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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秀缓了口气，气呼呼地出了门。
日头很快就落山了，暮色渐垂，天上的星星寥落地挂在空中。
方形桌四周坐满了人，为首的男人也不等人到齐没，拿起馍馍就大口啃起来。
杨氏把菜汤端上桌，纳闷道：“阿沛呢？”
“没来。”秦秀没好气儿道。
“管那小贱蹄子，吃饭！”王氏动筷。
杨氏见状，叹了口气，转身就要去找。
“娘！”秦秀把她叫了回来，神情严肃，“我有话要跟你们说。”
趁着秦沛不在，秦秀正好找到了机会，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对大家说了一遍。
“爹，你说阿沛是不是被水鬼附体，不然怎么会变这么多？”
王氏表示赞同，“对啊大庆！娘跟你说呦，你那个不孝女今天还要打我！要不是我孙子回来了，今天你就看不到我了呦！”
秦秀撇了撇嘴，心想，就知道你那大孙子，老不死的。
杨氏也觉得奇怪，“是啊，我也觉得阿沛和以前不一样了……大庆，大庆，你说句话啊。”
秦大庆烦躁地把她搡开，“说啥！找个半仙儿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在这磨磨唧唧的，让不让人吃饭了！”
杨氏被推到墙上，其余四人继续吃饭，像没看见似得。
她想说什么，开了口，欲言又止。
“死婆娘，真晦气！”
秦大庆看到她的样子，就觉得吃不下饭。
他把筷子一撂，把杨氏扯了过来，“钱呢！？”
“……大庆，就剩这么点儿了，家里还要买米，能不能……”
秦大庆一把将她手里的三个铜钱抢走，“滚，别烦老子！”
秦大庆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不用想，估计他又去赌钱了。
杨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娘，隔壁赵家村有个半仙儿，听说可神了，这十里八乡哪家出了怪事儿，都是去请的他，要不明天我们把他请过来给妹妹看看吧？”
秦秀道：“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杨氏没说话，秦胜勇也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请来看看吧。”
王氏在一边吃的最香，那张刻薄的嘴上下拍打着，吧唧个不停，嘴里的饭菜碎屑都随着唾沫星子吐了出来。
“哼，管她呢，我看呀，让她自生自灭最好，少一个人家里还少张嘴！”
秦秀得意洋洋地与秦胜勇相互对视了一眼。
娘最疼那小贱蹄子了，明天肯定会去找半仙儿来做法，到时候她就放话，说秦沛被狐狸精上身了，勾引男人，看她这回还怎么在十里八乡做人！
杨氏晚上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遍的回想阿秀说的话。
是呀，还是把半仙儿请来看看吧，万一阿沛真的是被鬼上身了怎么办？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氏就碌碌起身，轻手轻脚地拿着榔头出门去了。
秦秀就等着她出门呢，她跑到秦胜勇的屋子，“哥，醒醒，娘肯定是出去找半仙儿了！”
秦胜勇迷迷糊糊地醒了，提醒道：“行了，你也别太过分，毕竟都在一个屋子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秦秀哼了声，“谁让她先惹我的，我要告诉告诉她，什么人惹不起！”
回了房间，秦沛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盯着秦秀，那眼神儿就像在审视人似得。
秦秀想起今天下午的事儿，身体本能一僵。
“瞪我干什么，醒了就赶紧起来，跟我去地里干活！”
秦沛压根没搭理她。
她鬼鬼祟祟地去了秦胜勇的屋子，又鬼鬼祟祟地出来，指不定打的什么坏主意。
秦沛起身走出屋。
“喂，你去哪？！”
秦沛只留给她一个嚣张的背影，秦秀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
“小贱蹄子，你给我等着。”
☆、第五章说明身份
杨氏起了个大早挖了一麻袋红薯，卖了十个铜钱，前往赵家村赵半仙儿的家。
