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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蔓激动地奔下楼,一众公安跳下车,自觉地搬家具上楼。林蔓先为他们打开门,接着便在他们之中,找寻秦峰的身影。
“秦峰今天早上出差了,他来不急对你说,让我们转告你。”一个公安刚刚放下一样家具,急赶着搬下一样的间隙,匆忙对林蔓说道。
林蔓的好心情顿时凉了大半。好像心底的愉悦被抽走了一般,她瞬时对什么都提不兴趣了。
一众公安们迅速搬完了家具。林蔓客气地留他们吃饭。他们推托还要赶紧还车子回局里,连水都没有喝上一口,就匆匆地走了。
一溜烟的功夫,片刻前还乱糟糟、熙攘喧闹的房子里,又只剩下林蔓一个人。
林蔓关上房门,环视满屋子的新家具,恍然觉得心里填满了。她轻步走进卧房,重重地仰躺在秦峰挑的橡木床上。她闭上眼睛,回想刚搬进来时,房子里空空荡荡,只摆了三两个单身宿舍搬来的松木桌椅。
那时候,她不觉得这新房是新房,也对将要结婚没有太大的感觉。可是现在却完全不同了,她闭上眼睛,几乎可以看见不久后的婚姻生活。鸡毛蒜皮,甜蜜而温馨。想到秦峰所臆想的晃动的床腿,她不禁唇角荡漾起轻轻的笑。
“林蔓,你的加急电报!”
一日上午,一封加急电报径直送到了化验室。林蔓正在给四车间做复核的单子。四车间主任等在一边,催促着林蔓感快做完。因为临近中午,只剩下一辆货车出厂。他期望能让这批产品在中午之前运出去。
听到“加急”两字,林蔓不得不放下手里的活,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
蓦地,她脸色煞白,冲段大姐喊了一声:“这活你替我一下,我有急事!”
顾不上四车间主任抗议,她快步奔到孙主任面前:“我要回上海探亲,快给我开介绍信。”
孙主任看林蔓神色紧张,显然是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他不敢耽误林蔓的事,当即答应了林蔓的告假,并对她说道:“去上海的介绍信和探亲证明在人事科开。”
说罢,孙主任写了张条子给林蔓,让林蔓凭条子去办手续。林蔓半刻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到人事科开证明。恰巧林志明在办公室。平日审核批准要花两三小时的手续,林志明轻手一抬,五分钟就办好了。
加急电报始终握在林蔓的手里。林蔓的手攥得紧紧,手心沁出了汗。
电报上的只有六个字:外婆病重,速归。
紧赶慢赶地,天黑之前,林蔓终于坐上了回上海的火车。这一次,她买到了硬卧的票。在往上海去的路上,她躺在床上,心里忐忑不安。一想到可能赶不上看白秀萍最后一眼,她就辗转难眠。
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重了。
林蔓回到梧桐里时,像她第一次走进梧桐里时一样,都是天近傍晚。弄堂里熙攘的孩子玩闹声,街坊邻里间操一口吴侬软语的闲谈,空气中弥漫着油煎小黄鱼、炒青菜的香味,皆一如往昔。王阿婆依旧蹲在门口淘米,哗啦哗啦,细细地筛出米里的糠。看见林蔓走过,她愣了一下,手里动作不觉得停了半晌。
“外婆,我回来了!”林蔓还未进门,就甜声地喊,想让白秀萍尽早知道她回来了。
林蔓用钥匙开门。在去江城前,白秀萍郑重其事地给了她家门的钥匙。白秀萍告诉她,无论她的户口在哪里,上海这个家永远是她的家。白秀萍要让她记住,她的口袋里有一把钥匙,用这把钥匙,她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到一个属于她自己的窝。
房里没人应声。屋子里灰蒙蒙一片,没有亮灯。
林蔓径直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
白秀萍躺在里屋的床上。林蔓轻步走到床边。白秀萍好像有所感应,微微地睁开了眼。
“小……小蔓回来了……”白秀萍气若游丝,颤巍巍地向林蔓伸出手。
“医生怎么说?是什么病?”林蔓接过白秀萍的手,关心地问。
白秀萍叹气道:“我没有劳保。老二家说了,就别浪费那个钱看了。”
“那大舅舅一家呢?”林蔓强忍怒火,又问道。
白秀萍道:“你大舅舅被派到外地驻点,已经半年多了。你大舅妈让你小舅妈气跑了,带着丽丽回了娘家。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求邻居拍电报给你。”
说着说着,白秀萍难过地哭了:“小蔓,你要是再晚点回来,外婆真就看不见你了。”
林蔓看时间不早,张振业和宋招娣随时会回来,她未免多事,立刻给白秀萍换上衣服,扶白秀萍下床。
白秀萍有好几天没吃上东西,饿得浑身无力,走不动半步。林蔓索性背上她,直奔距离梧桐里最近的医院。
“你是怎么照顾老人的,病成这样才送来。”
林蔓刚背白秀萍进医院,就有热心地护士跑过来。转眼功夫,好几个医生护士将白秀萍团团围住。他们将白秀萍放在病床上,直接推进手术室。
林蔓等在手术室外,眼看着医生忙碌地奔走。手表上的时针从6缓缓地跳到10。有医生出来了几次,把白秀萍的情况告诉林蔓。
白秀萍总算由危转安,脱离了生命危险。
林蔓放下了心,好像千金的重负终于落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姆妈哪能了!”
