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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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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清怡沉默数息,沉声问道:“这帕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孙婆子收起适才的嬉笑,正色答道:“就是游廊捡的,既然不是姑娘的,我再去问问别人。”行个礼,转身往外走,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自她袖口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字条。
  严清怡犹豫片刻,俯身捡起字条。
  展开来,入目是密密麻麻的小楷,正是林栝的字迹。
  信上写着顾家跟姜家都没有姑娘出嫁,没办过喜事,姜家反而出了件丧事,说是府里一位姑娘染上时疫不治而亡。不过姜家觉得姑娘短寿不好大办,就只到寺庙念了几卷经文。而姜守仁似是否极泰来,竟然在山西平阳府谋了个同知的职位,年后准备阖家搬往平阳。
  信末又写,孙婆子的女儿在大街上被混混调戏,他出手相救,孙婆子感念不已。
  言外之意,孙婆子可帮他传递点消息。
  严清怡长舒口气,再细细读一遍信,打着火折子把信烧了。
  刚收拾好灰烬,春兰端着药碗进来,笑道:“还是秋菊想得周到,早就吩咐煎了药,这会儿热一热就能喝。”
  严清怡随口问道:“秋菊呢?”
  春兰回答:“在东厢房,蔡姑娘要绣荷包,找了她去画花样子。”
  严清怡“嗯”一声,喝过药,脱掉外衣上了床。辗转反侧思量信上的内容,张阁老做寿是月初的事儿,她请林栝打听事情是初十那天,今儿是十七。明明那天姜姑娘精神极好,也不知是什么样的时疫,才会在短短这十几天里让个身体康健的姑娘不治身亡。
  还有太常寺典薄是正七品官,而知府同知是从五品官员,这相当于是连升三级。
  未免升得太快了。
  而且,为什么要阖家搬往任上?
  姜守仁大可以带几个身边人去赴任,而姜太太与儿女留在京都,既能方便儿子求学,也能方便其余的姑娘说亲。
  想来想去总是解不开谜团,慢慢地也便阖上了眼。
  倏忽间,七八天悄然过去。
  这些天,严清怡除了陪大姨母说话解闷之外,就是在屋里练习打算盘。
  陆安平倒是有心,还另外给她誊抄了一份算盘口诀供她练习,陆安康却急赤白脸地斥责她粗鄙俗气,口口声声说错看了她。
  严清怡满脸地无可奈何。
  不出所料,陆安康又被大姨母训了一顿,要他老老实实在外院读书,不用晨昏定省,免得她看了心烦。
  待陆安康离开,大姨母问严清怡,“难怪你二表哥不理解,我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姑娘家弹弹琴绣个花多好,你学算盘干什么?”
  严清怡笑道:“等回济南府,我打算开间食铺或者小杂货铺,卖个针头线脑的,也好维持生计。”
  大姨母沉了脸色,“怎么刚来两个月就惦记着回去,你娘要知道,还不得说我苛刻了你?”
  “怎么会?”严清怡挽住大姨母臂弯,轻轻摇了下,“姨母待我这般好,我娘再不会往别处想。我只是从小没离开家,眼看着大雁都排着队南飞,我也想我娘了。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到二姨母家,那个胡寡妇是不是还隔三差五让阿旻去索要银子?”
  大姨母拍拍她的手,“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不瞒你说,我也记挂你娘。要不这样,我让你姨父给他同窗李大人写封信,让他看顾一下你娘,要是胡寡妇再泼皮耍赖,就把她儿子押到监牢关几天。”
  严清怡眉开眼笑,“这个主意好,胡寡妇最看重她儿子,总得杀杀她的气焰……只是我也不能总在姨母家里住着,早晚要回济南府。”
  大姨母叹口气,“你这孩子,看来我也不能瞒着你了。这次上京,就是打算在京里给你相看个人家,以后就留在京都。你想,京都是天子脚下,沾着龙气,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京都有出息的少年郎也多,姨母定然给你和阿娇挑个好的,等阿昊考中武举也在京都住下,到时候把你娘接过来就成,耽搁不了孝顺她。”
  严清怡低头想一想,“要不我回去过完年再回来?家里就我娘跟阿昊,太冷清了。”
  大姨母眉间显出一丝不虞,语气却仍是和蔼,“等你姨父回来,先让他写封信再说,没准你娘已经到了东昌府,你贸贸然回去恐怕扑个空。”
  严清怡只好点点头。
  半下午的时候,陆致下衙回府,吩咐人将严清怡叫到正房。
  严清怡刚撩起帘子,就看到厅堂当间站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那人穿靛蓝色裋褐,腰间束灰色腰带,墨发高高束起,系着同样的灰色布条。
  听到脚步声,那人回头,正对上严清怡的眼。
  严清怡惊讶地张大嘴,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第66章 
  林栝怎么可能进到内宅里来?
