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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回头,惊见林蔓居然阴沉着脸站在身后,讶异道:“小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蔓轻笑:“有一会儿了,刚好听你和林志明把关键的话讲完。”
崔蘅芝转回身,漠然道:“那,你都知道了?”
林蔓道:“说起来,在你和高叔的事上,我不过是个外人,没有发表意见的资格。可是……”
“可是什么?”崔蘅芝道。
林蔓缓步走到崔蘅芝面前:“没什么。我接下来的话,你可以只听不答。我不会逼你非要做出一个决定。将来的路,你打算怎么走,你自己想。”
崔蘅芝看向林蔓。在林蔓的脸上,她见到了远超过一个二十岁的姑娘所该有的成熟。
林蔓见崔蘅芝默不作声,便自顾自地说道:“你对那个林志明,其实也没多喜欢,是吗?”
崔蘅芝不答,漠然地将视线瞥向一旁。
林蔓淡淡地笑,继续道:“你现在坐的沙发是黄梨花木的,书房里用的器具多是小叶紫檀,还有种种名贵的家具器皿,数不胜数。可是你知道,高叔办公室里的桌子椅子,都是什么材质的吗?”
崔蘅芝抬眼看林蔓。
林蔓笑道:“是最普通不过的松木。高叔显然知道什么该用,什么不该用。而他之所以纵容你奢侈成这样,无非是因为他爱你。”
崔蘅芝略感到了些不自在,再又将眼光移向别处。
林蔓继续道:“你知道他们在高叔的办公室找不到证据后,为什么会直奔这里吗?因为谁都知道,高叔的弱点在这里,是你啊!他本可以像其他人一样。难道你不知道吗?不管是邓书记,还是吴主席,这里哪户人家会用这种东西,大家是都不懂吗?邓书记的爱人以前家境颇丰,住的是里三院外三院的大宅子,她会不知道这些好?吴主席的爱人以前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留过洋,难道她就没几幅珍藏的字画。可是她挂出来了吗?”
说话间,林蔓挨着崔蘅芝坐下。她不再严厉的指责,而是语重心长地劝告:“你又细想过吗?高叔对你做的这些事,真只是你所想的百依百顺的好?不止!高叔是拿他的前途,拿他最重要的东西在珍视你。而你呢?还在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我……”崔蘅芝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下,她实在讲不出口。
林蔓道:“还有,你有没有想过,高叔那时候在部队里一帆风顺,为什么会主动转业出来,做这样一个厂的厂长?”
“难道?”崔蘅芝猛然一怔,想到了一个可能。
林蔓道:“恐怕,还是因为只有这样,带着你来江城,你才能随心所欲地过以前那种日子!”
林蔓拉住了崔蘅芝的手,一边宽慰她纠结的心,一边开解地说道:“我知道你对高叔有怨,你觉得他什么都不对你说,夫妻两人有时候突然疏远地像陌生人。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高叔的性格就是这样,就算这是他的缺点,可也不是什么不能让人原谅的缺点啊!你好好想想,你也有缺点,可高叔是怎么对你的?他无限地包容你。而你呢?连这么点的小缺点都不愿意包容他?你对他,会不会太苛刻了。”
“小蔓!”崔蘅芝被林蔓说动了心,眼眶泛上了泪花。
林蔓继续道:“还有,你知道高叔以前做过XX的工作吗?”
崔蘅芝摇头:“他从没说过。”
林蔓轻笑:“像他干过那样工作的人,是不可能察觉不到你和林志明的事的。或许,从你和林志明第一次起,他就已经知道了。”
崔蘅芝愕然:“那他为什么?”
林蔓苦笑:“他在耐心地等你回头,等你想明白啊!”
崔蘅芝彻底崩溃了。她哭倒在林蔓的怀里。林志明的所有花言巧语,都在她对高毅生无限悔恨的滚滚浪潮中消失殆尽。顷刻间,她对高毅生再没有什么计较了。林蔓的一番话,让她顿时理解了高毅生。在理解高毅生的同时,她亦不再纠结过去她所纠结的一切事情。
“那现在怎么办,邓书记和林志明他?”崔蘅芝深知林志明是下定决心要整垮高毅生了。如果光是他,倒还好说,可是又加上了一个邓书记……
林蔓道:“我们先不管邓书记,首先要处理了林志明才行。像林志明这样的人,一定要一次打得他翻不了身。”
崔蘅芝道:“你想怎么做?”
