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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着我就张牙舞爪,也不知道说两句好听的?”谢槐玉说这话的时候,指腹摩挲过她细腻柔嫩的腕侧,他想,小公主还是眼下这副乖觉的模样讨喜些。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江窈索性闭上眼,她不愿意面对自己屈服谢槐玉这个事实,她试着尽量平和着声音道:“你松手。”
她的声音很低,在他听来却是唇齿留香,羽毛似的挠过他的心坎。
谢槐玉有那么一瞬间对她有千言万语说不完的话,到头来只吐露出四个字:“回国子监。”
“我回国子监你便松手么?”江窈当然不会知道他心里的百转千回,“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要赔不是么?”
他轻哧一声:“整个长安城的人都说,郑侯爷在讨建章公主欢心这方面颇有造诣。”
江窈垂下眼睫:“你究竟想说什么?”
“旁人待你千般好万般宠,都是有所图谋。”谢槐玉好整以暇的告诉她,“知识点,你记住了。”
等到江窈再抬起眼睫时,她眼里是藏不住的震惊:“谢相,你这是吃醉酒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觉得自己给对方说过最动听的一句情话是什么?
谢槐玉'直男脸':回国子监。
江窈'幽怨脸':……不带这么含蓄的好不好,是个人都听不懂。
第34章
谢槐玉不经意间瞥到她腕上的红印,想到之前郑岱对她的僭越行径,他蹙眉看她,手上的动作一轻。
江窈终于得以重获自由,对谢槐玉的古怪无力吐槽,说明她的猜测不错,谢槐玉十有八九是中了什么降头。
她搓了搓手背,下一秒谢槐玉又裹住她的指尖,将她的手把玩在掌心里。
江窈被他的动作震住,整个人处于当机状态,就这么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自己手背上。
“冷都不知道吱声么?”他掌心的温度状似无意包裹着她,“连枝就是这么伺候你的?”
“你怎么说话像我皇祖母一样……”莫名其妙就比她长两个辈分,瞎占便宜。
谢槐玉忽然和她挨得近极了,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眼睫浓密,此时低垂的神色一丝不苟。
寂静的厢房里,光影斑驳交织出他的倒影,江窈抬眼的一瞬间,和他四目相对,一对狭长的眼睛,扇形的双眼皮埋在深邃的眼眶下,眉鬓隽永,漆黑的眉宇嵌在他清白的肤色里。
他眸光里泛起的波澜,足以让她听到山风摇动的声音。
江窈一颗心陡然跳得七上八下,连什么时候跟着他走出厢房都忘记。
稀里糊涂跟着他穿过长廊,江窈绞着帕子,她在懊恼自己的不矜持,谁知道谢槐玉又在耍什么花招。
谢槐玉忽然止住步伐,江窈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嗑在他烙铁似的背上。
她摸了摸鼻尖,嗔着眼看他。
谢槐玉接过小厮呈上来的一方紫檀木匣子,好似没有瞧见她的窘迫不安,他当着她的面打开木匣。
里头摆着一块红丝玉的印鉴,棱角上镌刻着栩栩如生的花棱。
江窈犹豫的拿出来一看,草书体的建章二字,和秦正卿之前送她的完全不一样,连风格都大相径庭。
她似乎想起什么,重新放回去,没有再看一眼,“你请长安城的哪位名匠刻的?”
