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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真烂了舌头,还不是为姑娘受的,再说那也是值得的。到时姑娘在那方家威风起来,奴婢我也能跟着沾沾光!”洗翠一脸笑嘻嘻地说道。
“贫嘴!真是越说越没边了!”白玉妍白了她一眼,不过倒也是因洗翠的这些浑话,她面上那忧愁的表情也跟着褪了大半。洗翠瞧着她心情好了点,便捧着茶递过去说道:“姑妙要不去园里散散心,或是去找着二姑娘或三姑娘说说话,别闷在这屋里了,当心闷出病来。”
“外头那么冷。又下着雪,有什么可看的。再说今日不是大哥的生辰吗,想必大哥有不少同窗朋友前来祝贺,万一在园里碰着了岂不尴尬。”白玉妍接过茶盏轻抿了一口,然后摇了摇头,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啊,姑娘这一说倒是提醒我了,今儿有个新闻呢。”洗翠接过白玉妍递来的茶盏放好后,一脸笑着说道。
“什么新闻?”白玉妍抬起脸,瞧了她一眼,即便好奇,但她那姿态也依旧端端庄庄的,没有一丝咋呼样。
“姑娘可知道今儿是谁来给大爷祝寿了?”洗翠一脸神秘地说道。
“不是大哥的那几位同窗好友吗?难道有特别的人物过来了?”
“我刚刚也是听引从那后园花厅里出来的小丫鬟说的呢,姑娘保准想不到,竟是那良凤园的冷月倾过来了呢!那几个小丫鬟刚刚在外头好一通叽叽喳喳地,兴奋得跟个什么似的。我听她们个个都说那冷月倾卸了装后,比那台上的模梯还要好看百倍,就连沈少爷都有些被比下去了呢!”
白玉妍顿时愣住了,良久才问道:“他……怎么会过来给哥哥祝寿的呢?大哥何时与他这般熟悉了?”
“不是,听说是李爷的朋友。”洗翠摇了摇头,接着笑道:“听说那冷月倾真的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现在好多丫鬟都争着要到那花厅伺候去,就为了能看着一眼,再说沈少爷也在那边。我刚刚路过水房的时候,看到那些小丫鬟为了争送茶水,差点没打起来。”
“这也太难看了,你看到也不说两句。若被人瞧着了岂不丢脸!”白玉妍皱了皱眉头说道。
“哪能不说啊,我就是进去斥了她们一通,才知道的这事。”
“大哥他们这会还在那花厅里吗?”白玉妍想了想,又问道。
“是,听说那冷月倾才刚来不久,想必是要喝好一阵,这会丫鬟们一直往那边送热水呢。”
“老太太也很喜欢听那良凤园唱的戏,想必今年大年也会请他们过来吧。”白玉妍轻笑了笑道,面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淡淡的温柔。
“就算能请得过来,估计就只能听这一回了吧。”洗翠微叹了口气说道。
白玉妍扯着线的手顿对停了下来,马上问道:“为什么?!”
“我听在那花厅里伺候的丫鬟说,好似有贵人明年春要请良凤园的戏班到京州去,而且听冷月倾那意思,似乎是打算从此就在京州落脚了。”洗翠说话中带着几分惋惜,这良凤园戏班是难得唱戏唱得好的,而且个个的扮相也都是顶尖的,以后却听不到看不到了,实在是可惜。
要去京州……白玉妍一时怔住,连两手把那绣品拉得皱成一团也没发觉。
明年,明年……明年她要出嫁,他要远行。从此……连在戏台上看一眼都成奢望了吗?
“哎呀,姑娘,你瞧,怎么都扯成这样了,这可真是全毁了!”洗翠这会瞧见她手中的绣品已经惨不忍睹了,满是可惜的说道:“刚刚那样若是好好改改的话,没准还能做别的东西的!”