  “林教头?”严清怡讶然地唤一声; 蓦然发现林栝腕间一道长长的伤痕,上面已经结了褐色的痂。
  也不知是几时伤得; 伤得深不深?
  不由地皱了眉头。
  林栝猜出她的心思,只飞快地扫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拱手揖了揖,“三姑娘。”
  严清怡不敢朝他多看,朝陆致福了福; 恭声问道:“姨父找我?”
  陆致慈爱地笑笑,“是这样,圣上昨天检阅了今科选出的头二十名武举,林贤侄表现颇为出色; 被点为第四名; 授总旗衔,年前要往宁夏镇赴任。林贤侄想先回济南府; 前来问你有无口信捎回去。”
  总旗辖五十人,是正七品官职。
  大姨母曾经说过; 通常武状元才会任命总旗; 榜眼跟探花都是从小旗做起。小旗是从七品官职; 辖十人。
  想必武选司是因为林栝主动请缨往边关去; 才有意提拔了一级。
  听闻此言; 严清怡既悲且喜。
  喜的是林栝果真一身好功夫; 能在那么多人中得圣上青睐; 悲得却是; 明明有大好的机会可以到京卫去,他却偏偏要往边关。
  严清怡咬下唇,屈膝行礼,“恭喜林教头。”
  “我能有此成绩,全倚仗圣上赏识以及陆大人栽培,”林栝先朝陆致拱拱手,又看向严清怡,目光不自主地变得温柔,“再有也是运气,昨日最后一场是跟保定府徐公子比剑,僵持了许多时候,我才侥幸胜出,可也被他剑锋所伤,幸好有太医在场,并无大碍。”
  严清怡情知他特意解释给自己听的,低着头沉默不语,只听林栝又道,“……我后天回济南府跟姨父姨母辞行,三姑娘可有书信要带,脚程能比驿站快几天。”
  严清怡低低应着,“好,劳烦林教头略等片刻,我这便写来。”
  匆匆回了西厢房,取出砚台墨锭,才刚要研墨,泪水已顺着脸颊簌簌而下。
  她明白林栝要走军功晋升的路子,可听到他的决定,仍是有说不出的心酸与担忧。昨天是殿前比试,拼得不过是个名次,就能受伤,到宁夏后,是与鞑子真刀真枪地打仗,还不得拿了性命去拼?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谁能知道这三年间到底会发生什么?
  严清怡心事重重地写完信,复回到正房,交给林栝,“有劳林教头,多谢。”
  林栝淡淡笑道:“三姑娘不必客气,我一定将信送到,不会出现什么纰漏。”说着又对陆致跟大姨母行个礼,“卑职告辞。”
  大姨母吩咐了彭姑姑送他出门。
  严清怡目送着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穿堂门后,暗暗叹了口气。
  陆致笑着对大姨母道:“林贤侄是可造就之人,有一身好功夫固然不容易,更难得是忠心可嘉。殿前比试时,保定府姓徐的长剑脱手,差点扎到我面门,幸好林贤侄见机快,一把攥住了……名次出来后,我跟贤侄闲谈,才知道他姨父竟然就是济南知府张培源,张培源比我高一科,彼此也认识。”
  严清怡恍然,难怪陆致口口声声唤林栝为贤侄,还特特地将他带回家中,原来其中还有这种缘故。
  想必林栝的手也是那时候被伤的了。
  大姨母点头附和,“这人年轻有为生得相貌也端正,以后想必能成大器。”
  陆致不屑地道:“妇人之见,这人是否有作为跟相貌有什么关系?”
  听闻此言,严清怡不便多待,忙寻个借口回了西厢房。
  却是无心做什么,只从柳木箱笼最底下取出只石青色绸布荷包,将里面两张纸条拿出来。
  一张上面写着“磐石无转移”的字样,另一张则写着“朝看天色暮看云”。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草。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朝看天色暮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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