“闲来无事,亲手刻的。”谢槐玉漫不经心的看着她。
江窈这才没有再推辞,这还差不多,最起码人家秦世子也是自己亲手刻的。
虽然之前秦世子送她的那块印鉴她早已束之高阁,用料也比不上眼下这块。
这就好比珠玉在前。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往后再次一些她既不会轻易收,更不会入得了她的眼。
定国侯大婚这一日的酒宴散后,众人三三两两起身和孟老太君告辞。
府上家丁将郑岱醉倒后花园的事禀告上来,老王妃袁氏顺着杆子往上爬,借机将此事当笑话似的大肆宣扬,话里话外都在数落郑侯爷的有失体统。
孟老太君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横竖面前都是家里知根知底的亲眷,她也不忌讳什么,夹枪带棒似的开口:“侯爷会走到借酒消愁的田地,也不知道是因为谁的缘故。”
袁氏心里头本来就不痛快,自己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年的广阳郡主临到头嫁给人做妾室,要是换成以前,她早就和定国侯府的人拍案叫板。
今时不同往日,广阳王府的境遇每况日下,能给广阳郡主筹划到这桩婚事,对于她来说,死而无憾。
但这不代表她能够忍得了孟老太君这样出言不逊,袁氏阴阳怪气的怼回去:“若真是个有风骨的,大可以求陛下收回成命,说到底还不是贪生怕死。”
孟老太君横眉一竖:“我能让她进侯府,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典。”
言下之意,只怕是往后广阳郡主在侯府的日子不太好过了。
这俩人就这么你一我一语,谁都不肯让步,最终闹得不欢而散。
郑太后刚开始还劝两句,后来干脆嗑起瓜子来,瓜子皮噼里啪啦堆了半个痰盂高,津津有味看完最后这一出大戏。
坐在回宫的马车里,郑太后才对此发表见解:“不是冤家不聚头,如今是两滩浑水做了一家人,大喜的日子,非要闹的这么不体面怪得了谁?”
江窈兜着膝上的小木匣子,头也不抬的附和道:“皇祖母说得是。”
“今儿人人都两袖空空出侯府,”郑太后一眼就看出里头的弯弯绕,“怎么偏偏你满载而归?”
“什么满载而归……”江窈辩解道,“据我所知,寿合宫每个月的礼品清单,宫里头您排第二,都没有人敢排第一。”
郑太后笑道:“礼品这种东西,在精不在多,最重要的要看送礼的人。”
江窈差点手抖得把小木匣子给摔出去,怎么感觉郑太后早已洞悉一切。
她郑重的说道:“皇祖母,我想回国子监继续念书。”
“哀家不准。”郑太后毫不犹豫的回绝她。
“我这次给您保证,我会勤勤恳恳的听司业授课,散学后也会认真的做功课。”江窈自己听起来都像在信口开河,更别提郑太后,“技多不压身,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果不其然,郑太后看着她摇头。
“您不是向来爱收集经书的手抄本么?”江窈夸下海口道,“我给您抄一卷怎么样?”
郑太后用一种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眼神看她,“当真下定决心了?”
“嗯。”江窈如释负重的松一口气。
郑太后这才告诉她真相:“其实你父皇和哀家商量过,你想回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回去。”
江窈:“……”合着闹了半天,就为了哄她给自己抄一卷经书?
其实她若铁了心要回国子监,没有人能拦得了她,更何况,对于她回国子监这件事,光熙帝肯定第一个喜闻乐见。
江窈在三天后才正式回到国子监,天蒙蒙亮便乖巧的坐在四方堂里头。
连自诩学生楷模的秦正卿和她相比,都显得姗姗来迟。
令江窈吃惊的是,整个国子监,居然没有一个人因为她的回归而感到意外,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建章公主要回国子监的事,国子监众人都早有耳闻,毕竟连谢相从建章公主离开国子监起,便断言她迟早有一日会回来。
所谓谢相诚不欺我也,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秦正卿看了一眼江窈桌角上的洛石砚台,原先放自己印鉴的位置被一方新的红丝玉印鉴取而代之。
剔透斑斓的洛石,和红丝玉的印鉴挨在一起,相得益彰,似乎每一寸都写满了登对二字。
“秦世子,”江窈唤道,“前段时日你同我提过的那件事,办的如何了?”
秦正卿正了正神色,将进展告诉她:“那些进京赶考的书生,受过殿下恩惠后,都对殿下感激不尽。前几日才在城郊湖心亭举行的赋诗会上以您为题,用五言绝句的格律,比试期间常有佳句,等我将当日的诗集整理完毕,再拿给你过目。”
江窈饶有兴致的问道:“可有什么点睛之笔么,说来听听。”
秦正卿想了想,说出两句给她听,随口问道,“对了,五日后还会有一场赋诗会,殿下要不要趁这个机会同我一道去看看?”
“可以。”这还是江窈来国子监这么久,第一次答应他提出的邀约。
等到晌午后连枝将钥匙串交到江窈手上,江窈偷摸着去了一趟藏书楼。
礼尚往来,她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拾人牙慧的人。怪只怪她千不该万不该撕了他给自己的字帖,高下立见,他的气量越大,越显得她小肚鸡肠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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