“嗯,反正也是绣坏了的,拿去扔了吧。”白玉妍回过神,放下那副绣品,然后有些恹恹地说道:“我想歇一会,你去忙你的吧。”
第五十二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那一年,她刚满十五本以为是在家的最后一年了,所以元宵节的时候好容易央求了老太太、太太同意她出去看花灯。那时的她,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还抱有美好幻想,多少次暗着示意丫鬟去找那去过方家的婆号仆妇,打听关于他的事。从丫鬟口中,她得知他是位清秀俊逸,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得知他满腹诗文,文章闪烁; 亦得知他待人有礼,禀性温和……
所以,她幻想着,十五岁的那一年,在嫁入他家之前,或许能在那元宵灯下遇见他,或许能悄悄看上一眼。那时的自己多么美好啊,白玉妍靠在熏笼上有些呆呆地回想。她自小就异常着迷那戏文里的故事,戏文里常说,有缘千里来相会; 戏文里常说,百年修得共枕眠, 戏文里还说,三生姻修得一世缘……所以那时的她总以为,他和她必是有缘的,因为他们是这一世要走在一起的人; 那么,她就应该能在那茫茫人海中遇见他……
于是,那一天,她特意打扮成寻常人家女子的模样,同白玉蝶一块,由二太太林氏带着,在丫鬟和数个家丁的陪同下走出了白府。
并非是第一次出府,七岁之前,娘亲未过世时也曾多次带她出来过。七岁以后,虽再不能像以前那般撒娇着要玩闹,却也还是会在每年大年初一或是十五的那天,随着老太太出去上香礼佛。但那会都是坐在小轿里,透过纱帘子看着外面,而这般身处其中的感觉,自七岁以后,就再没体会过了。
身边虽有数个家丁护着,她却还是被那真正的繁华盛世,以及记忆中那封尘已久的热闹给震住了。晃迷了眼的花灯,喧闹欢笑的人群,应接不暇的小把戏……一时间让她忘了那份少女情怀,忽的就陷入了时的记忆中。温柔又美丽的娘亲,每年元宵都会带着她和哥哥出来看花灯。不管她和哥哥看到什么,能买的都会给他们买。而每次,她闻到那汤圆香甜的味道时,看到大家吃得那么香的样子,也总是吵着也要吃。娘亲虽然说不干净,却是拗不过她和哥哥,于是依旧带着他们同大家凑在一块,坐在那小摊子上吃着热乎乎的汤圆。可是,每次她都吃不了两个,就不想吃了,娘亲也从不生气……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身子虚弱的娘亲,其实并不适合在那冬夜里出来吹风,更不能随便在外面吃那些甜腻的东西。可是,她那会,却非得要娘亲陪着她一块儿吃才行!
很多东西,总是失去了才知道自己当时并未好好珍惜。
娘亲过世后,周氏进门了,然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哥哥就变了。到她发现的时候,哥哥已经变得那么陌生了。小时候那个会同他一起在娘亲跟前撒娇的哥哥,会欺负她,但亦是很疼她的哥哥,似乎随娘亲走了。
白玉妍轻抚摸着戴在手腕上的羊脂白玉镯子,这是前几日白玉堂从京州回来后给她的,说是补她十七岁的生辰礼物。即便是变了,可还是很疼她,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却变得陌生起来。特别是嫂子进门后,哥哥的脾气越来越不好,常常一个月里头,她根本就见不到白玉堂几次面。娘亲若是知道,他们现在变成了这样,必会很伤心吧。
白玉妍靠在熏笼上,怔怔地看着这房间里的摆设,所有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周氏进门后从未亏待过她,对哥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小时候哥哥做错了事,她都想尽办法帮着瞒住老太太那边。从来就没有斥责过他们兄妹一句,甚至一句重话都没说过。不管他们做什么,她都说是对的。
好可怕的女人!白玉妍闭上眼,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思绪又转回到十五岁那年元宵节的晚上。
十五岁的她,站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看着繁华盛世,迷离花灯,陷入了对母亲的怀念中,一时间痴了。
林氏那会只顾着看好白玉蝶,周围的那几个家丁自是不敢靠她靠得太近了,只能在旁边拦住要撞过来的人群。而那时跟在她身边的丫鬟并不是洗翠,是个没见过世面,有些呆呆笨笨的小丫头。只知道贴在她身边站着,既紧张又兴奋地看着周围那各种各样的耍杂和游街花灯。
然后,舞龙重头戏一出来,人潮猛地就多了起来,几次冲撞,加上她又有些恍惚,终是把她和林氏他们给冲散了!看着周围个是陌生的人群和并不熟悉的街道,她慌了,孤零零地站在其中,更是悲从中来!如果娘亲还在,一定会紧紧抓住她的手,绝不可能会把她看丢的;如果娘亲还在,绝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怎么办,茫然无措的她下意识地就跟着人流走,却走了半天,更是心慌了起来。那会才意识到,原来西凉城这么大,人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