林蔓轻笑道:“有个办法可以收拾他。但是,还要劳烦高婶你陪我演一场戏给他看。”
第96章 告密 三更
九姐终于等到了供销社新进的第一筐鸡蛋。当她拎着满载鸡蛋的篮子回家; 推开房门; 意外地看见林蔓和崔蘅芝坐在沙发上。崔蘅芝哭红了眼; 林蔓正在一旁安慰。
“不会是出事了?”九姐加紧了几步,担心地问。
崔蘅芝抽噎地放下手绢,想回答九姐。林蔓拦住了崔蘅芝,抢过了话头; 回答道:“没事,就是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还要再过段时间才能回来。高婶担心高叔; 没忍住哭了。”
九姐脸上露出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哎呀;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在乎他呢!”
九姐走进厨房,开始淘米洗菜; 准备晚饭。
林蔓旋开收音机的开关。收音机里正在播放《红灯记》; 唱声朗朗; 震得天响。
“你刚才想对九姐说什么?”林蔓道。
崔蘅芝道:“九姐一直为我和毅生的事操心; 我想让她放心,以后不会了。”
林蔓道:“你这样没头没脑地对她解释; 只会让她更胡思乱想。”
“可是……”崔蘅芝羞愧地低下了头。在过去; 林蔓于她而言,是个格外讨她欢心的小辈。可是经过今天的事后,她感到再没法像以前一样,自如地面对林蔓了。
林蔓察觉到崔蘅芝态度的变化。这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羞愧势必带来客气,客气即是疏远的开始。很显然; 她并不希望这事成为她和高毅生夫妇关系淡漠的开始。恰恰相反,她要让这事成为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踏脚石。
“高婶,我们做一个约定。林志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不提它。你也不要对任何人说。今后,你和高叔叔都还是我最尊敬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林蔓说话的语气诚心实意,让崔蘅芝深信不疑。
接着,林蔓又对崔蘅芝说了一些旁的话。话里都是些不相干的闲事。在谈话中,崔蘅芝愈发放下了心防。到了晚饭的时候,崔蘅芝和林蔓又恢复了往日谈笑自如的样子。
晚饭后,崔蘅芝和林蔓各自回房。九姐做完了家务,也回房睡觉了。待到厅里,厨房里,每个房间里的灯都熄了。林蔓走出房间,步如书房。她记得崔蘅芝的书架上有一本硬皮的普希金诗集。用裁纸的刀片,她在诗集封面的硬皮处划出了一道口子。取出一封一早写好的信,她将其塞进了口子。桌柜里有白纸,她用其将划了口子的硬皮内页重新糊过。顷刻间,诗集又完好无损,若不是仔细查看,或用手抚摸硬皮内页,任何人都不会察觉到新糊的白纸下有口子,而口子里夹了一封密信。
“小蔓,林志明10点左右过来。”崔蘅芝依照林蔓的嘱咐,刚刚挂了电话给林志明。她知道林志明当晚加班,打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可以直接找到他。
林蔓点了下头,递书给崔蘅芝:“到时候,你把这本书给他,让他回去看。”
崔蘅芝担心道:“他会不会发现书有问题?”
林蔓轻笑:“你也说他是草包了,像这种书,他才没耐心多看一眼呢!拿回家以后,他一定是丢在一旁,没两天就忘了。”
入夜以后,到了晚八点,厂区差不多就安静下来了。等到了9点,就更是夜深人静,蝉鸣蛙叫响得厉害。再到了10点,整个厂区静谧无声,一个人走在幽暗的小道上,不但能听得见胶底鞋踩在水泥路上的“嗒嗒”声,有的时候,连晚风拂过耳朵“呼呼”的响,都能听得真切。
林志明以为崔蘅芝至少要考虑几天,甚至,或许要他再添一把火,崔蘅芝才能下定决心,愿意出面指证高毅生。他实在没有想到,崔蘅芝当晚就会来电话,说是要他过去谈下!
还能谈什么?林志明心里猜测,八成是想明白了!这正合他的意。现在高毅生跑了,厂里好多事都变得不明朗起来。邓书记已经交代过他,要他这里尽快想法把高毅生的罪定了,由他爱人来举报最好!一旦这样,高毅生那边就算找到了人,恐怕也为时已晚。
将近约定的10点钟了,林志明按时出门。一路上,他都在想崔蘅芝的事。一会儿,是崔蘅芝蓦地心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