祁听得哈哈大笑,笑道:“洛言心,你可真是神了,七七八八差不多都如你所言这般!”
洛言心撇撇嘴,说道:“圣人教化的士子儒生们,大多不都是这样想法吗?”
东澜祁冷笑,道:“那你认为呢?你觉得朕应不应该应了他们?”
洛言心看着他,坦然道:“如果正如皇上所言,双方是世仇,哪又何必应呢?让他们吃了东澜送去的粮食,长了力气、有了精神,再举起屠刀朝东澜士兵们头上砍下来吗?哪一个东澜的士兵没有爹娘亲人?没有骨肉妻儿?他们的爹娘妻儿闻听噩耗,又该是何等的悲伤!如果让他们知道,北桓人正是吃了他们所缴纳的赋税粮食才有力气杀了他们的孩子丈夫父亲,叫他们做如何想?岂不是对他们太残忍!”
东澜祁一声叹息,恨恨拂袖:“这么简单的道理可那些该死的老东西就是看不见,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好像不准了这批粮食调给北桓,朕便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君似的!哼,北桓的百姓又不是朕的百姓,他们是死是活与朕有何相干?朕为什么要救他们?朕的子民,有多少死在北桓人的屠刀下、北境有多少家园为北桓铁骑所踏破!”
“那些老东西在京城享受繁华安定,华服美酒,高床软枕,文章倒是做的花团锦簇,更是能言善辩,舌灿莲花,可他们懂得什么?他们何尝见识过边境的疾苦与残酷!何尝经历过边境百姓所经历的那一场场战火与不知何时便杀到家门口的北桓铁骑的凶残!朕若应了调运这批粮食,让朕如何面对北境官兵和百姓!如何向东澜百姓交代!”
洛言心深以为然,便道:“既然如此,皇上不应不行吗?”
东澜祁看了她一眼,冷笑着摇了摇头:“哪儿有那么简单!三公阁老、明国公谢氏一党、六部中有四部、以及那些翰林院的老夫子们、御史们都一致表示理应伸出援手、不能坐视不管有伤天和,朕的意见便变得微不足道了!况且,朕也不可能与这么多朝臣作对。”
若朝臣们消极怠工,那么朝廷将会陷入一片混乱,或者因此印证他暴戾凶残,而他则会民心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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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愤怒
士子们会心寒,会将他与昏君、暴君划等号。
民心说白了,还不都是由士子们引导的?士子们的言论谁都挡不住,在百姓中传开去,对他大为不利。
洛言心忍不住关切道:“既如此,皇上有何打算?”
换做是她,她也不愿意答应。皇帝也不是救世主,对自己国家的臣民负责就好了,还管的了全天下、全人类不成?
更别提与对方是世仇,白白拿出粮食救人,让他们吃饱了好调头朝自己的疆土杀过来?
东澜祁见她似乎有点儿同情忧虑的神情看向自己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哼道:“这是大事,断断没有一次朝会便定下来的道理,朕不会让北恒占这便宜!”
“皇上英明,必定如愿以偿!”洛言心立刻很快嘴的笑着恭维。
东澜祁没好气瞅了她一眼笑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好听话了!”
两人正说着话,徐沧海小心翼翼来禀,说是太后那边来人,请皇上今晚过去用晚膳。
东澜祁不置可否哼了一声。
自来提起太后,皇上便是这副模样,徐沧海见他没有明着拒绝,便知他是答应了,当下也不敢多嘴,识趣的退了下去。
“晚膳你随朕一块去慈宁宫!”东澜祁道。
洛言心诧异挑了挑眉,只得应了下来。
晚膳的时候,东澜祁居然也没带旁人,就是她和徐沧海两个陪着,进了慈宁宫。
这是洛言心进了乾清宫以后谢太后头一回与她碰面,料不到她会来,倒是怔了一怔,随即淡淡一笑当她和徐沧海不存在,只管与东澜祁含笑话家常,一副母慈子孝的和睦气象。
谢太后自然有资格无视洛言心,可心里终究是有几分不痛快的。
她和谢家在洛言心手上吃的亏不可谓不大,却偏偏还不得不大度的放过她,眼下看见她称得上春风得意出现在自己面前,试问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谢太后心中微沉,明白皇帝把她带来也等于是对自己的无声的反抗——他不会不知道谢家有多厌恶这个女人。
一顿晚膳,母子俩你来我往,看着其乐融融、和和气气,实则水深火热斗法斗得厉害。
到了最后,东澜祁是满腔怒火的离开的。
而慈宁宫中,谢太后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声道:“皇帝这是真长大了、有主意了,哀家好声好气同他说,他却一意孤行!哼!”
崔姑姑不敢说什么,唯唯劝解而已。
“徐沧海,”东澜祁则直接冷声吩咐:“传宫里的戏班子给朕写一出戏、演一出戏,三天之后朕要宴请北桓来的使者看戏!”
还不到三天,云钰送来消息,虽禀的隐晦,东澜祁依然一看就明白了。
怪不得明国公甚至请谢太后出面劝自己同意这桩事,原来北桓使者走了明国公府的路子,来京之后一面递交国书哭穷求借粮食,一面又备了重礼献给明国公,请明国公帮忙在朝堂之中说说好话。
东澜祁顿时大怒,在御书房恨恨:也不知北桓究竟给明国公府送了多重多大的礼,明国公一党居然个个都为他们说话!
☆、第309章 看戏
三天之后,宫宴如期举行。
宫宴在宫里日常看戏的畅阁举行,除了北桓使者,还有朝中权贵大人们,东澜祁特意下旨,说是正好借此机会热闹热闹,除了按照惯例此等场合理应出席的一二等大员,将三四品的文武官员、翰林院一众清流一并下旨参加。
小官们平日里几乎没有机会参加如此高规格的宫宴,无不兴奋欢喜,称皇恩浩荡。
明国公等虽然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妥,却也没有多想。
只当东澜祁心里忿忿不平,赌气做些无用之举企图膈应他们罢了。
都是成了精、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老臣了,谁还会承受不住这么点儿膈应?在他们眼中,这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谁也不会在意。
可这戏演着演着,渐渐的,就有那么点儿不对味道了。
再继续往下看,别说北桓使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如坐针毡,便是明国公等人也难堪得不得了。
明国公不由在心里暗骂东澜祁混蛋,这演的什么破戏?哪有这样的戏?
这一出戏说的是,一伙山贼土匪号称山寨里断了粮了,家眷妇孺就要饿死,于是大喇喇的上某常做善事敬佛的富户家里去借粮,咄咄逼人表示该富户家主如果不给粮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山寨众人饿死,就是心肠恶毒、有违天和,根本不配礼佛。
就连族中许多饱读诗书的老学究也一套一套的圣人理论搬出来,满口的仁义道德、句句不离慈悲为怀,逼着家主应了此事。
而完全忽略了家主的父亲当年被这伙山贼土匪抢劫伏击差点丧命、忽略了这伙山贼土匪这些年时不时便劫掠他们家的产业、打死打伤他们的家丁族人。只不过这两年他们的防卫工作做得很到位,这伙山贼这才渐渐奈何他们不得。
然而在族中那些老学究眼中,明明是这些混账山贼再想掠夺而不能,却变成了他们放下屠刀、改过自新,成了家主必须原谅他们的理由。
家主气愤反驳,反倒被他们强词夺理骂没人性——
演到这里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