谁知她刚说了几句，就被半仙儿搡了出来。
“去去去，才十个铜钱就想请我，痴人说梦吧你！赶紧滚，耽误我睡觉！”
杨氏扭了脚，看着紧闭的房门，只能瘸着离开。
清晨，太阳渐渐升起来了，远处接二连三地传来鸡鸣。
秦沛走在乡间的土路上，打量四周。
这个村子一家一户，倒也算工整。
她随着记忆中的方向走。
“呦，这不是秦家傻妞吗？这么早她要干嘛去啊？”
“嘘，小点儿声，听说她掉进河里被狐狸精上身，到处勾引男人，你可得把你家那个看住了！”
秦沛停了下来，寻到声音的来源。
两个立在路旁闲议的中年妇女。
“闭上你们的臭嘴。”
这两个女人，秦沛并不陌生。
看到她们的一瞬间，秦沛脑中涌出有关她们的记忆。
每每那个秦沛被欺负的时候，总是这两个女人的长嘴把闲话传遍十里八乡。
她觉得晦气，换了个方向走。
走着走着，秦沛停了下来，觉得窝囊非常。
“这个秦沛怎么活成这样？”秦沛纳闷。
不管她走到哪里，都会涌出秦沛被欺负的场景，家里人欺负她，村民，同龄孩子欺负她。
她甚至怀疑，这村里的鸡鸭鹅狗都追着她跑过。
算了，不走了，走的憋气。
正要原路返回，眼前隐隐出现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向着她的方向缓缓走来。
秦沛心觉眼熟，感觉有点儿像杨氏，可杨氏也不是瘸子啊。
“阿沛！”
杨氏远远地便瞧见了她，笑着像她挥手，跛脚小跑到她面前。
“阿沛，你怎么出来了，身体行吗？”
还真是她。
秦沛看着她的脚，“你脚怎么了？”
杨氏摇摇头，摊开手，小小的布里不知包裹了什么。
她炫耀似得，“你看，我给你买了些补气血的药，等回去我给你熬着喝，喝完就好了。”
她笑的眼角皱纹蓄在一起，把本来就小的眼睛挤的不见踪迹，凌乱的头发中隐匿着许多白丝，光一晃，很是刺眼。
秦沛怔愣地看着她。
“你……一大早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杨氏点头，“啊，对了，阿沛，不能让你奶奶知道，不然她又要打你了。”
有什么顶着她胸膛，像是一个暖炉贴了上来，阵阵暖流源源不断地涌进秦沛的心里。
她转过身蹲了下来，“我背你回去。”
杨氏愣了下，“娘没事，你背不动娘的。”
秦沛二话不说将她背在身上，向着秦家走。
“……娘。”她念着这个字。
秦沛的前世是个孤儿，从来不知道被父母的疼爱是什么感受。
背上的人不重，有点傻，没主见，只是个乡下妇女，对她却极好。
这就是母爱吧？
“阿沛，你要是累了就把娘放下来，娘没事儿。”
“我不是你的阿沛。”
杨氏愣了。
“这个身体原来的灵魂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来自另外一个地方。她临死的时候嘱托我照顾你，所以我会把你当做亲娘一样对待，只要你还认我这个女儿。”
“阿沛……你在说什么啊……”
杨氏不相信自己听到的，她的女儿就在眼前，怎么会死了呢？
“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事实。”
秦沛背着她向家里走。
她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坦白，杨氏有权利知道这些。
“阿沛……”
杨氏现在怀疑，是不是她的阿沛真的被附身了。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一下。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
秦沛的唇齿微碰，她顿了顿，下定决心，将那个陌生的字念了出来。
“你就是我娘。”
回了家，秦沛将杨氏小心翼翼地放下，回到自己的房间气喘吁吁。
看来这副身体的素质太差，她得想办法多加锻炼才行。
杨氏自回来就魂不守舍，忽然想起来她还得给阿沛熬药，怔愣着去了厨房。
有什么办法能不留痕迹的锻炼呢？
这副身体，如果遇到了什么事，一定会拖后腿。
突然从厨房传来噼里啪啦的脆响，王氏的叫骂紧随着传出。
“让你熬药！我看你还怎么熬药！不好好干活，成天就知道那丧门星，说！哪来的钱！”
王氏拿着棍子，不分轻重地向杨氏打去。
杨氏缩着身子蜷在角落，脚边尽是碗的碎片。
秦沛走了进来，挡在杨氏身前，将王氏的棍子横空拦住，神色骇人。
“这是怎么了，阿沛你要干什么，你要打奶奶吗？！”
秦秀蹬蹬蹬地跑来，被秦沛的眼神吓到，缩了缩脖子。