“我的婆婆呀!你怎么就走了啊!”
时近午夜,林蔓坐在手术室外,等到了一脸悲戚的张振业和宋招娣。他们看见手术室的灯灭了,而林蔓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以为白秀萍已经油尽灯灭,撒手人寰。
林蔓抬起头,深了一口气,看向张振业和宋招娣。张振业的眼眶微红,看来是惺惺做态中,还尚有一两分真心的难过。而宋招娣则就是干嚎了,眼角不但没半点泪花,嚎到高音处,还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笑容。辉辉一脸懵懂,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蔓嗤得笑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外婆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幸亏送来的及时,再好好休养半年,外婆能跟以前一样硬朗,恐怕再活个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宋招娣面色凝滞。当意识到好不容易就要到手的东西飞了,她缓过神来,气得指着林蔓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管什么闲事!”
辉辉不解母亲气从何来,摇了下宋招娣的手:“姆妈,奶奶病好了不是好事吗?你气什么?”
啪!
宋招娣反手一个巴掌打在辉辉脸上:“她一个老不死,活那么久干什么!浪费钱又浪费粮食。”
第85章 借刀 一更
辉辉冷不防地挨了一巴掌; 转身扑进张振业怀里; 嚎啕大哭。
张振业边哄辉辉; 边劝宋招娣道:“姆妈没事了就好,你气什么?”
三个月前,宋招娣从工友处听来消息。有人家的公婆先后去世,房子就变成了他们家独住。原来塞得满满的空间突然宽敞了不少; 别提有多舒服了。
宋招娣听动了心,也起了念头。于是,趁着大哥张兴国不在家; 她故意处处找何梅不自在。何梅是个直肠子,一点就着; 没三两次,就带着丽丽回娘家了。接着; 赶上白秀萍生病; 她便故意扣了老太太的梯己; 不让老太太去看病。她估摸着老太太年纪大了; 苦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人一走; 房子里就剩了她一家三口; 宽敞自在。这样,娘家人想什么时候来住,就什么时候来住。她是房子的女主人,她说了算。
宋招娣眼看着白秀萍熬得就剩下一口气,以为就要大功告成了; 哪成想林蔓竟突然冒出来,将老太太从鬼门关处又拉了回来,这怎么能让她不生气!
宋招娣狠白了张振业一眼:“没用的东西!”
宋招娣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开,经过张振业身侧时,忍不住又加了一句道:“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们爷俩,你们这两个白眼狼,白给你们操心了。”
说罢,宋招娣不由分说,拉扯着辉辉走了,留下张振业一个人留在原地,讪讪地笑。
林蔓以审视的目光看张振业。从表面上看,张振业好似有些文质彬彬的懦弱,没甚火气,可是林蔓又没法忽视他眼中偶尔透露的心机,这显然是个有城府的男人。
张振业好言向林蔓解释:“别怪你小舅妈,这些日子,我们厂里事太多,在照顾你外婆上,确实有些疏忽了。”
林蔓冷冷地笑:“你们就那么忙?连给外婆一口饭的时间都没有?”
张振业不语,心虚地低下头。
林蔓再不与张振业多语。张振业到底是白秀萍的儿子,要教训他,还轮不到她这个做侄女的。她只是要让张振业心里明白,白秀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